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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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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勇顿时哑了,他只想到被润之撞到了他正在强抢民女,即使没抢成,也该算个调戏民女,没想到那红衣的冰美人儿居然是徐润之的妹子,这下子,就是有什么理由都说不出口了!

  润之心中冷笑了一声,面上却还带着那种淡淡的笑容,自行走向一个尚称完好的长凳,一拂月白长衫,坐了下来。剑眉一扬,举手示意邀请,高勇腿一软,就坐了下来。

  “相……国公爷,这……只是个误会,误会!”

  润之看了一眼他额上流下的冷汗,并不急着答话,而是又扫了一眼高勇手下的侍卫与喽罗们,带着温和的笑容道:“都坐下罢!坐下说话。小二!收拾铺面,上茶!”她语声虽柔,却是无人敢抗拒她的话,一时间,众人纷纷坐下,有些侍卫一时找不到凳子,只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下。

  任鸿飞是第一次见到润之显露她官场上的手段,如此轻易地就控制了局面,令他惊佩不已,枉他刚才与那些侍卫打了半天了,然而谈笑用兵的润之却令他心中不由的生出敬畏之感,甚至——微感战栗。

  “任大哥……”一只温暖的小手握上他的手,任鸿飞一惊,转过头来。

  文秀?

  “任大哥,你没事吧?”

  任鸿飞看着她关心的双眸,心中泛起一阵暖意。文秀眨了眨眼,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大哥说……”

  “能行吗?”任鸿飞有些不信。

  文秀对他嫣然一笑:“放心好了!大哥的话,不会错的!”

  “勇世子,您纡尊降贵来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客栈,指名要找舍妹,难道只是个误会不成?”润之端起茶碗,啜了一口,语气平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讽刺意味。

  “这……这个……”高勇语塞,转头瞪向高财。

  “世子带着这许多‘随从’来寻舍妹,在下问一下原因并不为过吧?”润之把玩着茶碗盖,目光却丝毫不曾放过高勇。

  高勇那敢接触润之的目光,只顾瞪着高财。高财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道:“国公爷息怒!我们只是听说这里有个女飞贼,前来抓她,不想弄错了,误当成了二小姐,真的不是故意的……”

  高勇一张脸全皱了起来,若不是润之在场,他真想一脚踹翻了高财那个笨蛋,怎么会对徐润之这种人说出这么蠢材的话来?

  果然,润之扬眉道:“在下还真不知道世子何时成了这昌平府的捕快了?连抓贼这种事都居然要世子亲自出马,看来昌平府尹未免也太失职了罢?”

  高勇背上登时出了一身冷汗,“这……”他虽知刚才的说辞是大大的不妥,一时之间,又那里想得出别的说法来?

  润之却一句也不肯放松,她收敛起刚才悠然的神色,端容问道:“不知世子可还记得朝廷律法中有这么一条:地方治安由朝廷委派的地方官负责,如非朝臣,即使是勋臣、爵臣也不得插手政务?”

  “何况世子尚未袭爵,连爵臣也不是呢!”

  高勇汗出如浆,连额头也滴下水来。他思前想后,双膝一软,竟然向着润之跪了下来。

  “相……国公爷饶命!是小子一时色迷心窍……下次再也不敢了!”

  润之一怔,她倒没想到这高勇这么没骨气,才说了几句就跪下来了。本想再吓唬他几句,但是身子越来越是不适。李华见她脸色愈来愈苍白,过来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问:“没事吧?”

  润之握紧她的手,摇了摇头,失去了再与高勇谈话的兴致。站起身来,拱手为礼,道:“既然世子都这么说了,徐某还能再说什么?只望世子不再出这种‘误会’才好!在下身体不适,恕不相送了。”

  高勇如蒙大赦,连声道谢,领了手下,匆匆告辞出门。

  润之则敛了笑容,打量狼籍的大厅一眼,叹口气道:“小二,茶水及厅堂的损失记在我们帐上。”

  这种无聊又没有骨气的纨绔子弟,将来不会再有相会之日了吧!

  “世子……”

  高财谄媚的话语在高勇凌厉的眼光中消声,知道自己已经惹恼了主子,哪里还敢再多话,乖乖地退到主子身后。

  “给我听着,那个徐文英在昌平的时候,都给我收敛点,谁要是给本世子再惹出麻烦来,别怪本世子不客气!”高勇吩咐完所有的侍卫,心中不由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得快,如不是早早作出一副没骨气的样子,现在未必能够得以脱身。

  要想做到朝野闻名的顽劣又不至于惹出大祸来,除了有个好父亲之外,自己至少也要识点趣才行。只要家里不缺钱势,想找美女也行,想找乐子也行,就是别去招惹那种惹不起的人,这才是逍遥之道!

华——第二部路漫漫——第二章 拾来儿

  “早知如此,倒是不必让鸿飞跑这一趟了!”

  润之轻啜着茶,看向门外,似乎没将店中的一片狼藉看在眼中。

  李华为她苍白的脸色担心不已,柔声劝道:“润之,回房歇着吧!”

  润之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将目光转向那孩子,道:“那就是雨桥救人的孩子?”

  “是啊!”李华将那孩子抱在怀中,答道。她一向挺喜欢孩子的,可是一直以来,也没机会与小孩子打什么交道,这次见了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抱起来几乎舍不得放手。

  “你叫什么名字?”

  “拾来儿……婆婆叫我拾来儿……”男孩的声音有些低落。到底只是个孩子,虽然乖巧又懂事,但是对自己的孤儿身份总会感到一丝卑怯,报起名来自然不会理直气壮。

  可怜的孩子!李华不由抱紧了他,一时间,心中的母性情怀泛滥了起来,真希望他是自己的孩子啊!

  润之含笑看着夫人与拾来儿,无力地倚在桌上,她并不特别喜欢孩子,也不喜欢亲近孩子,但是这个拾来儿确实很合她的脾胃,让她也心生好感。

  李华发现了她的异样,放下孩子,匆匆过来,扶住她,埋怨道:“硬撑在这里干什么?还是回去吧!”

  “我去看看福伯的药熬好了没有!”文秀慌忙向后院奔去。

  润之还是摇摇头,道:“先别忙,稍等会儿,马上有人来。”

  “谁?噢!是你让鸿飞去请的人?”

  润之轻轻点头,目光移向门口:“鸿飞回来了!”

  此时暮色渐浓,伙计们掌上灯来。

  任鸿飞向润之一抱拳道:“大哥,段大人随后就到!”

  润之点头道:“辛苦你了!坐会吧。”

  李华蹙眉道:“是哪个段大人?”

  “就是这里的督政使段克明!”

  任鸿飞毕竟是江湖人,言辞间对朝廷官员毫无敬意。而李华与文佩相互交换个眼色,眸中含起了笑意。任鸿飞跑了一趟腿,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忍不住问道:“我不明白,大哥为什么叫我去找他,又怎么肯定他会来呢?”

  李华在润之身旁坐下,顺手又把拾来儿抱上膝头,向任鸿飞道:“按我华朝的官例,州、郡、县这些地方上的行政体系与监察体系是相互独立的,像府尹啊、县令啊这些官员都是行政官员,负责一地的民生政事,而朝廷另设有监察体系的官员,在朝中称御史,有权弹劾百官并可直言皇上的过失,无权干政,在地方上,州、郡称观政使,府称督政使,县称监察使,虽无权干涉地方上的政事,却有权监督地方上的官员,以免贪赃枉法之事。这位段大人,既是昌平府的督政使,对付小小一个世子,是绰绰有余了!而且段督政与姚相爷是同年的进士,都是润之的门生,润之唤他,他怎会不来?”

  任鸿飞这才恍然,他秉性聪明,但对朝廷典章制度、官场形态,知之甚少,初踏入这个世界,倒显得无知了。

  果然,他们只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听得客栈外人声沸沸,昌平督政段克明果然到了。此人年近四十,白面长髯,进来见了润之,顿时面露喜色,深深地拜将下去,口称:“恩师,学生拜见来迟,恕罪!恕罪!”

  润之一声轻叹,俯身扶起他,含笑道:“何必行此大礼!家中俱都安好?”

  段克明恭恭敬敬地答道:“都好!”又向李华与文佩长揖道:“久未拜见师母与师姑了!”她二人还礼,连道:“不敢!”

  润之止住段克明,称着他的字,道:“子亮,别闹这些虚礼了,我有话问你!”

  段克明看眉宇间隐有忧色,知道此事颇为重要,挥手屏退了从人,向润之一揖道:“请恩师示下!”

  润之一双深如子夜的眸子停留在他的脸上:“子亮,今日在雨桥之上,有一名侍卫打扮的人桥头纵马,致人落水,此事——子亮知否?”

  “这个……学生已经闻报!”

  “子亮可知这纵马的侍卫是哪个府上的?”

  段克明迟疑了一下,看润之的脸色一沉如水,低头道:“是安国公世子身边的侍卫!”

  “原来你早已知晓!”润之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不知呢!我且问你,你将如何处置此事?”

  段克明一怔,答道:“先抓捕肇事者,交昌平府议审,其主人罚银千两,以惩管教不严之罪,罚得银两交付伤者,并将此事上报御史台备案。”

  “好!如此处置,果然不错!但这许多件事中,你现在做了几件?”

  段克明涨红了一张脸:“学生即刻就去处置!”

  “且慢!”润之叫住了段克明,低声道,“子亮,老实告诉我,以前曾有多少次对高勇之事知情不报?”

  段克明一震:“恩师,您……”

  润之素来清朗的声音因疲倦而显得低沉:“高勇的劣迹,朝野俱知,我只奇怪,这些年来,光听说他的恶劣,而御史台与吏部竟无一份他的劣迹上呈!我本以为朝野传说只是偏听偏信,但是今日一见他,比传闻中更是不像话,看来一定是你在庇护于他了!”

  段克明大窘,垂首道:“老国公苦苦相求,他……”

  润之无奈地摇首:“子亮啊子亮!或许是我看错了你。你的心肠太软,虽不会贪污受贿,却未必能够不徇私情!督政之职,看来并不适合于你!”

  段克明跪倒在地,面上羞愧不已:“恩师,学生知错了,不劳恩师费神,学生回去,即刻上疏谢罪请辞!”

  润之定定地看着他,堂堂七尺男儿,也是她一手扶持出来的门生,只是失之于性情上的软弱而已,她不认为他就一无是处了。忍住一阵眩晕,她伸手将段克明扶了起来,温言道:“子亮,我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人,心肠软一些不是你的错。但是不要忘了,你的心肠一时之软,对百姓而言,可能就是一场大难。像今日桥上的事件,如若不予处理,将来难保纵骑街头的恶奴不会伤害更多百姓。保一人而伤更多的人,与保大众而惩一人,孰是孰非?”

  段克明脸色一变再变,顿足道:“是学生思虑不周之故,学生……学生明白恩师的意思了!”

  “你还没完全明白!子亮,你之所以有这个权力可以包庇高勇,是因为你是昌平的督政使。我且问你,督政是何人委派之官?”

  “是……朝廷委派!”

  “你所食之俸禄何来?”

  “国库中来!”

  “国库的米粮何来?”

  “百姓上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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