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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她哭丧着脸的表情逗笑,心却渐渐凉了,无力感在心里游走,侵占神经末梢,让他一时哑口无言,很后悔最终还是开了口。
狼狈地想点烟,摸了半天才想起这里是禁烟区,插在裤袋里的手渐渐僵住,停下来时竟然不知所措。
他本就是不打算管的,既然她跟他不可能,他哪有资格插手她的人生?
那么多次的吃力不讨好,唯有这一次,下定了决心放手,不想管,根本不想管,可是为什么还是逃不掉,根本逃不掉,仿佛早就走进了迷宫,怎么挣扎,还是回到原地?
平宁说,他的话,平阳多少还肯听一听,可是要他做那个推波助澜者吗?她会不会因此恨他一辈子?
爱一个人有这么难的吗?从来不知道会有这样一天,他们要走到这样的境地,他更不知道的是,往后去,他们会陷入怎样一种不良的关系,并且要为此付出代价。
她脸上的笑容尽数散去,渐渐浮上一层凄凉,沉默了一会,突然抬头跟他开玩笑:“四哥,我说,我要以后真没人要了,我们凑合一下得了行不行?”
他愣在当场,眼神却突然凌厉起来,抬眼看到她眼里落寞的笑意,面色难看至极,良久,移开了视线,望向窗外,冷淡地说:“婚姻不是儿戏,别开玩笑。”说完,竟没再看她一眼。
她低下头去,刘海垂在眼前,长长的睫毛覆下来,轻颤如羽翼,肩膀轻轻耸动,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不久,她推开面前的盘子,低声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他默默地点了下头,目送着她离开。
她去了很久,回来时眼眶有点红,他突然心生不忍,起身一起出去时,忍不住就想揽住她瑟缩的肩膀,把她抱在怀里。可是手臂抬了几次,到底是没伸出去。
回去时,两人一路无话,车里气氛沉闷,他随手塞了张CD,音乐里带些爵士感的男声在唱:
“你是我爱的女孩,最爱的女孩
带我到温柔的的默片时代
你那白的裙摆,那黑的刘海
教我说美丽的一句对白
当时一眯眼一扬眉一样期待
却等不到后来,只等你重头再来……”
黑暗中,CD机上蓝色的声波抑扬顿挫,轻轻跳动,一如他忽明忽暗起伏不定的心潮。他莫名地觉得烦躁,伸手关掉音乐,换了自动挡,任车在静夜中一路奔驰。
返回过江时,一路景色刷刷的后退,江灯渔火,在车窗上跳跃荡漾,真真繁花似锦,天上人间。她头倚在一边,无意识地数着悬索大桥上的绳索,轻声说:“对不起,四哥……”
他沉默,英挺的侧脸陷在车前玻璃投下的淡淡光线里,只剩浮雕似的轮廓,衬得下巴的线条愈发流畅美好,大理石雕像一般分割完美。
恍惚了一下,回过头去,她扯了外套搭在身上,已经闭起了眼睛。光晕扫在脸上,紧抿的唇边收起浅浅的酒窝,是因为太浅吧,所以从来装不下他的渴念。
谁给我天长地久(2)
月白底海棠花旗袍,外加一件粉色的披肩,长发高挽,又涂了厚厚的一层口红,她把自己弄得起码老了五岁。秦莫尧陪她站在二楼,看着楼下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笑着问:“你猜你妈会中意哪位?”
她满不在乎地笑笑:“有什么差别,反正说白了,只是她在选女婿,而不是我在选丈夫。”
秦莫尧却有些黯然,迟疑了一下,问:“你真打算这样做?”
她轻轻点头,有些答非所问:“早知道会这样,我想还不如不回来的好,一个人在乌鲁木齐,虽然会孤单,起码还有自由,更不会面临这样的处境,火车上,阿布让我回来好好的过,找一个对我好的人嫁了,他怎么会知道,没有了他,所有人对我来说,不过是将就而已……你说我怎么可能心甘情愿?”
秦莫尧听得难过,轻声嗔怪:“说什么傻话,你可不准再走了,要是再走个三年五年不回来的,我可真要和你绝交了……”
她叹气:“我还真情愿一走了之,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即使让我走,我都不知道上哪去,原来这才是最可悲的……”
话没说完,却看见江亚在楼下跟她招手,她蹙了蹙眉,心里泛起一阵厌烦,不情愿地下楼去。
陪着应酬了好一会,还好大多是熟悉的亲友,也不算太敷衍,她前个晚上没睡好,精神很差,没站一会头就有点昏昏沉沉,低头轻声跟江亚讨饶:“妈妈,我累了,想出去透透气。”
江亚平和又不失严厉地看了她一眼,看她脸色确实不太好,就让了一步:“先把舞跳了吧,今天你是主角,开场舞得你来跳。”
“不跳行不行?”想必舞伴江亚已经给她安排好了,她的微弱反抗也只能是杯水车薪。
果然,没理会她的别扭,江亚已经把人招呼过来了。她抬头,并不熟悉的面孔,五官端正,模样看起来还不错。江亚给他们介绍:“这是你郑阿姨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大你三岁,小时候还带着你一起玩的,还记得不?”
她却一点都不记得了,不过面上还是笑了笑,跟他握手:“您好!”
陆皓也笑了笑:“你好平阳,很高兴见到你。”
她略略点了下头,没再吭声,这时音乐正好响了起来,江亚便对陆皓说:“你陪平阳跳第一支舞吧。”
“谢谢,这是我的荣幸。”陆皓伸出手来,谦恭有礼,显得很高兴,平阳骑虎难下,只能答应。
考虑到她穿的是旗袍,江亚安排她跳交谊舞,她暗自庆幸不用跳华尔兹,否则以她那种昏昏沉沉的状态,非得转晕不可。
舞跳得懒懒散散,还好小时候的那点舞蹈底子还在,没出什么大差错,陆皓看出她心不在焉,礼貌地问道:“好像你很不乐意跟我一起跳舞?”
她歉意地笑了一下,也没隐瞒,坦白地说:“抱歉,我心情不太好。”
“是看到我心情不太好,还是根本不想看到我?”他的洞察力竟不是一般的好。
她原本一直垂着头,这才认真地望了他一眼,仿佛有些意外,随即释然地笑笑,索性把话说白了:“我不会听从我妈的安排,所以请你不要对我抱有期望。”
陆皓仔细地看着她,仿佛分辨着她话里的意味,不以为意地笑着说:“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你好不好,没别的意思。”
她愣了愣,疑惑地看着他,问:“我们小时候真的见过?”
他笑:“我就知道你早不记得了……”
她觉得尴尬,有些后悔自己口无遮拦。却见他没有责怪的意思,才放下心来。
他又说:“上一次见到你,还是七八岁的小娃娃,没想到一转眼,已经这么大了,更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场合见面。”
她苦笑:“我是被逼的,你又何必呢,以你的条件,不怕找不到更好的女孩子。”
他迟疑了一会,坦然地说:“我只是觉得好奇,很久没见了,想来看看你。”
她又看了他一眼,确定他不是开玩笑,这才放下心来,轻笑着说:“那谢谢你了。”
陆皓仿佛对她充满了好奇,问个不停:“你还有姐姐没出嫁,你妈为什么要逼你呢?”
很奇怪她对他的咄咄逼人竟然不反感,更没想过对他隐瞒,轻笑了声,有些讽刺的说:“我20岁的时候跟人私奔过,你说我妈还急不急着把我嫁出去?”
他没想到她说得这么坦白,一时有些怔忪,顿了顿,正想开口,音乐却突然停了,她很快地抽回了手,朝他笑了笑,转身走开。
出了大厅,拐过门廊,往后面去是一个宽敞的庭院,她好几年没住在这里,一路走过,竟然觉得陌生。夜华中,庭院里的月下美人开得正好,皎洁的月光下,嫩嫩的鹅黄娇媚地绽开,在一层薄雾中柔得似梦似幻。她在门前的大理石台阶前停下来,望着庭中月色,想起陆皓瞬间呆滞的表情,竟然有些莫名的快感,然而回过神来,一时竟不知道往哪里走。
背后有脚步声渐近,她心神恍惚,甚至懒得回头去看。
“我说一转眼怎么找不到你了,原来早一个人开溜了,这种好事怎么不带上我?”
熟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微微调侃,她回头,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吃惊:“程熙恺,你来做什么?”
程熙恺一身黑色的西服,没打领带,白衬衫上面两粒扣子没扣,松松垮垮,露出白得过分的皮肤,他一手慵懒地托着酒杯,笑盈盈地说:“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她闭了闭眼睛,语气疲惫:“我很累,没空跟你兜圈子,有什么话直说。”
他仍是笑盈盈地看着她,慵懒中却总有一种叫她不容忽视的危险气息,细长的视线在她脸上扫过,丝丝密密,确认了半晌,有些失望地说:“怎么不朝我发脾气了?你不是应该很讨厌看见我?”
她觉得好笑,还有人自己找骂的,冷笑着看了他一眼:“跟你这种人生气,我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他赫赫笑了起来:“你倒是学乖了不少……”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想往外走去,可是没等她迈出步子,他就一把拖住了她,她一惊:“你干吗?”
程熙恺一脸惋惜,了然地笑笑:“看来还是夸得太早了,我不过是动了动手指,你就原形毕露了……”
她懊悔自己又是沉不住气,顿时板起脸:“在你这种人面前,我又何必装什么淑女?”
程熙恺哈哈笑了起来,指着她说:“平阳你看,既然你不是淑女,我也不是君子,我们岂不是绝配?”
她竟然没有生气,漠然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妩媚地笑了起来:“程熙恺,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难道只是因为我当年拒绝过你吗?依我看,你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吧……”
他却听得好笑,嘴角无声地弯了起来,冰凉的手指滑过她的脸,有些惋惜地说:“平阳,原来你一点都并不了解我……我程熙恺喜欢的东西,很少有得不到的,可是这么多年来,你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一眼,你要我怎么甘心?”
她偏过头去,轻笑着讽刺:“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有喜欢过我吗,我怎么一点都没觉得?”
他贴在她脸上的手指顿时僵住,指尖收紧,原本低垂的眼凌然扫了过来,细长的双眼里,寒意涔涔,只盯得她毛骨悚然,笑容僵在唇边,贴在墙上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正不知怎么收拾局面时,他却很快笑了笑,眼里的凛冽的戾气渐渐松开,手指抚上她娇艳的唇,轻轻摩挲,语气变得即为黯然:“如果你不爱我,你又怎么知道我有多爱你?”
她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里叫嚣着可笑,却竟然没法开口反驳他。
多么可笑啊,他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开口说爱,还说得那样理所当然,那样凄楚不堪。
她想开口反驳,可是她开不了口,她是不爱他,她怎么会知道他有多爱她?
唇微微颤抖了下,却发不出声,那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你怎么会知道,我曾经远远地望着你,你却从来没正眼瞧过我一眼。我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故意找事跟傅旭东打架,却招来你对我更加的厌恶……我写情书给你,你看都不看直接交给老师,在晨会上让我被通报批评……我跟别的女生走在一起想要刺激你,却只会让你觉得我更加俗不可耐,更加下流可耻,你以为我想那样?从一开始,你就没给过我机会,如果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