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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者长存 作者:夜雪猫猫(晋江vip2013-01-01正文完结,女强)-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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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奖过奖。”不是第一次来,却是第一次夸,非奸即盗。
  
  “楼相有否看过吏部关于柳思途升迁中书省的公文?”范仪见楼凤棠不欲陪着他打哈哈,自然也就识相地直奔主题。
  
  “有。”
  
  “楼相意下如何?”
  
  “只要中书相公同意,楼某绝无异议。”柳思途擢升中书舍人是给范仪当手下,楼凤棠作为宰辅虽然可以否决,但说到底他在这项升迁令上的决断权并不比范仪高。
  
  范仪心中不由叫苦,这烫手的红薯不又给扔回来了么。按说女皇下旨查办柳青纶,柳家该当万劫不复才对。可案子已经审到板上钉钉的地步了,女皇又想让柳思途进中书省。也就是说,柳青纶最多落个贬官削爵,说不定连明确的罪名都不会有。否则柳思途到底是他亲子,有个犯官的爹,他自己又如何在朝堂上立足。说白了,倘若如此,女皇自己也面上无光。麻烦就麻烦在这里,柳青纶并没有被一贬到底,一旦放出刑部大牢,说不定余威尚存。他父子二人又素有矛盾,因而范仪才对这则调令颇为头疼。
  
  这只是一层顾虑,这另外一层么,就是前次联名逼迫女皇大婚,在这件事上楼凤棠跟他站在同一边,整个中书省团结一心。然而,一旦柳思途安插了进来,女皇就算不能事无巨细地了解议事堂的动静,要洞悉中书省的各项决策却也不难。若论过去,议事堂除中书、门下、尚书三省长官外还有左右丞相,共五人。如今去掉柳相,尚书省仆射一职空缺,所谓的老狐狸帮只有三人。而三人中又以最年轻的楼凤棠位尊,范仪自然想先问过他的意思,才比较放心。
  
  楼凤棠对此事倒是持无可无不可的态度。河工贪墨案爆发是女皇亲自安排的一出好戏,没道理女皇任他利用此案来进行党争血洗,自己却不安插人手。何况,中书省原本对他来说差不多就是铁板一块,此次把柳青纶的人换下来,最多也不过换汤不换药,于他并无损碍。说不定,他还能借着这股东风动上一动。
  
  因而楼凤棠亲自替范仪倒了一杯茶,劝慰道:“陛下少年心气,必然要锐意进取一番。我等食君之禄,怎可阻碍陛下上进之心。”
  
  言下之意是暂避锋芒吗?不过既然探得楼凤棠口风,范仪明白倘若自己一意阻拦,恐怕于最后结果无碍,遂将此事撩开,接着道:“恩科开考在即,不知陛下此次属意何人任主考?”
  
  较之刚才的话题,这就有些闲聊性质了,因而楼凤棠亦随意答道:“楼某方才见过陛下,未得旨意。此次当不会有此殊荣了。”见范仪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他手边的剔红食盒,楼凤棠故意曲解道:“中书相公可是腹中饥饿?”
  
  “不敢。”此乃女皇所赐,谁都不能转赠。范仪知道楼凤棠是在揶揄自己,也不动怒。他确实以为女皇已经同楼凤棠达成了某种程度的一致。此次恩科乃是晞元年的第一次科考,虽说名义上招的是天子门生,但女皇陛下最多只会亲自阅览最后取的三十个进士的卷子,不可能亲自主事,所以从主考官的人选亦可看出将来朝廷的风向。
  
  楼凤棠知道柳青纶倒了,范仪这个中书令也岌岌可危,因此不免有些草木皆兵,却也不当面将他点破。在楼凤棠想来,女皇对他这个外相不信任,自然会转而扶植内相,即翰林学士。如果说历来有老狐狸帮之称的政事堂成员都是外相的话,那清贵无比,享有直面天子特权的翰林学士则是名副其实的内相。就算品级低些,只要得皇帝信任,人望一上来,足以和外相势均力敌。而恩科主考无疑是提高翰林学士在朝中威望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想到此节,楼凤棠不禁望向手边一摞公文,其中有一封就是吏部关于起复原文华阁大学士郭毅的。在此之前,刑部已经对郭毅串通原光禄寺少卿韩继泄露考题一案开堂重审,并证明此事子虚乌有,郭、韩二人皆属于冤假错案,韩探花的奴籍自然也不作数。郭毅官复原职。韩继因死于流放途中,遂加恩于其子韩毓,特许其直接参加此次恩科会试。明眼人都明白,女皇这是在尽力替韩毓洗刷污点,给他铺路造势,以便令其顺利踏入风云莫测的官场。
                          
作者有话要说:宰相的另外种叫法就是相公,和基情无关。
讲到政务,楼楼戏份自然会增加。小书生也要出来磨练了。




87☆、最新更新

  
  伏虎街。齐王府;隔壁。
  
  韩继颤抖着已经生出老人斑的一双手,拢了拢衣襟,轻声道:“儿啊,先别忙了;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好。”他半生为官;却连一栋宅子都未积攒下来;如今虽留着一条命;原先朝廷给的府邸却早已没了。
  
  韩毓一声不吭地将为韩继擦身用过的水拿出去倒了;又回到屋里替老父披上外衫。
  
  “爹;你为什么不接受陛下的好意呢。”
  
  听出儿子语气中的叹息之意;韩继肃然道:“同你说过多少遍了;人要懂得知足感恩。陛下救我父子二人;对我韩氏一门恩同再造。当年陛下替为父假报死讯,才让我这把老骨头残喘至今。我若再不知足,让有心人说嘴陛下徇私枉法,我还有何面目去见韩家列祖列宗。”
  
  还有半截话韩继却没有说出来,怕伤了儿子的自尊。女皇特许韩毓再次参加科考,无疑是想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从而彻底抹去上次舞弊冤案带来的阴影。可是有些心怀叵测的人却不会这么想。韩毓自被没入贱籍后便长期客居齐王府,那些吃不到葡萄的人一定会以此大做文章,甚至连带败坏女皇的名声。女皇为了替韩毓正名,不惜自己的名声被污。韩继自知年老体衰,已经无力为陛下尽忠,又岂可得寸进尺。只要韩毓前途有望,他自己是个“死人”又有什么打紧。
  
  韩毓知道父亲因科场冤案被下狱流放已经大大亏损了身子,如今不过是熬干了心神,剩下一副空壳,所求者无非是他这个做儿子的前程,也就不再相劝。
  
  替韩继整理妥当,又喂了些粥菜,韩毓这才回到自己房里读书,他已经荒废太久了。
  
  到了会试那天,天不亮韩毓就起来洗漱,戴上玉冠,换上白遥В孀乓桓鲂±和痹鹤摺�
  
  说来也巧,贡院东起燕子巷,西面却与夫子庙隔街相望。因此每到会试,家人或有送考的眼见自家考生过了查验小抄这一关,便折道对过临时抱佛脚。夫子庙也就迎来了香火最鼎盛的几日。
  
  整个贡院呈正方形,共有考棚两万多间,若是爬上附近的状元山往下看,不免让人联想起刑部黑牢。
  
  贡院正门两旁各有牌坊一座,书曰:“明经取士”、“为国求贤”。
  
  韩毓望了那两块牌子一眼,默默在心中念过“辟邪、镇妖”两道二进宫口诀,这才跨过三阙辕门的中间一道,将手中挎篮交给监考查验,又自脱了鞋子。等取回篮子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带的干馒头因为切得不够小,已经被掰碎成了鸟食,却也不甚在意。
  
  接下来就是验明正身。韩毓递上写明姓名和样貌特征的票卷。
  
  “你就是韩毓。”
  
  韩毓只感到一道道打量的目光如芒刺一般生生刮在自己脸上。接下来的一串窃窃私语,“怪不得,”“果真生得俊俏,”等等,他都只当没听见。他当然知道别人是怎么看他的,跌倒了靠拉女皇裙带爬起来的小白脸,吃软饭的窝囊废,等等。这些还不算什么,最恶毒的话早就在京城试子中传遍了:本届恩科的状元早已内定,必是韩毓无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人家不光会投胎长得好,还会侍奉呢。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的容貌。只是那人说过,不可自厌自鄙。他这一生从未欠过任何人的情,只除了她,所以她的话无论如何都不能不听。本以为齐王府被围,他这条命交代给她就算是两清了,谁知她至贵至坚,竟能问鼎九五,倒叫他这个须眉浊物无地自容。
  
  韩毓一言不发领了封好的卷子,去寻自己的考棚。过往的一切都不重要,别人的指指点点更不重要。因为他人的谤毁误了自己一生,才真正辜负陛下的一片苦心。
  
  “望生楼”底层四面皆墙,各开有圆形拱门,四根檐柱直通顶楼,梁柱交错,四面环窗。登临四顾,整个贡院一目了然。颜青涵站在顶层,只觉冷风那个嗖嗖。他一边神情悲悯地看着被黑压压一片瓦房压在下头的芸芸众生皓首穷经,全力拼杀,一边感叹自己怎么就命这么好,被女皇陛下从翰林院十八学士里头单独拎出来当这只出头鸟。出头鸟就算了,对砍起码也要势均力敌啊,能混成老狐狸帮里头最年轻有为的那个,楼凤棠非但不是个吃素的,娘西皮,他天天吃的是东坡肉、古老肉、虎狼肉啊……想到这里,颜青涵强自压抑着迎风流泪的冲动,心里盘算着这次监考完一定要好好补一补,立刻让家仆去黑市高价采购熊心豹子胆,希望吃上一副,能增长一甲子功力,不至于一上去就被人轰成一堆渣渣。
  
  颜青涵又踱了几步,目光恰巧扫到正在奋笔疾书的韩毓身上。想到女皇对韩毓的特殊关爱,不对,关照,颜青涵不由暗叹一声:我的好徒儿诶,女皇陛下,哦不,命运既然把你带到了我身边,咱俩就算是修得百年同船渡了,务必抱成一团相依为命。待为师为你掌舵,等到你可以单独和楼相对砍不失血的时候,为师这把强撑的骨头就能安安心心跳湖,呸呸呸,晦气,是下船才对。
  
  韩毓并不知道自己这位未来座师在念什么经。整整三天三夜,直考了个山河变色、日月无光,出来的时候只觉头重脚轻、眼冒金星。因为有了前次的经验,不用看也知道,其他人的德行比他好不到哪里去。无论进去的时候一个个有多平头正脸,出来的时候都变成三个字——臭、穷、酸。他一路晃晃悠悠往家走,因为自身独特的味道吸引了不少蝇虫紧追不舍。
  
  到了看榜的日子,韩毓跟平日一样早起,喝了一碗粥,这才出门去。
  
  一路破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毫不意外地看见自己排在榜首。倒不是对自己多有信心,而是方才那些人“意料之中”的眼神叫他心中有数。耳中充斥的话自然也更难听了。他神情平静地默默走出人群,把无数闲言碎语抛在身后。心中不由想起她说过的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要做百年青松,还是自甘成为朽木一块,你自己选。只是无论哪一种,日晒雨淋都是免不了的。”
  
  才走到伏虎街口,就见到韩继拄着拐杖,伸长了脖子在等他。韩毓快步上前,露出一脸灿笑。父子两个相扶着走了进去。
  
  殿试的那天,韩毓穿戴整洁,天不亮就来到午门候着。当日不朝,因此殿试开考的时辰正是平日早朝的时辰。按常规,殿试只排名次,不黜落,因此虽然殿试还未举行,实则在此相侯的都已经有进士功名在身了。到了这一步,自然不会再有人敢对韩毓指指点点,至于各人肚子里想什么,韩毓既无从知晓也漠不关心。
  
  三十人按会试名次排成一列,由内侍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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