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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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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步走出了帅帐,一时也不计方向,待得发现时,已经来到了马厩。

  专门负责润之与李华等几人的战马的马夫一见润之,忙停下了手中的活儿,上前来见。

  “小人张金柱见过帅爷!”

  润之微一颔首,看着眼前憨厚的小伙子,“在忙什么呢?”

  张金柱憨憨地笑了,“把追风驹桃花红都刷了一遍,正在收拾卷毛青呢!”

  润之笑了笑,看向自己的爱马追风,果然是被他刷得干干净净,一身的雪白。

  “辛苦了!”

  她一声赞赏顿时让年轻的马夫高兴了起来,不好意思道:“哪有他们打仗的辛苦!”

  润之心中一动,自知是此时的心绪不佳,却忘了提醒自己,这一战,是不能白战的,终要达到了目的,才不枉费了这许多性命。

  原本低落的情绪,因自己的提醒,略振作了起来。

  见她要转身离去,张金柱有些惴惴地开口道:“帅爷,能不能……能不能帮小人看看信啊?”

  润之回过身来,剑眉微挑:“家信么?”

  张金柱涨红了一张黑脸膛,“是啊!前儿那批军需运来时,老乡给捎来的,我也不识字,这几天也没找着机会让人给念念……”

  润之微一点头,营中识字的人本就不多,战事一了,写得几个字的人都有事情要忙,难怪他找不着机会让人帮他看信了。

  张金柱见她点头,喜得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忙从怀中掏出那封捂了好几天的家书来。

  润之接了,见信皮上字迹齐整,显是张金柱的家人请了不知哪个文书先生给写的,遂拆了,朗声给他读了出来:“金柱二兄如晤……”见张金柱愣了一下,解释道,“是你弟弟或是妹妹写来的,说二哥你好!”

  再看下去,润之自己也不禁皱起眉来,极快地读了出来:“兄在军中,家免徭役,且税减一等,本可安然度日,谁知今岁淮河水灾,家财小妹,尽被洪水卷去,弟扶老父老母得脱。幸县主段大人体恤下民,开仓放粮,收容流民,老父年迈难捱,于上行故去……”

  润之顿了一顿,看了看听得半懂不懂的张金柱,暗叹一声,再读将下去,“唯弟与老母,每日衙前领粥为生。然灾后大疫,城中富户恐我等引疫入城,趁夜纵火,衙前灾民,尽陷火海……”

  润之剑眉紧蹙,语气也重了起来,“幸县主舍命相救,弟与母皆平安。灾民死伤寥寥,唯县主伤重不治,老母已命弟制牌位相供,晨昏叩首……望兄在军中奋勇杀敌,战功得赏,以慰恩县,以安母心,以惩恶徒!弟铜柱叩首!”

  润之读完信,心头一沉,长叹一声,向听得眼睛发直的张金柱解说了一遍,憨小伙子眼圈顿时就红了,抱着头,往地上一蹲,放声大哭了起来。

  润之读信时心中已是郁郁,再看他哭了出来,禁不住心头也是一酸,忙转过头去。

  淮河的“淮”字,本是“佳水”之意。淮河原也是一条丰饶之河,只是史上曾有一次黄河改道后,侵占了淮河的入海口,又在淮河下游积下了大量的泥沙,自此后,“佳水”成了“害河”,十年中倒有九年要成灾。朝廷每年都会为此特意备下救灾的银粮来。治淮所涉工程巨大,不是一时一地可以成事的,这也是润之的一块心病了。然而相识翟月以后,润之发现他不只对山川地理十分的熟悉,工程水利竟也能说得头头是道,早存了个将治淮交给他的心思,只是时局变化,由不得她先行此事,而是先来了西疆。没想到,竟会在一名马夫的家书中,得闻如此惨事。

  深吸了一口气,问那张金柱:“金柱,你家乡是淮河边的哪一县?”

  张金柱发现自己竟在元帅面前痛哭了起来,忙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虽然还是止不住语声中的哽咽,还是答道:“盱眙……”

  润之心头一震。记得六年前段克明自请处分后,正是去了盱眙为县令,三年任满,是百姓相留……那么,那位火中救人的县主段大人,应当正是他了。

  他是她的得意门生,如此而去,她是当为之骄傲,还是该当为之扼腕?

  “金柱,我骑马出去走走……”

  不等金柱反应过来,润之已经牵了追风,离了马厩。

  要好好想一想。

  追溯根本,自己是为了什么才来当官的?

  这些日子以来,伤心之事太多,已然快要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了。

  避开了众人,独自来到营外,润之翻身上马,深吸了一口气,俯身在爱马耳边说了一声“走”!

  骏马疾驰如风,向天地间最开阔处奔去。

  疾风吹去了她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

  她已然失去了很多,但一颗坚持的心,却还是不愿放弃。

  即使此后将孤身前行,她,还是不愿放弃。

第四部 风冷西疆——第三章 知我者谁 

朝西疆之战,开始时尚是夏季,待得冥水战罢,却已然是秋风清洌之时。

  草色青黄,天色似也青黄。

  润之一骑独驰于天地之间,只觉得风生胁下,似欲展翅而翔。

  “朝无良相,国无良将”,这是最早的想法……

  “尽一己之力,以润泽天下”,正是“润之”二字的由来……

  润之迎着扑面而来的劲风,深深地吐出了一口心头的郁郁之气,那一瞬间,天地万物皆已在胸中。

  她终于寻回了自己。

  放松了缰绳,让追风缓步而行,润之的心境也平静了下来。

  这么些年来,她一直冷静自持,当她无处撒娇,无可倾诉之时,总是将所有的情绪宣泄于天地。天地虽无情,却是永恒的包容着一切。

  再度淡出平静的笑容,润之拨马而回。

  遥遥地,几个黑点向此方向而来。

  润之猛然住了马,那是西疆的败兵。

  虽也习过武,这个身子,却是无法与人动武的,何况是以一对多?

  容不得多想,润之策马,向着另一个方向逃去。

  而那几名西疆的败兵,却是怔了一怔之后,才反应过来,忙拍马来赶时,却那里跑得过追风神驹,只呜哩哇啦地乱喊了一通,放了几支箭,只得罢了。

  润之伏身马上,只听得风声在耳畔呼呼而过,冷风如刀,割得身子发起颤来。

  料那些西疆兵不会再追来,她停下马儿,举目四顾。虽然草原之上,处处景物相似,但她还是能判断得出,此处是她未曾到过的地方。

  刚才那一阵疾驰,只引得心头气血翻涌。先前听到两个妹妹之事时,润之已乱了心绪,后来又闻知了段克明的死讯,凭着一股意志力强行压下的呕血之意,终是被这一番疾驰与冷冽的风给引了出来。

  下得马来,润之觉得身子已然没了什么力气,只能靠在追风身上,自怀中取出锁魂丹来,倒入口中。才刚吞将下去,一道腥甜的热流自心头涌出,忍不住连药带血,一同吐了出来。

  追风看着主人呕血,焦急地轻嘶一声,四蹄不住地踢踏着地面。

  这一回病发,却是非比寻常。润之虽是一向思虑过多,到底还是经意地保养着身子。但是率军征战这些日子,却是不可能如在京或是岭南时一般保重身体了。一路转战的疲劳,马上风霜马下军粮的辛苦,终是于此刻一同发作了出来。

  追风见主人身形已然不稳,不断地一口口鲜血喷出,忍不住昂首悲嘶,雪白的马鬃于秋风中飞扬了起来。

  润之唇边勾起一个淡然的笑意,原来,自己的葬身之地竟是这西疆的草原之上!看这一片空旷,死后能由天包地容,实在也不算坏了!只恨心头有事尚未完成,真是不甘愿于此刻放弃……

  天边隐有黑影掠来,似是草原上的飞鹰,润之笑了笑,放开了扶在追风身上的手……

  恍惚间,似又回到了亲人们的身边。

  眼前红影晃动,润之蹙眉,勉力唤得一声“二妹”,却未有回应,一片黑影又笼罩了过来,润之脑中一晕,再度陷入茫茫然之中。

  待得渐渐清醒过来,耳畔有个轻柔明亮的女声响着,然而入耳的却不是自己已然熟悉的任何一种语言,也不是自己熟悉的任何一个声音。

  润之初时以为自己尚在昏迷中,但身体已然逐渐开始恢复着知觉,虽还是周身虚软,心下却不由一宽,自知又捱过了一劫。

  此时,那明亮的女声又响了起来,润之无力睁开眼眸,只能凝神倾听。那女子所用的语言,虽有几分似是阿乞力语,然而音节繁复,音韵顿挫,却又不是阿乞力语,也不是她所知的达达、塔兀尔等任何一个较大的西疆民族的语言。

  难道,自己是被西疆某个小族的人给救了?

  记得昏迷之前,自己身着的仍是华军将领的战袍。西疆联军新败,这些人明知自己是华军,却还是救了……

  也许这是个压根儿不在意也不卷入战事的民族,也有可能是个想借机拉近与华朝关系的民族,当然,更有可能是某个对华朝怀抱着敌意的民族,救下自己,只是想加以利用罢了……

  若是最后一种,只怕自己这一关还没过完啊……

  润之试图动上一动,然而浑身无力,似是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抬起。

  虽不能动,身上的感觉却是极为轻软,想是已有人替自己将甲胄换下了。既如此,对方定是已然知道自己是女子了,只是,他们是否知道自己就是华军的主帅呢?

  还好自开战以来,因为多半的战事都由夫人料理,自己已将主帅的印信交了给她保管,若是将印信随身带着,那可就糟了……

  虽未睁开双眸,润之心中的念头却不住地流转着。

  若是被人问起自己是什么人,又该当如何回答?军中诸人寻不着自己,不知又将如何着急了。

  …… ……

  这时,一个低沉醇厚中带着几分磁性的男子声音硬生生撞入了润之耳中:“既然醒了,为什么不睁眼?”却是纯正流利的汉语。

  润之心头一震,察觉出那声音中隐含的气势,除了逝去的明宗皇上,这还是她所能感觉到的第一人。

  骤然间觉得周身热了起来,自知即将面对的,应是她此生最大的对手。

  一股不可扼抑的感觉迫得润之睁开眼来,恰与一双审视的利眸遇个正着。

  目光如刀,似能看到人的心底里去。

  还从没有一双眼,能给润之如此鲜明的印象。心头隐约一颤,只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像谁?

  按下心头的疑问,润之抬眸,淡淡地在目光中向他表示了感谢之意,随即转过眸来。先前听到那轻柔明亮的女声发自身侧,果然,身畔有个红衣的身影,却不是文佩,而是一名异族女子。只是肤色白晰,一身鲜艳的红衣,看起来有几分似是文佩罢了。

  想来昏迷之时,是她在照料自己。

  很想出言相谢,却又不知她能否听懂,润之只得同样以目光来表达对她的谢意。

  然而,黑衣男子那低沉中含着磁性的声音再度将润之的目光拉回:“你是谁?”

  润之微轩剑眉,一时竟不知当如何回答,心念电转之下,她薄唇微动,只做了个“徐仲卿”的口型,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那人怔了一怔,轮廓分明的脸上绽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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