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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羽边听边想道:可千万别小瞧了这些市井中人,竟然能把朝廷的这点家底儿摸个八九不离十,可见这胡大海平日里真是个有心的人。也难为胡车儿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对这些耳熟能详的,指不定什么时候这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呢。
陈羽候他说完了又问道:“你刚才说到那廪实行,可知道它多少底细?”
胡车儿闻言挠了挠后脑勺说:“这个,不知道,我们爷或许知道吧,他知道也不会告诉我的。刚才那些,都是我平日里伺候我们爷的时候听来的,还有一些,是偷听的。嘿嘿,羽爷,您可不兴告我状的哈!”
陈羽闻言呵呵笑道:“你小子倒机灵,将来一定是个人物!你再说说,你可知道你们爷开的这家鑫鑫粮店存粮的情况?”
胡车儿闻言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悄声地说道:“羽爷,您可千万别问我们爷这个问题,我们爷最忌讳人家问他这个。我偷偷的告诉您就是了,据我七八天之前知道的,应该是还有米五万两千六百多石,麦子五万六千多石,其他杂粮两万多石。”
陈羽闻言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知道廪实行能有多少存粮?”
胡车儿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可就不知道了,人家的老底儿哪里会轻易的让外人知道去,不过想着,应该比我们鑫鑫的存粮多多了,总有个几十万石吧!”
陈羽点头之后沉吟不语,这时那胡车儿道:“羽爷,要不,我带着您到处逛逛去,您看看那几家粮店的铺面,就知道他们有多厉害了。”
陈羽想了想道:“也好,咱们就逛逛去!”
第五七章 饥寒
却说陈羽起身下了楼,那胡车儿也牵了一匹马出来,胡车儿上得马来,却见陈羽牵着马往前走,便赶忙又跳下了马来,奇道:“羽爷,您怎么了,怎么不上马?”
陈羽笑道:“我到现在还未吃午饭,总要寻个地方卖点吃的,才有力气去逛。”
当下胡车儿牵着马陪陈羽到路边小店里买了几个胡饼,陈羽便在那门口匆忙的吃完了,又问掌柜的要了水来喝了,这才招呼胡车儿上马出去逛去。
胡车儿一边上马一边不由得暗叹,这羽爷真不是寻常人物,别人家有钱的哪个不是大鱼大肉的,谁还愿意在路边买这个胡饼吃,但是陈羽就不,他为了一件事可以忘了吃饭,想起来时也就是弄几个胡饼胡乱的吃了便继续去忙,并不像那些大老爷们一般,即便是天大的事儿,也得先吃舒服了再说。
且说两人骑着马,那胡车儿带路,两人一路说着些话儿,不知不觉的就到了廪实行的总店。陈羽下得马来,那胡车儿接过缰绳去,陈羽便站在街道另一边仔细打量着廪实行。
这家店面要说也算不得大,而且是不做生意的,只谈生意。不过,据胡车儿说,这店面后面,有一个巨大的仓库,他们的粮食泰半储存与此。
陈羽看了半天却又觉得不便进去问什么,便对那胡车儿道:“你且带我到他们随便一家分号去,咱们看看他们是怎么做生意的。”
胡车儿应了一声,两个人便骑马到了离得最近的一家廪实行分号,却见这里来买米的倒是不少,不过,陈羽看了一会子便发现,这来买米大多很奇怪。
他们看上去衣裳都还不错,虽然有些人衣服旧了点,但是一看就不像是很穷的人家。不过,他们的却大多是面有菜色,显然是最近吃的太差。
陈羽仔细一思量,这些人为什么买粮食?那些富贵人家不来买倒还有些道理,他们很多人家都应该有存粮,但是那些更穷的人为什么不来呢,哪怕是粗粮,也该来呀。
陈羽把马交给胡车儿,便信步走进店去。
店门口贴着一张布告,是将粮价都贴出了出来,陈羽只看了一项梗米的价格。陈羽按照那个价格算了算,合下来是七千三分银子一石梗米。
陈羽自小在陈府,整日里吃的便是梗米。不过,他是在后面伺候的小厮,对于这些粮价之类的东西,从来没有关心过,倒是前些天四处逛茶楼的时候,听说了不少关于粮价的事儿,后来关于这方面的事儿,他也问过老管家宋维长。
长安市民,多是吃大米和面食。就以梗米为例来说,一个普通的成年男子,一石米够他一个人吃一百二十天到一百六十天。所以,如果是一个八口之家,将那些老弱妇孺饭量小的问题考虑进去,一石米大概够他们吃一个月左右。大周国承平已久,到如今正是盛世,所以,即便是在长安城里卖个力气,当个伙计的,挣的钱虽然不足以让一家人吃得起米,但是至少饿不着。
长安虽地处关中平原,粮食产量不小,但是因为长安城人口达到近两百万,每日耗粮甚巨,是以粮价一直不低。但是即便是在这不低之中,还有着很大的起伏。夏秋季节,关中平原的粮食下来了,河东的麦子江南两淮的大米也运到了,这个时候粮价一般比较低,一石米也就是一两二钱银子左右,最高也不会超过一两五钱银子。而到了冬春季节,地里长不出一粒粮食来,所以,米价出奇的贵,一石米一般会卖到二两五钱银子以上,最贵时甚至可以卖到三两银子一石。
今年的情况最是特殊,因为各地或大旱或大涝,收成都不好,加上长安东仓起火烧了朝廷在长安附近囤积的近一半粮食,所以,今年的粮价异乎寻常的高。
八月的时候,一石米已经卖到了往日冬春季节的价格,在二两六钱银子左右打晃,到了九月,价格开始一路走高,到了现在甚至已经是往年的最高价的三倍。
为什么粮店会这样子大幅度的涨价呢。一来是因为粮食是必需品,它不像是布料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粮食,你一天都离不了,离了它人就得饿死,所以不管粮店把价格提到多高,那些手里没粮食的还是会自己巴巴的来买。
可是什么人手里没粮食呢?穷人。只有那些没有闲钱,存不起粮食的穷人才会三五天半个月的买一次粮食。而那些不管价格多高都吃得起的人家,早就提前动手存够了一冬一春所需要的粮食,绝对不会趁现在粮价最高的时候出来买。所以说,粮店提高粮价,是从那些没有钱的穷人手里赚钱,而赚不到有钱人的钱。
第二,既然那些没粮食的人必须来买粮食,那么贵一点他们顶多少买一点儿就是了,不会不买。那么低价多卖是赚那些钱,高价少卖也是赚那些钱,何苦不高价买呢?反正粮食晒干了放起来三两年内又坏不了。
再者,这些粮店的粮食大都是提前收来的,当时价格还不太高,所以,即便是将来价格稳下来了,降下来了,他们随着大家的价格买,也不会赔钱。不过,这唯一受苦的,就是那些存不起粮食的穷人了。
要说起来,只从皇帝忧心与这件事便可以知道,这位昭元皇帝虽然随着年纪渐老而有些怠与国事,却还是很关心民生疾苦的。因此,他倒也算是个合格的皇帝了。
且说陈羽走进去,见每个人都买的不多,想来也是钱的问题,拆东墙补西墙的拆凑出一点钱来,先能买多少是多少,至少先保住眼前饿不死再说,他们根本没有钱多买。再说了,现在粮价那么高,几乎不可能再高了,存粮还有什么意义?存粮的可能就是,粮价一跌,自己就赔了。
那粮店内有伙计组织大家排队等着买,店内排起几个长队,买米的自然大有人在,不过还是以买麦子和各种杂粮的居多。而且陈羽发现,很多人都是买了半口袋杂粮之后,再到买麦子那队里去排队买麦子。陈羽略一琢磨便明白了,这样买回家去磨成面可以搀着杂粮面吃,算起来要省不少钱。现在这个时候,顾不上什么胃口啊之类的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陈羽就在队伍里东看看西瞧瞧,还没轮到他的时候,他便从队里出来了,笑容满面地拉住那复杂维持店内秩序的伙计,悄悄地从身上掏了几十个铜钱出来递到他手里,然后说道:“这位兄弟,借一步说话。”
那人闻言一愣,轻轻掂了掂手里的钱,觉出来有好几十个,便马上点头哈腰地说道:“爷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的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陈羽点了点头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儿,这才小声问道:“你们这个店面,一天能卖出去多少粮食。”
那人闻言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位爷,您问这个小的我还真不知道,您想,我哪里见得着那账本子呀。不过,据我估摸着,总得有个几十石粮食吧。”
陈羽闻言点了点头,这个数字虽不精确,不过陈羽也觉得大概就是那么多了,他笑了笑又问道:“那么,长安城里像你们这样的分号,各大粮店加起来能有多少?”
这次那人闻言只好几乎不假思索便说道:“这个小的我知道,我们廪实行在长安城内一共有分号三十二处,为的就是方便百姓们买粮食。其他的大小粮店一共还有四十一家,共计分号三百七十三处。这样加在一起,长安城共有粮店的分号三百多处。当然了,有不少小店也计算在内,他们那店面,跟我们这分号可没法比。他们能有多少粮食,怎么能跟我们廪实行比?他们一天能卖个几石粮食,那就算好生意了。”
陈羽点头的功夫,他笑着说道:“谢谢爷的赏,刚才小的跟您说的那些,都是听我们掌柜的说的,保证准着呢。”
陈羽颌首一笑,说道:“好,那有劳你了。好了,你忙吧,我要走了。”
那伙计一愣,便问道:“您不买粮食啊?”
陈羽笑了笑并不答他便出来了,胡车儿见了牵着马走过来,却听陈羽自言自语道:“粮店虽多,但是却也有一家像样儿的龙头。若是这廪实行能领着降价的话,那么长安城的粮价很快就可以被拉下来,因为他们底子太厚了,其他粮店都不得不看着他们的脸色行事。而即便是其他店都不动弹,等到廪实行都快撑不住的时候,朝廷的粮食也该运来了。这样一来,福泽的是长安的百姓啊!可惜的是,他们却不愿意这么做,这赚的都是穷苦人的钱哪!”
想到这些,陈羽又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商人逐利,本就是天性使然,面对着这个挣钱的大好机会,他们怎么可能放过呢。
胡车儿听他说话不敢搭腔,直到陈羽叫了他一声,说道:“走吧,咱们去那些贫苦人家住的地方去转转。”
胡车儿答应着也上了马,陈羽骑马跟在他身边,两个人奔那城西南而去。
整个长安城恰便是一个矩形,最北边中间的是皇宫所在,皇宫南边就是朝廷的各个衙署;东边住的多是些勋戚显贵,乃至皇子王孙们,这两处的交界地,便是闻名天下的平康里;城中除设有东市西市供大批交易之外,城南也多是些商铺以及很多货栈商号,当然,这里也住了大量的平民;而长安城的西南角,住的却多是些生活水平相对较低的贫民了。
说他们是贫民,在这天下盛世的光景下,不免有些犯忌讳,其实他们中还是有不少人家都是生活得可以的,只是相对于那些做生意的商人等等差了许多罢了。
可是长安城何其之大,所住人物自然也是鱼龙混杂,其中除了有爵位的人家之外,也多是富商大贾,所以,他们便显得贫穷了。
陈羽还记得上次来这里是来帮后花园子角门那里看门的周二看他家的房子,那里早已被人卖了,不过却没有翻盖,仍是那破旧的屋子院落,里面住了三户人家。当时还是春末,看这里倒也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可是这次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