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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太妃笑骂道:“这一定是个小子!这么小就敢踢他祖母,往后可得好好管教才行!”
甄榛有些好笑,“那若是个女孩呢?”
“女孩子就更不得了了。”琳太妃已经陷入对孙辈的美好幻想,“长大了定是个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嗯,女孩子英气些好,免得以后被夫家欺负还得回娘家哭诉,哀家最见不得那种做不了主的女子!”
看来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琳太妃都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啊。不过也是了,正是因为疼爱,才会严格要求,希望儿孙们成龙成凤,出人头地。
不过再这样说下去,甄榛不由为还没出世的孩子感到压力巨大:孩子啊孩子,可不是娘亲给你施压,你祖母现在需要一个念想,让她坚持下去,你知道吗?你父亲生死未卜,娘亲不能再让你少一个亲人,你知道吗……
掌心覆在腹部,仿佛汲取力量般,甄榛强压下心头的痛楚,对琳太妃展颜一笑,两人絮絮叨叨的说着孩子的事情,暂且忽略了艰险未知的前途,简陋的屋子里洋溢着淡淡的温馨。
第四十章 转机
夜沉如墨,零星灰暗的灯火下,依稀可见城中张灯结彩,残留一丝春节的喜庆之象,然而此时,偌大的燕京城却似无人般死寂一片,最是繁华的天街之上再无喧嚣,唯见身着异服的北魏士兵大摇大摆的在街道上巡视。
一个黑影从飞檐上远远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座府邸被烧得面目全非,许是火势太大,周围的宅院也受到了牵连,昔日最是矜贵的门第全都化作了烟灰。
暗暗咬牙,纵身一跃,便如轻烟般掠进一条昏暗的巷道里。
“谁?!”
就在她落地的瞬间,秀秀便觉有人在暗中凝视自己,回头一看,只见四周一片昏暗,瑟瑟冷风穿巷而过,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却是半个人影也无。
秀秀目光如电,却是半刻也没停留当即提气运功,飞身钻进前方的幽巷之中。
转过墙角,她敏捷的贴墙而立,紧紧盯着路口,紧握着袖中的匕首,准备在对方出现的那一刻给以出其不意的一击——
“铮——”
一个高大的影子慢慢走进她的视线,秀秀骤然暴起,但见一道寒光划过夜色,便直直刺向来者,却不料对方竟是轻轻一挥手,挡住她的突袭之后,连连退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也不知是太过惊讶还是为何,秀秀见状却是片刻不停,挥起手中的短刃再度飞身上前,如闪电般击向来者的致命之处!
那人未及秀秀出手如此之快,有些惊诧,但不及多想,身体已经提前做出反应,竟是空掌接下秀秀的袭击,他的力道之分刚猛,秀秀只觉虎口一震,匕首几欲掉落在地。然而让秀秀意外的是,那人好似担心自己被他的力道反噬震伤,半途力量锐减,因此慢了半拍,秀秀抓住机会再度进攻,只见寒光闪烁下,一道血雾喷薄而出,那人捂着受伤的胳膊退后几步,定定的看着秀秀。
透过沉沉的夜色,秀秀看到那人的眼眸炯炯发亮,却在下一瞬看清了他的脸,禁不住失声叫起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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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厉的寒风呼呼刮着,摇得门窗咯吱作响,丝丝冷风从缝隙间渗进来,房间里冷如冰窟,甄榛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抬眼望去,屋旁的老树早已脱光了叶子,只剩下遒劲的枝桠随风摆动,晃动的树影落在窗纸上,仿佛暗夜里行踪诡秘的魅影。
说了许久的话,琳太妃精神有些怠倦,不多时便又睡了过去,甄榛试了试琳太妃的额头,手下摸到的是一片冰冷。
甄榛微微叹了口气,伸手给琳太妃紧了紧领口,忽然,她目神情一凝,目光锐利的射向外面,似是发现了什么。景鸾觉察到异样,看了甄榛一眼,见甄榛对自己点点头,她悄然起身靠近门扉,透过缝隙小心的往外瞧。
这时,紧闭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我。”
是秀秀的声音。
景鸾心神大松,将门打开,冷风呼呼倒灌进来,吹得景鸾浑身一颤。
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孙管家?!”
景鸾看到凭空多出来的一个人先是一愣,旋即轻呼一声,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也不由惊了一惊。
孙志信大步跨进来,待进屋后,一眼便看见端坐在角落里的甄榛,看到她安然无事,孙志信心下一安,不禁有些动容,当即跪下行了个礼,“孙志信见过王妃。”
甄榛连忙将他扶起,也有些动容,随即看到他胳膊上的伤,“你受伤了?”
“是我刺伤的……”秀秀垂着头,低声说道,“我发现有人跟踪我,又发现对方工夫极好,便想给他一个伏击,哪想到是自己人……”
“小伤而已,秀秀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孙志信淡声说道,浑然不将这点伤势放在心上,却只有秀秀才知道,她那一刀划得很深,若不是孙志信怕震伤自己半途收力,自己是半点也上伤不到他。
秀秀忍不住暗暗骂他傻子,真是没见过这么笨的人啊,叫一声她的名字不就行了,哪里还会动手?不过印象里,孙志信似乎也不大喜欢说话,准确的说是不喜欢跟女子说话,跟府里的家丁倒是打成一片,在怀王府里,一群小兵小将除了怀王,最信服的就是他。
看孙志信脸色不变,甄榛也没有追究下去,“昨晚惊变,我在宫中不知外面情况,府里其他人呢?”原来她还不敢去想怀王府所有人的下场,北魏人对怀王恨之入骨,而今攻占了大齐国都,又岂会放过怀王府的人?她唯恐会听到怀王府无人逃生的消息,但现在看到孙志信,她总算松了一口气——既然孙管家在,王府的人便还有希望。
孙志信沉声说道:“整个王府化整为零,已经各自隐入京城各地,王妃不必担心。”
甄榛点点头,化整为零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孙管家能耐再大也不可能保全整个怀王府,相反,目标小反而容易保存实力。
接下来,甄榛问了些外面的情况,据孙志信所言,现在燕京已经被北魏人彻底占领,皇帝已经退守西山行宫,六皇子和八皇子都随驾撤离,其他人则消息不明。而京城的伤亡十分惨烈,尚未来得及撤离的好几个大家族被北魏人灭门,定安侯和翊郡王两府一个人都不剩,还有一些权贵降了北魏人,比如户部梁家和鸿胪寺张家,听说张家还把自家的女儿献给了北魏人。
秀秀和景鸾对张家的作为十分不耻,当初张家还想与怀王府结亲,趋炎附势的小人在国难当头时果然也是靠不住。甄榛不置与否,却能预见到另一场血雨腥风——有人投降是为了保全家族,有人却是为了因为怕死,但不管事出何因,一旦北魏人战败,这些投降的家族恐怕都在劫难逃,宣帝断断容不下这些背国忘主的人。
然而,大齐还能将北魏人赶走么?
第四十一章 枝节
未免夜长梦多,孙志信提出今晚就将甄榛和琳太妃接到暗桩去,甄榛也正有此意,琳太妃的伤势已经拖了一整天,不能再拖下去。
将具体事宜商议后,约定好一个时辰后来接人,孙志信很快就离开了。秀秀带了些食物回来,几人分着都吃了些,随后,甄榛将稍后的安排详细说与每个人,待一一确定之后,便开始准备撤离。
孙志信说,北魏人正在大力缉拿落跑的权贵,怀王府首当其冲,惊变当晚,北魏人占领京城后就开始四处追捕怀王府的人,她这个怀王妃自是头号目标。所以,她必须改变装扮,而且其他人也或多或少要有多改变,否则一旦遇上北魏人盘查就很容易出马脚,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人怎么来不来?会不会中途出了什么事……”
一个时辰已过,外面却半点动静也没有,秀秀忍不住有些焦急,想起先前在外面见到的重重关卡,北魏士兵又凶悍霸道,更是担心不已,再也坐不住,来来回回张望可好几次,几乎望眼欲穿。
景鸾被她晃得眼花,直言道:“你给我坐下,看你这仇大苦深的模样,知道的明白你是在忧虑大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望夫呢。”
秀秀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吞吞吐吐道:“你,你尽胡说!”
“行行行,是我胡说。”景鸾笑眯眯道,“你要望就继续望,继续望。”
这话摆在这里,秀秀哪里还会望下去,郁闷之极的坐在甄榛身旁,狠狠的揪出一根干草,咬牙切齿的撕扯着,仿佛跟那干草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其他几人在一旁看着偷笑,说不出的有趣。
干等着也有些心慌,景鸾索性挑起了话题,“说起来,咱们孙管家还没娶妻呢,王妃,您是不是该做做主?不然孙管家不娶,他们那些小的也不好放在前面。”
甄榛闻弦歌而知雅意,却是打趣道:“你这么着急孙管家的婚事,莫不是那些小的里面有你中意的?”她上下打量着景鸾,颇为肯定的点点头,“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到底是怀王带出来的人,景鸾定力非常,面不改色道:“奴婢还不想嫁人,奴婢还想伺候小世子,王妃可不要赶奴婢走。”
她这一自称奴婢,表示已经有些不乐意了,甄榛心中暗笑,眉梢的笑意也化开了,“我到王府的时候还不及你长,许多事还没你知道得多,那你可知孙管家可有中意的姑娘?”
景鸾年纪不大,却是府里的老人,但说到孙管家的意中人,却只有摇头叹气,“只听说孙管家中意的姑娘遭遇变故陨了,后来一直没见孙管家对哪个姑娘青眼相待。”
原来这里面还有一段生离死别。
也难怪了,哀莫大于心死吧,有些人一辈子只容得下一个人,若是这个人逝去,眼里也看不进第二个人。
甄榛暗暗叹了口气。
屋子里的人也都沉默下来,外面的风刮得越发凛冽,凋零的门窗不停的咯吱作响,仿佛整个屋子都要被大风粉碎。
一阵寒风呼呼灌进来,紧闭的门被人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几人视线里。
来者是孙志信。
几人纷纷站起来,孙志信先是楞了一下,才将已然换了装扮的甄榛认出来,呼着热气道:“王妃,事情已经安排妥当,快走吧。”
他带来了一个小厮,脸生得紧,许是暗桩的人,甄榛也没计较太多,招呼几人收拾一下,青梅背上琳太妃,一行人便匆匆离开院子。
孙志信带来一辆马车,马车不是很大,堪堪容得下几人,车中备了几个软垫,想是怕马车颠簸震到甄榛和琳太妃,准备妥当后,孙志信扮作车夫驾马离去。
马车轻轻绕过几条巷子,才缓缓驶入一条稍大的街道。
街道上有北魏士兵设置的关卡,通过关卡需要令牌,若无令牌则会被北魏人杀掠,若是反抗,则会被当做谋逆之人抓起来或者当场斩杀——对可疑之人,北魏人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令牌是北魏人分发的,拥有通行令牌的大齐人身份不言而喻,甄榛不知孙志信从何处弄来的令牌,但弄到令牌的过程想必十分不易。
马车通过关卡时颇为顺利,途中遇到刻意为难的北魏人,那随行的小厮便十分机灵的往北魏人手里塞东西,能说会道哄得北魏人十分开怀,甄榛心想,孙志信带这个小厮出来的目的大概正在于此。
街道上了无人影,道旁的人家也是黑漆漆一片,安静得仿佛无人之地,连犬吠也没有,寂静的风中,只有车辙的声音在回响。
马车又停了下来。
甄榛在车中听到那小厮十分狗腿的与北魏人搭话,同时递上通行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