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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青绿宫装,公主独坐桌前秀眉紧锁。她早该想到此次冷齐沣回京断不只是为德太妃祝寿这么简单,监视之下却仍让安王奸计得逞,是她太过疏忽了。
正是想着,却忽闻外室传来很大一声响动,伴着侍女的惊呼声,金属坠地的巨响在室内回荡。内室诸人均是吓了一跳,写意回过神来蹙眉冷声:“怎么回事?”
外室赶忙有人急急冲了进来,跪地禀报:“回禀公主殿下,侍女晓兰不甚跌倒撞翻了香炉…烫得不轻…”
公主闻言蹙眉,举步而出,看见外室宫人乱作一团,侍女簇拥之下倒在地上的那个小宫女,整个手臂已是烫得一片通红。
“快把人带下去,宣太医。”公主一声令下,众人赶忙行动起来,扶人的扶人,收拾的收拾,写意乐桃也赶紧上前帮忙,收拾东西的时候,却是眼尖在香灰中看见了一个黑色香块,写意不动声色将香块收于袖中,待到进了内室退避左右,方才呈到公主面前。
“你确定这不是我凌霄殿所有之物?”持起那无色无味的黑色香块,公主抬眼看着亲信侍女。
“回禀公主,凌霄殿内殿用的香料都是写意每日亲调了加入香炉的,绝不会有这样的东西;而且写意每次添加香料时均未看见此物,想必是刻意打开了香炉,将此物藏在了香灰底部以掩人耳目,如此…”
“定是有人故意为之。”清冷女声和上侍女的话,话落,两人相视一眼,那带着寒意的凤目中已是有了几分判断。
凌霄殿寝宫内殿,能单独进出的只有最得公主信任的写意乐桃二人,如此一来,凌霄殿的宫人想要对香炉动手脚绝非易事;而殿外之人,近日偷偷溜进这内殿并逗留了许久的,便是那冷芳若主仆二人了。
回想起那一身嫁衣眉目之间难掩妒意的女子,清冷凤目之中寒意愈盛。原以为那冷芳若只是嫉妒至极穿了她的嫁衣,现在看来,她竟是用了嫁衣一事转移注意力来掩盖下毒的真正目的,之前倒是她小看了这个女人!
凤目之中寒意乍起,将黑色香块交予身侧侍女,公主冷声吩咐:“将此物交予宇文白查清楚,再传本宫旨意,翻了香炉一事太不吉利,过后谁也不许再提。”
“奴婢遵旨。”
——
之后几日在忙碌中匆匆而过,转眼便是到了德太妃生辰当日。是夜东离轩逸宫前搭起高台,朝中大臣携其家眷入宫贺寿,高台之上戏班名角演出拿手好戏,一句句吉祥唱词,一出出精湛演技,举国同庆德太妃娘娘六十大寿。
高位之上,东离国君和德太妃娘娘坐于正中,两侧分别是珑瑜公主和芳华郡主。今日和芳华郡主同席的便是薛老将军的孙女薛云小姐,两人不时笑着说会儿话,俨然已是一副小姑和嫂子和睦相处的样子。
今日戏台观演,男女分席而坐,宫中嫔妃公主和各位官家女眷坐在戏台一侧,王孙公子朝中大臣坐在另一侧。偌大的戏台,对面看台上诸人面貌都不甚清楚,淡淡收回投在戏台上的目光,凤目轻转扫过另一侧的冷芳若和薛小姐,那薛云小姐正掩唇轻笑,看着倒是一个单纯安静的姑娘。
伸手轻轻揉了揉眉角,公主微微倾身靠向高位:“皇叔,珑瑜有些不舒服,想先行告退。”
国君回眸,轻声开口:“可要宣太医?”
“不用,”公主摇摇头,乖巧地弯弯嘴角,“就是昨夜没休息好,想回凌霄殿躺一躺。”
说罢,公主起身拜别圣上太妃娘娘,便领着侍女离开了。高位另一侧,芳华郡主目不转睛盯着公主那处的动静,看着珑瑜公主秀眉微蹙带着宫人离开,红唇轻勾弯出一抹阴毒笑意。
留了乐桃和一干宫人在台前看戏,公主只带了写意和几名侍女离开,下了高台后却没有径直回凌霄殿,而是绕道御湖边的小径,侧身到了一处假山后。那里,一处隐蔽的空间,一身宦侍宫服的男子早已等候多时,看见公主俯身行礼:“末将参见公主。”
“不必多礼,”公主淡淡开口,“吩咐下去的事都办好了?”
“回禀公主,方才公主离开之后,芳华郡主果不其然也离了戏台,想必此时已朝着凌霄殿而去;公主吩咐的模仿芳华郡主笔迹写的信函,也已秘密送到了安王世子手中。”
嗯,公主淡应一声,“之后的事情就交由你去办,事关重大,蒋进初,你可不要让本宫失望。”
面前的女子,今日无论是神色还是语气,均是阴冷非常。蒋进初闻言恭敬垂首,难得收敛起平素一直挂在脸上的那抹邪肆笑意:“末将领命!”
那日,写意在凌霄殿内殿香炉内发现的黑色香块,经宇文白调查,是一种名叫“七日醉”的毒药。该药无色无味,经焚烧后化作气体进入人体内,七日之内并不会感觉异样,而七日之后,中毒之人一旦触碰到一味名叫“山雨”的催情剂,体内的“七日醉”便会化成极品媚|药!
自那日冷芳若至凌霄殿下药,到今日德太妃生辰大典,正好是七日!
“七日醉”毒发之后,中毒之人会失去理智疯狂寻求*之欢,而待到症状显现时,毒药来源已是化作一缕青烟,便是连体内毒素都是无迹可循,真真是阴毒之至!
这便是,她那心狠手辣的表姐,在德太妃娘娘大寿当日,在她大婚之前,给她送的一份“大礼”!
袖下长指生生刻入掌心,已是隐隐渗出血丝,面色冰冷浑身轻颤的小公主,那周身萦绕的逼人戾气,直叫人胆战心惊。
上一世,重云大殿上,便是那冷芳若,狠狠撕碎了她所有的骄傲和自尊,那屈辱的回忆如今还在心头隐隐作痛,让她每每忆起就几近欲呕;
这一世,这个故技重施变本加厉的女人,让她体会到了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暴怒疯狂!又想再一次毁了她么?既然她冷芳若这么中意这个方式,这一世,便由她亲自来试试,这水深火热如同地狱一般的恶梦!
凤目轻扬淡淡扫过身前将领的脸,公主浅笑开口:“准备的药,用在冷齐沣一人身上便可,至于冷芳若——”
娇艳红唇边扬起的那抹笑意已是带上了丝丝嗜血疯狂:“至于冷芳若,本宫要她清醒着,受了这一切。”
——
东离皇城凌霄殿,宫人守卫均是得了特赦前往轩逸宫看戏贺寿,这偌大的凌霄殿寝宫此刻便是如同一座死城,四周一片寂静,没有半个人影。
按照原定计划,她事先准备好的三兄弟应该已是在宫人的带领下悄悄潜入了凌霄殿寝殿。待到公主入了内室,触发了药效,侍女自是阻止不了,侍卫也不能贸然进入公主寝宫,拿不定主意的宫人们定会乱做一团。届时她再命人惊动圣驾引众人前来,公主yin乱后宫的丑事一旦宣扬出去,北丰为了一国颜面定会退婚,而日后,恐怕稍微要些脸面的人家都不会再来求娶公主,珑瑜这一生便算了彻底毁了!
而此刻,站在这巍峨的寝宫大门外,只见大门之内透出幽暗烛火,四处却是鸦雀无声不见一个宫人,如此匪夷所思的情形,她倒是始料未及。
身后跟着的蓝衣侍女已是心慌得瑟瑟发抖,开口劝阻,芳华郡主却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终是下了决心要进殿一探究竟,推开木门的一刹那,却似被殿内什么人狠狠拽了一把,身子一软一下跌了进去!
殿内烛火一个跳跃便熄灭了,一片浓黑之中传来半声压抑在喉头的惊呼,随后便是一片死寂。
“郡主!”门外的蓝衣侍女呼喊一声,向前跑了两步便是一下生生顿住,倏然架上喉头的那柄锋利刀刃已是吓得她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身后,一袭黑衣的男子面上带着邪气笑意,开口的声音却是笃定冰凉:“之后要你做的事,你都清楚了吧。”
——
今夜德太妃娘娘六十大寿,她安排了一出“大戏”,如今唱戏的已经登台,只等着观众一一到场了。
本是心情烦闷想绕着御湖走走散散心,从那假山后绕出来才走了几步,却不期然遇上了那等在湖边小径上的人。先前隔着戏台,她只远远看了看他的衣着轮廓,此刻那一身靛青华服的男子正站在宫灯之后看着她淡淡含笑,眉目清润非常。
他说,东离皇宫景致甚好,可惜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今夜难得有个机会,公主可愿陪我走走?
驸马作陪,便是有了不回凌霄殿的绝佳理由,他这时出现倒是恰好帮她圆了谎,她愣了愣,点头应了下来。
自那日轩逸殿初见,到如今有了婚姻,他和她之间,不过短短两月,见了数面。
漫步在御湖边的小径上,柔软的夜风轻轻绕过她的青丝拂上他的眉眼,抬眼望着那湖边杨柳依依轻轻垂上水面,她那安静平和的好心情便又慢慢回来了。
她很喜欢,他陪在身边时的感觉。
多日前的一个夜晚,也是这般暖风习习,她躺在寝殿大床上,在心里用了“缘分”这两个字,形容了同他之间的关系。
而这么想过之后,她便笑了,笑自己这么想的时候竟会有些小心翼翼,亦是笑自己那样的心情,真是完全不像是她自己。
这一世,她的心,已经留不下什么位置来安放这些不必要的情绪了。
死后重生,这一世,便是她从老天爷那偷来的机会。这一世,她活在这世上,为的是皇叔,为的是复仇,风花雪月,少女情怀,于她,最终也只是多余。
想着便是轻勾了唇角,遥望那御湖对面群山之巅的重云殿,她回眸冲他淡淡一笑:“重云殿便是我幼时最常去的地方了,那里后殿有一片梨花林,花开的时候是淡粉色的,很漂亮。”
眼前的少女,一袭白衣如雪,一双凤目清亮,那抹笑容浅浅的称极了她的眉眼,却是,并未入心。
一路走来,她的每一个动作,说得每一句话,都透着淡淡疏离。
他微微偏头看她,四目对上,她的眸光里浅浅映出他的轮廓,他却心知,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实在没有比当日在沁心居的那次夜话,要近上多少。
她还不习惯让人靠近,若是走多了,她便会往后退了。
那双淡淡望着她的清润桃花目,便像是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他就这么淡淡凝着她看了好一阵,久到她差点忍不住要垂眸避开了,却忽见他微微低下头,薄唇轻勾弯出一抹好看的笑意来。
“这个,送给你。”
他摊了手心递到她眼前,上面揭开的锦帕里包了一个苍青色的玉镯,在昏暗的宫灯下透出莹润光泽。
她抬眼看他,看他微微弯着唇角笑,那双笑弯了的桃花目更加清澈明亮了,看向她的时候里面眸光微动,总觉得是在等她夸上几句。
“…嗯,很漂亮…谢谢你…”
她微微蹙眉勉强配合的样子逗乐了他,轻挑了眉梢笑得更开,他故意逗她:“喜欢吗?”
嗯,她点头。
“喜欢…却是不戴?”
嗯,她摇头。
他终于笑出声来,忽然伸手牵过她的手。
他的体温偏凉,她惊了一跳,慌忙抽手,却是被他握住:“别躲。”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