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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看到杨广北来到她床前,红月大长公主的眼泪又止不住地下来了……
“祖母。”杨广北坐在床前,低声道:“祖母,您先别再生气了,听孙儿说完……”
他便将那林宜佳的“救命之恩”说的活灵活现:“……孙儿将要昏迷的时候,就看到她。当时孙儿迷迷糊糊的,心想,难道是上天派仙女儿来接自己了么?后来,孙儿醒过来,就到了镇上的一家医馆里,而她已经不在了。但孙儿却是忘不掉她……后来孙儿好了,就偷偷跟上林家车队,偷偷看了她好几次,也终于清楚了自己的心意,下定了决心想要娶她……”
“你这傻孩子,你怎么不早对祖母说?”听到自己孙子道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知道了人家林氏女只是好心救人,再无任何不妥之处,更不是同自己孙儿有过“私情”的,甚至都没有想让杨广北欠恩情,心中对林氏女的芥蒂便消失了,倒是替杨广北心疼起来。红月长公主眼中泛泪,拉着杨广北的手,道:“平白让咱们祖孙之间添了误会,都遭了罪……”
杨广北低声回道:“是孙儿不孝,祖母您莫要再生气了。孙儿之前见祖母替孙儿操心许多,而孙儿只能愧对祖母的好意,所以才自个儿罚自个儿,没想到更惹的祖母伤心了……都是孙儿行事不周。”
这个时候,丫鬟将药粥送了进来,杨广北接过,亲自捧到大长公主床前,道:“孙儿服侍祖母用膳。”
大长公主眼中含泪,眼前恍惚又想起大儿子出征之前,也亲手侍奉了她一碗粥……昨日种种,恍若眼前。药粥中和着她的眼泪,大长公主不知不觉间偏将一碗粥全部吞了下去,只觉得分外的香甜,又分外的酸涩。
让人收走了碗,杨广北又同红月大长公主细细说道:“孙儿惦记着她,又怕冒昧上门失礼,便想着托人探一探她家人的口风。孙儿同安悯公主的驸马宋阶宋兄有些情谊,而宋兄是林伯父的学生,于是便托了宋兄。”
“费这劲儿做什么,祖母直接请人上门提亲,难道林家还能不应?”红月大长公主饭后有了些精神劲儿,又是惯坐了高位了,当下就道:“你可是咱家的长房嫡孙!何须探什么口风!谅林家也不敢拿乔!祖母这就让你二婶请人上门去!他们林家在庐州呢,一来一回可有点儿远,得抓紧时间了,我也早点儿看到重孙!”
“祖母!”杨广北面色微红,神色有些无奈,忙劝道:“祖母您别急,林家老太太年前离了世,她家正是孝期呢!而且……”杨广北放低了声音,道:“林伯父因着些旧事,此时只想教教书过平淡日子。宋兄探过口风,林伯父并没有将她嫁回盛京的打算……孙儿想着,强扭的瓜不甜,两家要结亲的话,总要心甘情愿,将来才能过得好,便想着慢慢来……”
“你的意思,是林家不愿意?”红月大长公主当即脸色要变。
杨广北忙摇头,道:“林家的意思,是待她出了孝期再议。祖母,您先别着急,左不过只是几个月的时间了。”
“那也得两家先通过了气……”红月大长公主觉得这是林家拿乔,心中有些不愉快,便道:“若不是为了我的孙儿,哼……”
杨广北又说了好些话,才劝得红月大长公主暂且对他的婚事放手不管。老太君没了心结,很快就觉得累了,杨广北便告退了。出了内室,见杨二爷和杨三爷正守在门口,便神色如常地行了礼,道:“二叔,三叔。”
“小北,关于你的婚事,”杨二爷道:“待你觉得时间合适了,就告诉二叔一声,二叔让你二婶替你张罗操持。”
“多谢二叔。”杨广北郑重行了谢礼。
“你熬了几日了,赶紧回去歇着吧,别将身子熬坏了。”杨二爷又嘱咐一声。
杨广北再次应了声“是”后,便出了荣享堂,回了微光院。他取了自己的作品细细欣赏了一会儿,而后前后又思量一番,觉得没有什么漏处:皇后那里也统一了口径,这之前也给林宜佳去了信说明了“救命之恩”……他对寅一道:“准备一下,我后日要出京。”
他还是想将这个消息亲口说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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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想将这个消息亲口说给她听。
如此,林家应该对自己的这一番努力表现满意吧?杨广北轻轻用指肚摩挲着油画上的笑颜,嘴角含笑,神色温柔。
宋阶说:杨家如今是后族,是顶级豪门。而他的身份又有些微妙。林家未必愿意将林宜佳嫁给他。虽然他盘算着以后定然会分家,但红月大长公主百年之前,分家是没有希望的。若他想要说动林家,便必须让红月大长公主对林宜佳有十成的满意,保证林宜佳在府中不会受到长辈刁难,林家才能稍微放心将林宜佳交给他。
宋阶又说:杨广北你往年过于地调,导致你这个人在盛京籍籍无名,除了一个身份外其他都鲜为人知。加上你府上形势复杂,你必须表示出对林宜佳的百分诚意,并展示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应对将来的任何局面能护得林宜佳周全,林家才会应下这亲事……
……
后院的半亩田,当真得了几种好东西。
最开始发现的,是南瓜。这个名字,还是林大夫人见了藤蔓结成的果实时候,一口给取的名字。南瓜藤蔓攀援而长,开黄白色小花,花谢之后,结绿色嫩皮扁圆形果实,果实生长极快,只几天时间,便长了海碗口大小。因为这南瓜这一次居然得不少,林大夫人便让人摘了两只清炒来吃,一家人尝了个新鲜,也分了两位农妇一些。
小南瓜清炒起来,就足够香鲜味美,十分好吃。
“瓜菜半年粮,这南瓜一株就能结这么多果,看样子又不是难侍弄的,农家人往墙根下点几颗,青黄不接的时候。也能混了半饱了。”那两个农妇十分欣喜,瞧林家人再来摘未成的嫩瓜,便紧紧盯着看。像是被摘的是她们的心尖肉似的,弄的林大夫人等人也都十分不好意思。摘了几次后,就再不摘了。
“待明年多种几亩,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林大夫人道。
南瓜长起来很快,似乎是没几天就长成了脸盆大小,喜的两位农妇每日都要用绳圈量一量它们的个头。南瓜渐渐不再长大,皮子也由绿而黄,看样子就要成熟了。
这个时候。那两个农妇反而请来林宜佳,准了林宜佳摘其他的青南瓜吃。
“这是为何?”林宜佳问道:“不是要留做种子的吗?”
两位农妇答道:“……这瓜蔓能使出的力是一定的。一颗瓜蔓上,留十来个做种就足够了。再多留,怕种子也长不好。白白浪费了,又连累先前留下的种瓜……”
林宜佳不懂农事,恍惚觉得两位农妇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便欢欢喜喜应下了——比拳头稍大点儿的,最是香嫩;但相对于它日后的块头来说。有些浪费了;再大点儿的,味道也十分不错;皮子将黄的,已经不适合炒菜吃了;瓜熟蒂落的,去掉黄色的外皮,就出现了黄橙橙的果肉。厨房实验了一下,煮起来十分的香甜,又得林大夫人指点,将那黄肉做饼子在油锅里滚一下,实在是一道难得的美味点心,也能管几分饱!
又有一种植株有些像高粱的作物,被林大夫人亲口断名为玉米。植株能长起一人多高,从半腰时候开始结果实。林大夫人依旧先掰了一些嫩玉米尝鲜,煮了后人人分了半根,味道糯糯甜甜的,也很不错。但这一次,两个农妇心痛更甚,一边啃分到的玉米,一边摸着眼泪。
“你们……”林宜佳有些不好开口。
这两个农妇,是真爱护粮食作物的,她也知道。但也不至于这么吧?
“夫人,小姐……”两位农妇洒泪道:“先前那南瓜只是瓜菜,而这玉米却是粮食!是真真正正能收能藏能管饱的粮食啊!而且眼看着比高粱的产量高多了!我们只要一想着自己这会儿啃下一口,来年地里就少种几颗,啃下半根,那就是几十上百颗的玉米!那又是多少斤的粮食去了!”
林大夫人闻言有些羞愧,道:“都是我过分了。你们放心,这地里的玉米,我们都不再动,都留作种子!”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两位农妇得了保证高兴的很,三口两口将玉米啃完,抹了嘴和手之后,就立即告退回去田里守着了。
林宜佳仔细问了两位农妇,才知道玉米是真正的粮食。凭她们的感觉看,将来熟了后将玉米粒搓下来晒干,磨碎了,应该就是同高粱面差不多的面粉,到时候做成各种面食,就能做一家人的口粮。味道也应该不会差……
最后是林大夫人心心念着的番薯和土豆。
因为发现了玉米是真正的粮食而且产量又高,两个农妇的八分的心思都用在了玉米上面,当真是日日夜夜轮换守着那几十颗植株。这样,分在这番薯和土豆这两种作物上的心思就少了几分——
没听说那种真正粮食作物是长在地里吃根茎的,应该都是瓜菜类吧。这瓜菜再好,也不如粮食实在。两位农妇的心思十分实在。
但就是如此,当收获的日子到来,挖开泥土,瞧见一颗的根茎上都长了五六个拳头大小半斤多重的土豆时,两个人也是红了眼——这虽然比不得真粮食,瞧着这结结实实却是能顶饱的,而且,这产量当真是吓人!
杨广北到庐州时,正是林宜佳选了个天气晴好的日子,准备收获的时候。
林家大小人等,差不多都到了地头上,想瞧个稀奇。
宋阶和杨广北到了,那柳慎之居然也到了。
“先丈量一下,这三种作物,各占多少地。”林世卿这会儿也不敢再轻视这些作物——这些可是能填饱大显百姓肚子的东西。
立即有人拿出尺子下去丈量,将精确到尺寸的结果填在册子上,另外多少颗植株也填在了上面。
林世卿一声令下,两位农妇带着几位婆子开始扒起了番薯和土豆。拢共没多少颗,几个人一起,很快就将所得全部清了出来,田垄被挖的很深。连那种拇指头大小的小土豆都没有错过,土块都被细细捻成了粉末。
再看那各自堆成一堆的作物,就是从不事生产之人。也觉得震撼——这真的是这么几十颗作物所带来的收获?只怕这亩产……!这里人人都是能算的,心中得出一个数字之后。都是极度震惊!
“老师。”宋阶同杨广北对视一眼,向林世卿道:“老师,这三种作物有何意义,老师您也知道吧?这是万民之功德!朝廷必有厚赏!学生愿意写这个折子。”
一个爵位是必须的!
林世卿扭头看着欣喜的林大夫人,面色微微复杂,轻声问她道:“夫人,你如何想?凭咱们一己之力。这三种作物不知何时才能推广开,有朝廷的重视,就会不一样的。”
林大夫人略一皱眉,摇头道:“若你们不是亲眼看到。可是相信有什么农作物亩产能上千斤甚至到一千五百斤?小麦精细了侍候,亩产也不过三五百斤,水稻产量高些,能有六七百斤就是土肥水美风调雨顺的丰收年了……”
众人皆沉默。
那两个农妇犹自拿着秤,一遍一遍地称重。连未收获的玉米也暂时抛在一边了。秤一遍,再秤一遍,只觉得她们是在做梦。
众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