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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人?”林宜佳下意识地重复。
杨广北点了点头,道:“往他们那里路途极远,一路上沙漠雪山。道路难行,又有马匪悍民凶残狠毒,所以大显的商人往西走不了太远的。”
他瞧着这些宝石,微笑道:“你留着自己打首饰,或者送人都好。”他的目光环视了在场的各位女眷,最后又落在了两位君玉和言玉小姑娘身上,那意思仿佛在说:林家女眷多,每人分一些走,也就不显多了……
按理说,夫家给的聘礼都是要给新妇作为嫁妆再带回夫家去的。但林大夫人看懂了杨广北的意思,笑了笑,拉着李氏,带头从两箱宝贝中挑出大小不一十几块蓝宝石,给李氏挑了同样数目的红宝石,笑道:“咱们今儿占点儿便宜,用这些宝贝做一套头面,也显摆一回。”
两位长辈挑了,剩下的林慧佳几个更不客气,笑吟吟地挑了自己喜欢的宝石后,纷纷讨论着头面的款式。林大夫人便指挥着人将剩下的东西都上锁后,抬进了库房。
一番热闹之后,总要说起正事。
众人安坐,林大夫人正了正神色,问杨广北道:“小北,下聘的话,你一人是可以的。但将来行礼的时候,你是如何打算的?”
办一场婚嫁喜事,绝不是简单的事。
若杨府的长辈亲人打定主意不闻不问,这喜事根本就办不下去。怎么说,杨广北都是住在杨府的,他有嫡亲的祖母,有嫡亲的叔父堂兄弟……他不是宋阶。
林大夫人提起这些,堂上众人也都收起了笑容,看着杨广北。
杨广北却很安然,微微一笑,道:“他们既然没有阻止我出门,当然就是认下了这门亲事的。下聘的时候,他们不出面尚能说的过去。但成礼的时候,若他们再冷待,就说不过去了……我的亲事,怎么说也是杨府广字辈人第一桩亲事,若不大办,呵,他们也丢不起那个脸面。”
“岳父岳母也不必担忧将来……”杨广北道:“想必大家都知道,我同两位叔父以及堂兄弟们都不亲近……”他同他们之间,与其说是亲人,倒更像是多少年冷眼相对的邻居。邻居怎么能管到邻居屋里?
“再将来。总是要分府的。”杨广北沉声道。
就算他不要求分。现在的武兴候杨三爷也是肯定想要分府的——不分府。他的武兴候的爵位说起来就还是属于整个杨家,是能被取代的;而分了府,将武兴候的匾额立起来,那就独立多了。至少。从礼法上说,杨三爷若死了,爵位应该传给他的儿子,而不是要考虑是不是还给大房……
所以说,杨广北能等得,杨三爷都不一样能等的。
在座众人都明白这个理,点点头算是满意——若是分了府,只有小两口过日子,那自然没的说的。
“婚期的话。你要上心。”林大夫人让人递给杨广北一个纸条,道:“这都是明年后年里与你们八字相合的好日子,你看看选一个定下来,也该做准备了。我家老太爷的意思,宜早不宜迟。毕竟你们两个都不小了。”
“是。”杨广北打开纸条看了看,笑道:“我赞同老太爷的意思……岳母您看,四月初八的日子,会不会有些赶?”
从现在到四月初八,也只有将将五个月的时间,稍微有点儿近,但也很合适。
林大夫人同林世卿对视一眼,便向杨广北道:“四月初八不错。你回去同长辈议定之后,打发个人过来说一声吧。”
杨广北摇头道:“不必……就是这个日子……”
林大夫人微微一皱眉,却没有说什么,而是对林宜佳道:“……领着小北在园子里转一转。”
这是给他们说话的空间。
杨广北一听眉目就飞扬起来,起身行礼,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宜佳。
就是冬日,正午的阳光也很有热度,晒在人身上,暖意融融的。
没有什么风。
若不是入目尚有未化完的雪和多数都是光秃秃灰扑扑的树枝,感觉就像是在春日。
林宜佳这会儿不知道同杨广北说什么。
怡园的景致和典故,杨广北肯定都是熟识的,她并不需要再浪费唇舌。无话找话,反而尴尬。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在园子里走,从青石板的小路,到木地板的小路,再到鹅卵石的小路,又转回到了荷池。荷池此时当然没有荷花,是安安静静的一片冰面。
“若是下人们侍候的精心些,不知道那两对白天鹅能不能活到明天三月?它们会不会愿意在这荷塘里安家?”杨广北开了口。
林宜佳摇摇头,道:“这里天地太小,它们不会愿意留下来的。”
“那我还是将它们都送回南方去吧。”杨广北道:“我们已经借用了它们很久,还是不要继续折磨它们了。宜儿,你觉得呢?”
“方便么?”林宜佳问的倒认真。
人家白天鹅在南方好好地,倒是因为自己而遭受了无妄之祸。
杨广北点头道:“我名下也有行商之人的。”
交给商队,也就是顺路的事儿。林宜佳微微一笑,她刚刚竟然忘记了其实庆丰年的商队一直都有在南北往返的。再说,盛京哪一家没有专门的行商之人。
“那些图样我都看过了,很美。”林宜佳欣赏着湖面上那些美丽精致的冰花,道:“我想用最后一幅做绣图,你认为呢?”
“最后一幅么?我也很喜欢……”杨广北点头赞同。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了一会儿,林宜佳突然转过脸,对杨广北道:“关于上次惊马之事,你查的如何了?我想知道。”
杨广北一怔,有些迟疑,道:“宜儿,交给我不行么?我自然不会放过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
林宜佳摇摇头,声音微冷,道:“我总要知道是谁在针对我。”
而且用这种方式。
她这几日,总是一再想,若她没能伺机逃出来,会怎么样。每想一次,她都心就冷一分——她想活着。但若真要受辱时,她宁愿自己死掉。能死掉也并不可怕,就怕自己到时候不能做主自己的死活!
她不敢想,若是不幸发生了,会如何。
她真的不敢想。
面对赵玲珑,她能够轻而易举地说出那样的话,那是因为她知道赵玲珑自愿不自愿的时候已经在忍耐了。
而她心知,她自己是决不能忍耐的!
有人想让她死,她或许没今日这般愤怒。但有人想让她这么耻辱地死,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有表字么?”林宜佳突然问道。
“什么?”杨广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宜佳在问什么,摇摇头,道:“小时候,爹娘曾经戏言,喊了我一阵‘千里’,后来就没人叫过了。”
北冥有鱼么?
林宜佳点点头,道:“那我以后也称呼你千里吧。”
“千里,我知道你一定能将一切来龙去脉查清楚……”林宜佳很认真地道:“我希望你能告知我。既然我们已经定下婚期,我也希望以后有什么与我,与我们二人相关之事,你都能告知与我……就像我父亲从来都与我母亲消息相通一样……你觉得呢?”
就像岳父和岳母一样么?
那正是他一心想要的……杨广北同样认真地看着林宜佳,嘴角绽开一抹笑,道:“好。”
他沿着岸边往前走,边走边低声道:“当年,杨家祖上,也就是太爷爷同元帝相逢于微末之时,一路拼杀,终于成就大业。太爷爷深得元帝信任,在大业过程中,为元帝执掌暗部……”
他突然说起这段往事,让林宜佳十分意外。她很快反应过来,杨广北即将同她说起的,肯定是极其隐秘要紧之事,隐秘到就算是夫妻之间也并不合适知晓的地步。
她下意识就要阻止他说下去。
232 分说
林宜佳顿住脚步。
杨广北同样停下来,微微抿唇,看着她,像是等待她一个指示:到此为止,或者继续。
这一瞬间,林宜佳想了很多很多,却终于咬了一下唇,再次缓行起来。
杨广北咧嘴笑了,也跟上去,同林宜佳并肩,继续低声说道:“大显立国之后,太爷爷论功而得武兴候,从此由暗转明,替元帝坐镇西北。自然,太爷爷向元帝交出了暗部的权柄。”
“不过,太爷爷交的并不彻底。”杨广北道:“他执掌暗部多年,也得到了少数人的绝对忠心。那些人并不愿意由暗转明,听从新头目的认命,便在交接的过程中悄然脱离了暗部,隐匿于寻常人之中,只有太爷爷才知道他们的身份。”
“太爷爷也需要有这样一些人,来当他的眼睛和耳朵。”杨广北道:“因而,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这股势力,虽从未让他们做什么大事,却也一直收拢控制着他们……”
“太爷爷离开人世之后,这些人到了祖父手中。”提到老侯爷,杨广北神色有些微暗,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后来父亲战死,祖父暗中就动用这股势力保护我,后来在我十二岁那年,就彻底地将其交到我手中……”
“这股力量,原本并无人知晓,就是祖母也不知晓。后来不知为何,先帝起了怀疑……”
杨家原本没有用使用那些人做任何不利于大显不利于皇家之事,不过是用于自保和保护一个小孩子罢了。而先帝却因为心中存疑,就使手段害死了一个战功赫赫忠心耿耿的老臣!也正因为杨家从未有过任何不当的心思,疏于防范,就那么让先帝成功了!
老侯爷死的憋屈!
林宜佳听到这里,也猜到了先帝之死的种种突兀和诡异之处,怕是杨广北没少布局谋划……她对景和帝没有任何好感,所以也不会为他的死而感到可惜。
“那现在呢?今上呢?”林宜佳问道。
若是应庆帝也怀疑了,杨家处境将会很不妙。就算不知道杨家太祖当年从元帝手中“偷”出来的人手有多少,又是怎么经营的。但只要稍想一想就知道根本不可能怎么样太厉害。至少,同皇家对上,那是绝对没有希望的。
杨广北摇了摇头:“今上继位仓促,而皇室有很多秘辛都是口口相传的,只怕先帝尚未来的及同他明说。至少,先帝没有明说自己已经起了疑心。”
不得不说,对于他来说,景和帝那般死法当真是再妙也没有了。
一死百了,一干二净。
“或许,我两个叔叔说不定曾经猜测过什么。”杨广北神色平静。道:“今上大婚之前。我曾经助皇后外出三个月并且瞒过了所有人。两位叔叔因此突然觉得摸不透我的深浅。只怕已经在忌惮于我了……这次对你出手,未必不是存了试探我实力的意思。”
“我明白了。”林宜佳道:“我会很有耐心的。千里,我希望你能将查探到的内容告诉我。请你相信,我不会冲动行事的。”
“恩……”
杨广北开始缓缓地说。林宜佳一直安静地听着。不知不觉,两个人便绕着荷塘转了一圈。
“……宜儿,我的想法,是先放一放,一切待我们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