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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人-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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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你的钱收好。”我说。 
  “你不要钱吗?” 
  “等事情结束以后,我可能会寄张帐单给你。” 
  我走进屋里。麦威里坐在客厅的走道上,他把龙尼抱在腿上,正在讲一个他旧时认识的犯人设法从恶魔岛游泳到对岸的故事。 
  我在客厅找到玛蒂和她的女儿。她俩并肩坐在靠海湾的窗户旁,两头美丽的金发紧靠在一起。 
  只不过一个钟头以前,这间老旧的大宅子还寂静得像家修道院,而今似乎与家庭咨询中心更相类似。我真希望这整个景象不会在我面前崩然破灭。 
  我决定冒险。我迎向玛蒂的目光,示意她走到房间我站的这头来。 
  “什么事?”她以不耐的语气说,并且回头望了苏珊一眼。“我不想离开她。” 
  “恐怕你非离开不可。” 
  她以绝望的眼神看着我。 
  “你是说你要带她走?” 
  “你或许也愿意这样做,只是暂时而已。她有很多心事,而且有自杀倾向。” 
  她本欲轻抖一下双肩,不意却成了剧烈地晃动。 
  “那只是做做样子引人注意罢了,连她自己都这么说。” 
  “很多自杀成功的人也都这么说。没有人知道做样子引人注意,什么时候会走了样,最后造成严重的后果。任何一个威胁要自杀的人都需要辅导。” 
  “这正是我在做的事情:辅导她。” 
  “我的意思是专业的辅导,去看心理医生。我跟你先生谈过,他说他明天会带她去医学中心。可是你才是那个必须负起责任、坚持把这件事情完成的人。如果你们两个一起去见心理医生,或许是个好主意。” 
  她露出惊骇的表情说道: 
  “我这个妈妈当得这么差劲吗?” 
  “我没这么说。可是我想你从来也没有对她坦白过,对不对?” 
  “坦白什么?” 
  “你那段荒唐的年轻岁月。” 
  “我做不到,”她断然说道。 
  “为什么呢?” 
  “我觉得很丢脸。” 
  “不管怎么样,你要让她知道你也是凡夫俗子。” 
  “没错,我是。”她说。“好吧,我会跟她说。” 
  “一言为定?” 
  “当然。我爱她,这你是知道的,小珊是我的小宝贝。不过,她再也不是小孩子了。” 
  她转身朝她女儿走去,可是我拦住她,带她到房间最远的一个角落。这整面墙壁都是爱伦的画作,有如一段段记不完整的幻梦。 
  “你还要我做些什么?”她说。 
  “说几句真话。我想知道十五年前艾尔·席纳到玉兰树旅馆找你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她瞪着我,好像我掴了她一巴掌。 
  “这时候提起这件事,你太不会挑时间了吧!” 
  “我们也只有现在有时间。我知道你离开你先生出走,后来呢?” 
  她紧抿双唇,眯起眼睛。 
  “雷斯告诉你了?” 
  “他说了一些,可是不够。他知道你离家出走,而且把苏珊也带走了;他知道你后来终于回家来。可是他不知道这其间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也没发生。我后来想通了,改变了主意,如此而已。不管怎么样,这完全是我个人的私事。” 
  “如果你想严守秘密下去,或许那是你个人的私事。可是有些人被它给搞糊涂了,苏珊就是一个;而她现在够大了,你该让她有个清楚的回忆。” 
  玛蒂又好奇又歉疚地看着女儿。苏珊开口了: 
  “你们一直在讲我,是不是?这样很不礼貌。” 
  她的声音不带私人感情,飘飘渺渺的。她静静地坐在斜窗台上,像个被禁止从舞台幕前退人滚滚现实的女演员。她母亲对她摇摇头,又对我摇摇头。 
  “我会受不了的,而且也没这个必要。”她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指望苏珊不借助你的帮忙而自己摸索出头绪吗?” 
  玛蒂像个顽皮的小孩垂下头去。 
  “我就从来没让人帮过忙。” 
  “葛兰多太太,或许我能帮你。艾尔跟你先生说,他是苏珊的爸爸。但我认为他不可能是。就算是他那种人,也不可能逼奸自己亲生的女儿。” 
  “是谁告诉你他逼奸我女儿?” 
  “苏珊告诉我的。” 
  “我们非谈这种事情不可吗?” 
  她的眼神充满谴责,仿佛是因为我提起这些事情,才使得它们成真。 
  “如果苏珊能够谈,我们就能谈。” 
  “你是什么时候跟她谈的?” 
  “从桥上开回这里的路上。” 
  “你没有权利——” 
  “我绝对没有逼她。她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绝对非发泄出来不可。” 
  “她为什么会有压力?” 
  “因为有太多的死亡,”我说。“太多的回忆。” 
  她杏眼圆睁,好似极力想从往事中汲取微弱的光线。可是在她的双眸中心,我只看到我脸部的缩影反映在其中,一左一右。 
  “苏珊跟你说了什么?”她说。 
  “没说多少。她其实没打算告诉我任何事,可是那些回忆硬是倾泄了出来。一九五五年的一个夏日夜晚,她不是跟你一起到山上的木屋去了吗?” 
  “我不知道你讲的什么晚上。” 
  “就是礼欧·卜贺枪杀的那个夜晚。” 
  她画了眼线的眼皮盖下来,覆住她的眼眸。她微微摇晃,好像那一枪的回忆让她受伤了似的。我扶着她,手里感觉到她身上的体温。 
  “苏珊记得这件事?怎么可能?她才不过三岁啊!” 
  “她记得够多了,恐怕太多了。礼欧·卜贺被杀了吗?” 
  “我不知道,我跑掉了,把他留在木屋里。我那时候喝醉了,发动不了车子;可是第二天早上车子不见了,他也不见了。” 
  “什么样的车?” 
  “保时捷,红色的保时捷跑车。车子发动不了,所以我是跑走的,我把苏珊全给忘了。我现在连我当时跑到哪里去了都不记得。”她挣脱我的手,仿佛我的双手沾染着那一夜的余毒。 
  “小珊那天怎么了?” 
  “你后来不是又回去找她了吗?” 
  “我隔天早上才回去的,我发现她在阁楼里睡着了。要是她睡着了,她怎么可能记得枪杀的事情?” 
  “事情发生的时候她还醒着,而且人就在房间里。这不是她编出来的。” 
  “礼欧死了吗?” 
  “我想他是死了。” 
  玛蒂望望女儿,我也回过头去看她。苏珊正专心地注视着我们,现在不像个演员,更像个观众。我们压低的声音她听不见,可是她似乎知道我们在谈什么。 
  “她记不记得是谁杀了他?”她母亲问。 
  “不记得。你呢?” 
  “我根本没看到是谁。礼欧跟我正在做爱,而且我喝醉了。” 
  “你没听到枪声吗?” 
  “我想我是听到了,可是我不相信我的耳朵。你知道吗,一直等到我舔到他脸上的血,我才知道他受伤了。”她用舌头舔嘴唇。“老天,看你套出我什么丑事来。我以为我已经把那天晚上完全遗忘了,我本来以为那是我此生中最美好的一夜,到头来,却成为最凄惨的一晚。我们说好要逃走的——我们三个人——要到夏威夷去开展新生活。礼欧那天还去买了船票。” 
  “他是苏珊的父亲吗?” 
  “我想是他,我一向就认为是他。所以雷斯把我赶出来以后,我就回去找他。他是我第一个男人。” 
  “不是艾尔,也不是佛兹?” 
  她猛烈地摇头。 
  “我去洛杉矶的时候已经怀孕了,那也是我去那里的原因。” 
  “可是你却让他们背黑锅。” 
  “不然礼欧会身败名裂的,而他们有什么好损失的?” 
  “他们的一辈子。” 
  她举起双手,好像在检视上面有没有泥土或是疤痕,眼眸里升起了黑暗和悲伤。她垂下头,埋在双手里。 
  苏珊从她的小天地里走下来,仿佛魔咒已经解除。她朝我们走来,脸上有种不自然的光彩,好似一个只有短短半轮生命的发光体。 
  “你把我妈咪弄哭了。” 
  “这对她不会有坏处。她跟你、我一样,都是凡人。” 
  那女孩带着些微的讶异看着她母亲。 

  
 

 
30



  我留她们两个在房间,自己走到南道上。那个小男孩没精打采的坐在麦威里膝上,因为疲累而显得呆滞。 
  “他快累歪了,”麦威里说。“而且,我还有个新娘子在旧金山痴痴的等着我呢!” 
  “再给我几分钟就好。苏东小姐呢?” 
  “跟她的儿子在里面,”他的大拇指朝楼梯下头那个小房间的门摆了摆。“他是个死硬派,所以我才坐镇在这里。” 
  “他刚才又怎么了?” 
  “他想用一只手跟哈洛德干一架。老哈从前可是旧金山四十九人队(美国著名的美式足球队)里的球员。” 
  “老哈呢?” 
  “到外头看守去了,怕万一有什么人出现。”他故意板起脸孔,在小男孩的肋骨上戳了戳。“喂,小瞌睡虫,可别睡着啦,呢?” 
  我敲敲小房间的门,爱伦叫我进去。 
  她坐在旋转椅上,她儿子则坐在保险柜旁的地上,像个冒不出热气的火炉。他的脸惨白凄然,衬得他的红发和胡子有如粘贴上去的。他的嘴紧张得抽搐个不停,好像在咬什么东西,又像被什么咬了一口。 
  “这是亚契先生,”爱伦说。 
  我有心表示一点友善,于是问他手臂怎么样了。他“叭”的一声,当着我的面重重拍了地板一下。 
  “他的手断了,”爱伦说。“他在附近的一个小镇里找到一间诊所,把手臂固定起来。他们要他明天再回去检查——” 
  那孩子挥舞着他那只完好的手臂打断她的话: 
  “什么话都别跟他说。他就是那个害我把爱瑞亚蒂妮弄丢的家伙。” 
  “是,是我害的,而且我还用我的头拿着枪把你的手打断了,对吧?” 
  “我早该开枪毙了你。” 
  麦威里讲的没错,他真是个死硬派。我不知道他的冥顽不灵有多少是来自他自己的性情,有多少是因为身心备受折磨所致。 
  “他惹了麻烦——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我对爱伦说。 
  “你的意思是要逮捕他?” 
  “那不是我的事,决定要怎么处置他也不是我的事。我不是他父亲。” 
  “可是你替他工作,不是吗?”杰瑞说。“要是你以为你可以把我拖回家去,我告——” 
  我转身对他说: 
  “你家没有你也撑得下去。如果你以为那里的人都会在码头边痴痴等着你回来,你得用你的脑子再想想。” 
  这句话果然让他闭了嘴,可是我觉得自己这样贬他有点卑鄙,也有点不诚实。我心里浮现出一幅景象:罗杰·安密特等在码头浮板上,遥望着大海。 
  “他不肯回到他爸爸身边,”爱伦说。“所以我在想,他可不可以留下来跟我住,至少暂时住一阵子。他需要什么样的照顾,我都可以安排。” 
  “你认为你治得了他?” 
  “不管怎么样,我可以给他一块遮风避雨的地方。别人有了麻烦,我也会这样。” 
  她神色自若,脸上一副欣然但并不热切的神情。 
  “我不知道法律上怎么规定。” 
  “他跟法律怎么会扯上关系?”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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