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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金绒短上衣,白色或天蓝色白褶长裙,扎宽绣花红腰带,然后在大辫盘头上别一朵红花。
这一刻对于我来说是激动人心的,因为从这天起我就可以自由的结交我心目中的阿注了,可是在做完这一切之后,母亲却说出了一番令我难以置信的话。母亲冷淡的说,娜初,你要明白,我这样做只是为了与摩梭人保持一致,毕竟阿妈要在这里生存,不能够过于锋芒毕露。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和其他女孩一样可以结交阿注,你绝对不可以这样做,因为总有一天你要离开这里。
八
我打断母亲的话,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这里?这里有什么不好?我不想离开这里。
离不离开容不得你说,阿妈要走难道你不跟阿妈一起走吗?你现在已经是中学生了,等你考上大学,等你见了外面的世界之后你自然明白阿妈的苦心了。
成丁礼结束以后,母亲说出去有事,母亲前脚刚跨出门,我后脚也跟着出去了,我要去找扎西大哥,因为我已经与他约好了。
还是在湖边,还是在那棵白杨树下,远远地我就看见扎西大哥向我这边观望着。
我快步走过去,七年了,还是那句话,扎西大哥,让你久等了。
扎西大哥也和七年前一样微笑着回答我,我也没有等多久。
七年前扎西大哥是一个英俊少年,七年后,扎西大哥已经长成了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汉,英俊的面容上增添了几分成熟与刚毅。扎西大哥用他那宽厚温暖的大手紧紧攥住我柔嫩冰冷的小手,含情脉脉的对我说,娜初,做我的阿夏吧!这一天,我等了很久了!
尽管这是我预料之中的事情,但是我仍然颤抖不已,我激动的说,扎西大哥,我愿意做你的阿夏!
那么,你现在不该叫我扎西大哥了,你应该叫我扎西!
我点了点头,唤了一声,扎西!
扎西也唤了我一声,娜初!
我轻轻的抱住了扎西,抬起头,又看见了扎西那张动人心魄的唇,那薄薄的嘴唇,如刀片的一般的嘴唇,它有着红润的色泽,优美的唇边,曾经的我企图用小手去抚摸它,而现在我却想用我的唇去亲吻它,我很想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那薄薄的唇是温热的还是冰凉的。
于是我叫扎西闭上了眼睛,我踮起脚尖,慢慢的靠近,靠近,就在我的唇快要触碰到扎西那如刀片一般的薄薄的嘴唇的时候,我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娜初!
所有的幸福和愉悦顷刻间荡然无存,惊恐写满了我的脸上,我回过头来,看见了母亲,看见了母亲那张因极度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原来母亲一直在后面跟踪我。
母亲气势汹汹的走过来,蛮横的把我从扎西的怀里拉了出来,劈头盖脸的骂道,你这不要脸的丫头!你为什么就不听阿妈的话?多少年了,我们居住在这里,他们从来没有接受过我们,他们骂阿妈是妖精,骂你是小杂种,可是你还这么下贱,死皮赖脸的往别人身上蹭!你太让阿妈失望了!
我辩解道,阿妈,扎西他不是那样的人!扎西他是……
母亲打断了我的话,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你现在就跟我回去!如果你不跟我回去我就没有你这个女儿!
扎西面对突如其来的冲突一下子也不知所措,只是对母亲说,阿妈,我们是真心的……
真心?哈哈。母亲冷笑了两下,真心值多少钱?每个男孩子在勾引女孩子的时候都说是真心的。我不管你是真心的还是假心的,反正你不可以和娜初在一起!娜初也不会和任何一个摩梭男孩在一起!娜初和你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我不妨告诉你,娜初一直在上学,娜初将来要考大学,她迟早要离开这里,而你呢,你能够离开这里吗?如果你真的喜欢娜初,就离开她,如果硬要与她在一起你就会毁了她的前途!
扎西站在那里,保持沉默,表情极其痛苦,母亲终于说完了,扎西才缓缓的说,阿妈,我知道怎么做了。说完,扎西转身离开。那样一个转身,伤感而又无奈,而我的眼里早已噙满了泪水。我呼唤着扎西,扎西,扎西!但是母亲却死死的抓住我的手,拖着我往另外一个方向走,我不住的回头,不断的呼唤扎西的名字,我多么希望扎西跑过来把我从母亲的手中夺过去!我知道,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做到!可是,他没有这样做,他走了,他甚至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被母亲拖回了家里,接下来的日子,母亲像监管犯人一样把我看得死死的,我去哪里她就跟着我去哪里。如果她有事,她就把我反锁在屋子里。为了让我彻底与扎西断绝往来,也为了防止我结交其他阿注,母亲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春节过后,她将把经营多年的耗费了自己诸多心血与汗水的摩梭伊甸园转卖给一个从北京来的汉族男人。然后,母亲打算在另外一个北京男人的帮助下,在丽江,在离我学校不远的地方重新开一个酒吧。
当母亲把这个决定告诉我的时候,我的表情是绝望的,这就意味着我几乎没有机会与扎西见面了,这就意味着我与扎西就这样错过了,也许是一辈子。但母亲根本不体会我内心的悲伤与痛苦,也许在她看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会有什么痛苦呢,有也是短暂的。母亲只是在为她的搬迁而奔波,对于一直渴望离开泸沽湖的母亲来说,她是亢奋不已的。
九
母亲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几个月后,她带着我,跟着北京男人永远离开了那个被外人称之为“浪漫女儿国”的泸沽湖,离开了那个被外人看作不食人间烟火的泸沽湖。母亲离开泸沽湖的脚步是绝决而匆忙的,她甚至不曾回头看一眼,而我却是热烈的回望着泸沽湖,回望之中,我热泪汪汪,我企图扎西的身影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可是这样的奇迹不曾发生。
我走了,扎西!你会忘记我吗?我们会相互忘却吗?
在丽江安顿以后,母亲又开始忙碌起来,母亲对新生活的适应是及时而快速的,她很快就转变了自己的角色,她不再是泸沽湖主持一切家务的母亲,她现在是一个精明能干的现代女性。为了融入汉族的习俗,母亲要我不再叫她“阿妈”,应该和汉族人一样叫她“妈”。
而我却不再是以前那个温顺乖巧、对母亲逆来顺受的娜初,叛逆的种子在我的心底生根发芽。我和母亲一样学会了报复,母亲用不断与其他男人走婚的方式来报复她曾经爱过的男人,而我呢,我怎么报复我的母亲呢?我找到最好的方法,既然母亲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我好好学习考上大学,那么我就偏不好好学习。于是每次考试的时候我故意考差,然后拿着不及格的试卷要母亲签字,并说,老师要你去学校一趟。起初母亲会骂我没出息,后来就习惯了,就只剩下唉声叹气了,这个时候我总会感到一种报复的快感。
在丽江的时候,我曾经好几次偷偷的跑到泸沽湖,去找扎西。可是,没有一次找到。
事情永远不会按照你的想象去发展,就在母亲为我的成绩苦恼不已时,这时候那个北京男人为母亲出了一个主意。那个北京男人说可以把我们母女俩接到北京,北京的教育发达,高考录取分数线全国最低,大学升学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但是北京男人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要母亲与他结婚。母亲答应了,为了我,更为了她自己,在丽江呆了三年后,母亲带着我,跟着北京男人从丽江飞到了北京。
从泸沽湖到丽江,从丽江到北京,从寂寞到喧嚣,从落后到文明,从荒凉到繁华,生活一直按照母亲发意愿发展。而我呢,北京,对我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6
我叫娜初,一个并不正统的摩梭族女孩,今年26岁,生活在北京。与许多汉族人一样,在母亲的安排下,我经历了小学、中学、大学、找工作、谈恋爱等普通人都要经历的人生轨迹。
十年前我来到北京,十年后我以为我会像北京人一样,我以为我会像千里迢迢来北京寻求梦想与发展的外地人人一样熟悉、适应、依恋甚至热爱这片炙手可热的土地,可是我始终没有做到。北京对我来说是一个匆匆过客,我对北京来说也是一个匆匆过客。
也许你会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北京,我会告诉你我也不知道,就好像你爱上一个人一样,有理由吗?或者需要理由吗?爱上一个城市与爱上一个人毫无区别,那么不喜欢一个城市与不喜欢一个人也没有区别,都不需要理由的。于是,我曾经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在高档的写字楼里,在觥筹交错的宴会上,一次又一次的对自己说,再也不能过这样的生活,一定要离开北京,一定要离开北京。可是,离开北京后我去哪里呢?哪里又是我的归宿?
就在今天这个早晨,我有了明确的答案,我梦回丽江,梦回泸沽湖,梦回扎西。我曾经以为我真的可以把他忘记,可是当我面对一个又一个追求者而无动于衷的时候,当我对母亲给我安排的一次又一次的约会而厌倦的时候,当我与几个男孩的恋情胎死腹中的时候,我明白我始终没有忘记扎西。尽管我和扎西似乎没有真正的开始过,可是我固执的认为他就是我的初恋情人。我对扎西的情感就像埋伏在大海下面的冰山,而今天早晨的梦只不过是露出海面的冰山上的一角。
我依然沉浸在华美而幸福的梦境之中,我甚至觉得它不是梦,而是即将到来的一个现实。母亲推门进来的时候,我还在为我的疯狂的决定激动不已。母亲看见我还没有起床,惊讶的说,娜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起来?上班都要迟到了!
我一下子惊醒了,今天不是周末,但马上我又把身子靠在软垫上,漫不经心的说,今天不上班了。
不上班了?怎么,今天休假吗?!
不是。我不想上班。
你这死丫头!你不想上班就不上班?你当公司是旅馆啊,想来就来想去就去啊!娜初,你已经不小了,应该懂事了,不要再拿你的工作当儿戏了。从毕业到现在你都换了多少份工作了,你再这样闹下去以后谁还敢要你!你每次换工作,我都……
够了,妈!我恼怒的打断了母亲的絮絮叨叨,激动的说,我什么时候把工作当儿戏了?你到底有没有问过我的感受,你到底有没有尊重过我的意见?大学毕业后我找到了很多工作,可是你不喜欢就不让我去。我的每一份工作都是你安排的,我也不喜欢,可是我仍然按照你的意愿去做了,因为你是我妈。因为你是我妈,所以我尊重你,顺从你,可是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再也受不了你对我的颐指气使,再也受不了你的霸道、你的蛮横了!我不想活在你的世界里,不想你为我设计一切,我不想行尸走肉一般的过一辈子,我需要自由,我需要自己的生活!
十
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可以说出如此充满火药味的话语,要知道对于一直生活在母亲的安排下的我说出这样的话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我不想再描述母亲听完我这番话后震惊的程度,我可以感受到母亲的恐惧、慌乱与无所适从。母亲的脸色煞白,身子有点摇摆不定,良久,母亲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我的房间。就在母亲走出我房间的那一刹那,我突然感觉母亲其实很可怜,是的,当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