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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榛儿……”燕怀沙凑近她耳边,声音已然沙哑,甄榛能感觉到他的双掌散发出灼热的温度,几乎灼伤她的肌肤。
他滚烫的呼吸喷撒在她耳畔,甄榛只觉得手脚都酥/软了,心如擂鼓般跳个不停。
窘迫得无地自容,一把推开他,嗔道:“人家都成了这模样,你也,你也能这样……唔……”
他抓着她,封住她的唇,近乎贪婪的攫取着。
许久,他才松开气喘吁吁的她,看着她粉颊通红如霞,双眸似水含情,忍不住心头一荡,连忙移开目光,念起清心咒,平复心头的躁动。
看着他强迫自己忍住的表情,甄榛忍不住捂嘴偷笑,燕怀沙一眼射过来,微微眯起了眼,低声的语声中带着危险的意味:“你再这么对我笑,我可真忍不住了……”
甄榛吓了一跳,连忙收了笑容,这只大老虎只能捋顺毛,真把他惹炸毛了,可有她好受的。
连忙转移了话题:“我们给孩子取名字吧,嗯,先取个乳名,我前段时间选了很多字出来,你也来看看……”
男子的声音温柔而宠溺,女子娇软而甜蜜,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屋外,秀秀和景鸾听到这低低的说话声,都不由相视一看,微微而笑。
秀秀眉间掠过一丝愁色,却是转瞬即逝。
接下来的几天,燕怀沙没去上朝,也没去议事,就在府里陪自己的王妃,听说前阵子怀王妃想吃葡萄,怀王便叫人以千金从南方运回,简直是言听计从千依百顺,俨然成了二十四孝好夫君,他似乎十分安于这样局面,而惠帝也不曾召见他,似乎那日金殿之上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然而,朝中却在悄然间发生了许多变化。
惠帝近来的脾气越发暴躁,朝臣被廷杖已是常事,朝野上下愁云惨淡。日前,惠帝又借由打压了诸多臣子,其中多数原来是六皇子一派的人,诸如大理卿之类,若非职责重大无法轻易更换,才勉强得以保全,至此,六皇子一派党羽经过两次清洗,几乎彻底销声匿迹。
令人寻味的是,惠帝的大肆行动下,怀王几乎没有任何举动,只是冷眼旁观着,连几位内阁老臣找上门他也无所表示,似乎准备任由惠帝胡闹,大有不闻不问的意味。
清洗造成了大量的空缺,惠帝提拔了诸多寒门士子,想以此巩固自己的实力,同时有诸多臣子明升暗降,有敏锐者发现,这些臣子大多曾是惠帝尚未登基前的党羽,却不知他们究竟犯了什么事,让惠帝如此翻脸不认人。
轰轰烈烈的清洗持续了大半个月,朝中人心惶惶,终于在五月底的时候彻底平复下来,彼时,许多熟面孔消失不见,而朝中涌现出大量新面孔。
惠帝对怀王的挑衅似乎没能引起怀王的重视,至始至终,怀王只在坚持一件事情,那就是怀王妃行刺案与睿王重伤之事。
第八十章 死心
在大理寺、御史台和刑部三司共奏之下,怀王妃行刺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擢降怀王妃品级,并处罚俸,却又因怀王得胜而归,三司另附了一道折子,为怀王请功,两厢抵消,此事就此揭过。这对于甄榛而言已经无甚太大的差别,而睿王私闯夹道一事则在怀王妃行刺案化解之下也不了了之,曰其为误会,照例还是予以训斥罚俸处罚,却因此事与怀王妃有关,是以也两厢抵消了。
三司明显在和稀泥,朝中人人瞧得清楚,却无人提出异议,只盼着惠帝和怀王就此平息下来,但怀王似乎不大领情,从那日上朝之后便一直深居不出,连惠帝封赏也不去领旨。
朝中局势僵持不下,惠帝连连大发雷霆,连后宫也是一片愁云惨淡。便在这时,宜宁宫一道懿旨下到中宫,训斥皇后妖言煽动皇帝是非不分,害惠帝与功臣失和,实在有失国母之仪,责其禁足中宫,六宫凤印暂且交由刘贵妃掌管。
皇后甄氏顿时被推到风口浪尖。
有人道是太后在为怀王妃之事寻找替罪羔羊,以熄怀王怒火,也有人认为太后借由怀王妃之事打压皇后,甚至逼迫惠帝废后,另立新后——太后不喜皇后甄氏,而宠爱贵妃刘氏已是众所皆知的事实,倘若另立新后,必是刘贵妃无疑。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素来对太后恭孝的惠帝竟大闹一场,不但长宿中宫,还刻意冷落刘贵妃,太后气怒之下强令惠帝废后,惠帝却坚决不允,不惜与太后闹翻也要保住皇后。
太后因此病倒。
惠帝内忧外患,再无暇顾及太多,连连罢朝数日,一应政事都交给了内阁处置。内阁生怕惠帝任性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局面,无奈之下,只得将怀王请来探探口风,燕怀沙倒是没有推脱,诸位老臣苦口婆心的劝他放下芥蒂,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了句“自有分寸”,便令几位老大人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才别过内阁诸臣,燕怀沙便听有人唤自己,“怀王请留步。”
一回头,却是个小太监。
那太监佝偻着腰,迈着小碎步走来,来到跟前弯腰一礼:“奴才见过怀王。”
燕怀沙微微眯眼,却不开口,只看着那太监身上的衣着,眸色几不可查的深了一些。
他的冷漠似乎让那太监有些不习惯,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势浑然天成,似乎任何人到了他的跟前都会自动矮几分,没见他说话,那太监脸色僵了僵,恬着脸嗫嚅道:“奴才是中宫的人,乃是皇后娘娘吩咐奴才在此等候怀王,皇后娘娘想见一见怀王。”
中宫,偌大的宫殿里,依依呀呀的儿语不时响起,甄容倚在美人榻上,静看着栗儿抱着惠帝的皇长子,大半岁的皇长子长得有些瘦弱,到现在还没长牙。这孩子天生体弱,只怕长大后也是个药罐子。
皇长子似乎极喜欢栗儿,栗儿抱着他便一直咯咯的笑,栗儿笑道:“皇后娘娘,琪殿下似乎极喜欢笑呢。”
甄容淡淡看着,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倒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
“等皇后娘娘诞下小皇子,一定更招人喜欢。”
甄容眸中浮起一丝奇妙的情绪,“也许吧……”
“皇后娘娘。”
殿外有人进来通报,甄容挥挥手,栗儿抱着皇长子盈盈一拜,便退了出去。
进来的是去传话的小太监。
“皇后娘娘。”那小太监行了个礼。
甄容直起腰身,看着那小太监,“怀王如何说?”
那小太监面露为难,甄容见了,清丽的脸容上露出失落的神情,喃喃道:“他没来么?”
那小太监瞅着甄容的脸色,终是说道:“怀王说,外臣不得轻入内宫,所以……”
甄容似是早已料到这样的结果,却仍是忍不住有些失望,是了,他那样的人是不会冒着大不韪来见一个不相干的女子,何况他现在有了甄榛,眼里心里只有甄榛,哪里还看得到其他人?何况她与他之间还有身份之别,她是皇后,他是亲王,他们之间有无数种可能,却始终逃不开君臣二字。
其实她有许多种方式能见到他,却独独选了这么一种极不可能的,说是期盼,不如说是让自己再一次死心罢了。
再一次清晰的明白,她从来都不曾占据在他的心中。
其实,她想见他,是想与他合作,解决他与惠帝之间的矛盾,她知道他想要什么,她能令惠帝答应他的要求,而她,只想他就此罢手——
太后近来屡屡施压,想借由甄榛之事废除她的后位,若非惠帝坚持,此刻她只怕早就被打入冷宫,待孩子一生下来,便深锁冷宫不见天日。她也知道,太后之所以这么做,未尝不是想找一个人来替罪,以熄灭燕怀沙的怒气,因为甄榛受到伤害的怒火。
因为甄榛,她险些失去后位,若是失去后位,她将失去一切。
她不知道上天是不是在捉弄自己,她和甄榛之间似乎有解不开的魔咒,注定要纠缠下去,直到有一方死亡,方可消解两人之间的恩怨。
“怀王可有说其他话?”
小太监小心翼翼道:“未,未有其他……”
他想起自己说皇后有请的时候,一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怀王的脸色,怀王却是冷冷淡淡,一丝情绪的波动也没有,仿佛听到了一件无关的事。
“外臣不得轻入内宫,恕本王无法从命。”
怀王只说了这么一句,连皇后见他是为了什么事也不问,直接出言拒绝,那冷漠的语气,分明是半点没放在心上。
自然,这些他都是不会说出来的。
“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甄容挥挥手,清丽的面容上显出浓浓的倦意,那小太监连忙施了个礼,悄然退了出去。
甄容倚在美人榻上,掌心按着肚子,神色有些恍惚。
“既然如此,也罢……”
语声几不可闻,透着决绝的意味,轻轻回荡在空寂的大殿里。
第八十一章 谋划
燕怀沙回京后,随甄榛一起住在了睿王府隔壁,虽然还没挂上怀王府的牌匾,但正主都回来了,别院成了名副其实的正宅,惠帝赐的宅子更是无人问津,显得越发的可笑,城中人暗暗称呼为“小王府”。
回府后,没见着甄榛,问了下人才知去了睿王府。
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在他眼里,出了王府就是乱跑。燕怀沙又是担心又是无奈,急忙赶去睿王府,随手逮了个人问,果真在睿王妃那里,睿王妃在内宅,他不好直接过去,而自己到了睿王府自然要去见见睿王,便唤人去知会甄榛一声,他先去见睿王。
“听说今日几位阁老请你进宫去了?”
燕怀沙进屋的时候,六皇子正倚在窗前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几案上一壶清茶,一碟点心。窗户开着,微微的清风徐徐吹来,说不出的安适惬意。
一见他来,六皇子就问道。
燕怀沙找了个地儿坐下,嗯了一声,六皇子挥挥手,便有奴婢上前沏茶,他端起茶碗捋了捋茶叶,又听六皇子说道:“老八近来越来越不像话,几位大人怕是胡子都快揪掉了,倒也真是可怜。”
几位内阁大臣都是忠心耿耿的纯臣,资历老,口碑好,性情耿直,却又处事圆滑,惠帝想动他们不容易,宣帝怕也是早看透惠帝的秉性,才会留下这样的内阁辅佐他,不求他做盛世明君,只求保住大齐社稷。
思及此,六皇子神色一黯,他的父皇心神耗尽,只是为了保住大齐江山在惠帝当政下安然无恙,却不愿多一份信任,将这万里江山交给他。
燕怀沙凝眉思索:“他变了许多……”
惠帝以前虽也是性子急躁,却从未像如今这般暴虐,如此下去,恐会成桀纣之君。
六皇子淡淡一笑,笑容有些萧索,“一个人高高在上,俯瞰万物,怎会不变?”
燕怀沙抬眸看着他,见他笑了笑,马上转移了话题,“朝中变动,你到底安插了多少人?如果老八知道他费尽心思提拔起来的人都向着你,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惠帝再度清洗,明显是想削弱他们的势力,令他们在朝中孤立无援,燕怀沙没有吱声,但暗地里却没少动作,否则满朝文武尽数是异己,他是不会答应的。
掌握人心,无非四个字:恩威诱逼。
但能将这四点做齐,却是件不容易的事,这必须有识人之能,什么人该用什么法子对付,又该安置于何处,这其中的权衡十分微妙。他现在虽未知燕怀沙到底提拔了多少人上来,但以他以往对自己这位三皇叔的了解,人不贵多,但绝对身处要位,且不易引人注意。
燕怀沙喝了口茶,淡淡道:“六部九卿皆有一些。”
果真如此。
“眼下大局已定,你可有什么打算?”
六皇子被这问题问得满口苦涩,老八登上帝位确成定局,且名正言顺,他纵然心有不甘,却不会再起反意——不管是对于燕怀沙,还是他自己,他们都先是大齐燕氏的子孙,其次才是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