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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翰林柳少枫,能看到太子这般,比传书中情况好太多,他该松口气了。
作为小女子白冰儿呢,看到心中说只放着她的慕容昊温柔地和一个娇美的女子在一起,她该哭还是斥责?
白冰儿在从姑苏城出来的那天,就死去了。
活着的是柳少枫。
他穿着柳少枫的官服,戴着柳少枫的官帽,做着柳少枫的事,为何还要去渴盼别人象待白冰儿那样待他呢?
哈哈,当局者迷!
不在意了,春梦一场了无痕,戏言千句没有际,罢了。芸娘吻的人是柳少枫,这一吻是天意,就算把从前全抹去了。
慕容昊能忘,他为何要记着。
夜静悄悄的,山庄的灯火已经熄了,半轮明月高挂在天上,不时被片片浮云掩盖。一阵闷热的夜风吹来,掀起厢房的窗纱,也照见柳少枫单薄的身影。
走了一个月,就想见慕容昊一面。如今,隔了几间阁楼、几棵树,他却一点也不想看到他了。
他听到院子里,知府大人在和赵芸娘说话。芸娘不放心知府的护卫,和高山一同巡视去了。
“本官让官兵查了又查,放箭之人很是熟悉地形,士兵上去,什么人都没看到,一点破绽都没有。”
“哦,就只是一箭吗?”芸娘问。
“对,就一箭,而且本官觉得那人应是个神箭手,他很准确地射中太子的膝盖!”
“知府大人的意思是那人本意不想射死太子,只是吓下太子!”
“应该是这样!”
房中的柳少枫皱了皱眉,这好象不会是洛阳那边的人作法吧!
“好的,大人,本将军会向钦差大人禀报的。早点歇息去吧!”
“那本官明早过来陪钦差大人一同去见太子!”
“好!”
柳少枫身子不禁一抖,把头埋进被单中。
山庄的早晨是被鸟儿叫醒的。鸟声啾啾,山风习习,满山的绿树被风吹得沙沙直响。
柳少枫刻意换了件绸制的官袍,这样不会太热。镜子中的容颜黑瘦憔悴,一夜过来,但已然平静。
“钦差大人,太子就住在昨天那个凉亭边的别院中,很安全很幽静。侍候的人刚来禀报,说大夫刚为太子换了药,也用过早膳,茉莉姑娘正陪着他,我们现在进去,太子应该不会生气的。”知府大人心有余悸地摸摸头上的乌纱帽,皇上的儿子呀,以后的皇帝,在他地盘上出了事,他有几颗脑袋也不够抵了。小心又小心,细微又细微,也还是不能让太子开心。唉,他怎么会大老远的跑到闽南来呢?
柳少枫手只那么抖了下,就自如地拾级而上。
芸娘和高山他们分头查寻去了,山庄里特别特别安宁。
是个别院,可是比当初他住在谢叔宅子里的那个别院精致太多,亭台、假山、名花异草,幽雅的厢房,一走进,人就会生起对外界的倦意,只想长住不愿回。
花厅中有琴声,是《十面埋伏》,大清早弹杀气这么重的曲子,一天的心情还能好吗?二人世界,弹首《凤求凰》,应景式的弹《高山流水》也不错。
二人不敢惊忧,在院中静静听着。
奏者有点弹琴的功底,但弹这首曲风复杂的琴曲,显然力不从心,有几个音符处理得很是草率,该高亢处低缓了,该低缓处有点尖锐。
柳少枫等了等。
一曲作罢,传来一声轻笑还附带几声掌声,知府大人忙跟着轻拍,“茉莉姑娘一曲琴音,余音绕梁,三日不散。”
人果真是擅变的,就连听琴的品位也不同了。柳少枫挺直腰,抚顺官袍,抬脚走进花厅。
“太子,今日感觉好点没有?”知府大人堆起一脸的笑,问。
卧榻上的慕容昊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突地发现知府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他探过头,脸色突地一变,“你怎么在这里?”
真是太特别的见面语,柳少枫也想象知府大人那样轻拍几掌。
柳少枫走近前,抬手行了个礼,轻笑着说,“别的大臣都很忙,唯独下官很闲,皇上说,你去看看太子吧!于是,下官就来了。”
一边的知府听了,笑得乐呵呵的,“钦差大人真会说笑!”瞥见慕容昊依然冰着张脸,笑容一下僵住了,讪讪地退到一边。
茉莉很是乖巧和识趣,轻柔地把琴架遮好,甜甜地冲慕容昊一笑,“太子。”
第六十三章,一梦千寻 (五)
一出别院,柳少枫就象疯了似的冲下山坡,刚刚的一切有如利箭穿心,不争气的眼泪夺眶而出。没有什么方向,只是避开人群,胡乱地向前走着。直到走不动,情绪稍稍平静,才倚着路边的树停了下来,掌心刚合口的伤处又被掐出了血。
阳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不远不近地立着。
身影冷瑟的气息不容人忽视,柳少枫倏地转过头,惊讶无比、难以置信地直眨眼。“高侍卫?”
高山趋前几步,“大人,是我!”
他刚才失态的行为被他看到了吗?柳少枫站直身,风把泪水早已吹干,他故作不经意地问:“本官觉得山庄风景不错,想出来走走。你何时看见我的?”
“大人一出别院,属下就在后面了。”
“你跟踪我?”柳少枫不悦地问。
高山抬抬眼,“属下答应过太子,大人在哪属下在哪。保护大人是属下的职责,为了不干扰大人,属下会远远地跟着。”
柳少枫苦笑地倾倾嘴角,“本官的命哪有那么值钱,何必如此慎重?”
“在太子眼里,大人的命比山还重!”
“高侍卫,你太夸张了。”柳少枫眉心不展,以前,他还会相信这句话。但现在,这个太子有他,只不过是多一个忠心的人罢了。他们刚刚取得共识,君与臣更适合他们。
不久,君与臣也不是了。
“本官身边已有芸娘,你日后还是呆在太子身边!”他现在非常讨厌与慕容昊有任何牵连的人。
“赵将军的职责在明,属下在暗。分工不同,不可以代替。”
“唉,有那么严重吗?本官又不是皇亲国戚,没有谁和本官过不去的!”
“有备无患!”高山固执地说。柳大人手无缚鸡之力,又娇娇小小的,他应当保护大人,而且大人对他有点拨之恩。想到洛阳的宝儿小姐,他冷峻面容不禁柔和了起来。
柳少枫放弃地耸耸肩,和一板一眼的侍卫同行,任何人都没有心情闲情,握牢掌心,黯然看了一眼山色。“衣是新的好,人是故人亲,景呢?也应是熟悉的好吧!高侍卫,本官有点想洛阳了。”
高山脸上露出不察觉的笑意,“洛阳没有福州美!洛阳现在应是秋天了,风大天冷,很不舒服!”
“是哦,但再美的地方没有亲人,你只能是一个过客,好景也入不眼,宁愿回到那风大天冷的天地下。不说了,回屋吧!”他心灰意懒地转过身。
“无论大人是何种身份,在属下眼里,大人永远是属下要以命护卫的人。”一路无语,在上花厅台阶前,高山忽然开口说。
柳少枫不解地回过头,他已转身而去。
何种身份?天,难道他也知道自己的真目?柳少枫挫败地叹了口气,这高侍卫是宽慰还是暗示。高山没去见慕容昊,要是见了,也许就不会象现在这样对待他了。
杀他易如反掌,呵,他现在是慕容昊案牍上的肉。慕容昊气他什么呢?他没坏他的好事,也没提曾经的一切,心虚不成?
世上真的有相知相许的情爱吗?如果有,也是不能善终,象娘亲和谢叔。不然就是没有,拓跋晖娶慕容昭是为了一份责任,没有人有那样的福气。
心烦意乱地推开花厅的门,芸娘不在,案几后却端坐着另一人。年近半百,肤色黝黑,身着短衫,胳膊上印着一个大的骷髅头,他一笑,露出两颗金牙。
“你是谁?”柳少枫愕然地瞪视着他。
身后的门突地被关上。
柳少枫紧张了起来。
“呵,苏州男人也这么小巧呀!”那人围着柳少枫转了几圈,笑着打量。
柳少枫轻抽一口凉气,尽力镇静地正视着他,“先生好像对本官知道的不少呀!”
“哈哈,别先生、夫子的,受不了。兄弟们叫我老大,福州人叫我黑海匪,你呢,叫我胡老爹。其实,我的本名叫胡沐泉,呵,可惜我不会写。”胡沐泉回到案几后,双腿搁在案上,微微摇晃,趣味十足地看着柳少枫。
胡沐泉,这人是谁?柳少枫陡地打了个冷颤,寒毛根根竖了起来。
山庄防护得那么森严,他怎么进来的?太子会不会有危险?柳少枫神经绷得紧紧的,眼瞟向窗外,似有人影晃动,不是侍卫。
他轻按住胸口,命令自己镇定,“原来是胡老爹,请问,你这样出其不意的来访,有何要事吗?”
胡沐泉指着他,哈哈大笑,“老子喜欢你这后生开门见山的方式,痛快,痛快!老子呢,没什么要事,只是听说柳大人千里迢迢来福州,就想尽点地主之谊,请钦差大人到陋居喝杯水酒。”
“本官不善酒力,本官可不可以拒绝呢?”
“可以!”胡老爹拖长语调,“别院里那位腿脚不便的,酒量不错,换他去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柳少枫冷声问道。
“老子到要问你们要干什么,一拨一拨的人来福州?”胡沐泉脸上浮出杀气,放下腿,轻轻一跃,跳到案几上。狞笑着从绑腿上抽出一把袖刀放在案上,冷森森的刀光映出柳少枫苍白的面容。
“朝廷的事,好象不应该向你禀报吧!”柳少枫退到墙边,神色凛然。
“福州外的,老子不管。但在福州的,那是老子的太下,老子是非管不可。翰林公,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晚三更时分,老子会派人在山庄外等你,如你失约,老子就杀了别院里的那位慕容太子。失陪!”胡沐泉俐落地跳下案几!
“你这么笃定?”
“老子能自由出入这重兵把守的山庄,还有什么不敢确定?”
柳少枫脑中突地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他轻轻一笑,“呵,胡老爹你是吓吓本官的吧!那支箭没有穿过慕容太子的心脏,以后一定更不会穿过了。”
胡沐泉讶异地回过头,“小子,不错哦,神机妙算!对,老子确是想吓吓慕容太子,让他省省心,不要管那么多事。可是,钦差大人你又来了,老子也不能怠慢呀,再射穿太子的一条腿是麻烦了点,但也不算太难。俏后生,晚上走一趟吧!”
“好啊!老爹你这一说,本官到来了兴趣。不如就现在吧!”
胡沐泉斜着眼,打量了他一下又一下,“不是个胆小鬼呀!哈哈,可是你那点小花招,老子是不上当的。这大白天的带走朝廷命官,你当老子是傻瓜呀!老子备的是晚酒,这大白天,老子有事要忙,你这位钦差大人也不要先急。记住,只可以一个人出来,不要让别人发现,不然,后果自负。”
柳少枫笑着点头“今晚不见不散。”
“爽快!”胡沐泉大笑着拍下他的肩,拉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柳少枫看到他和两位手下钻进树林,他好像看到闪过一个女子的身影,然后,就不见胡沐泉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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