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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取下脸上的面纱,笑道:“十多年未见,你就是这样招待老友的吗?”赵铁憨厚的笑了笑道:“你啊,还是以前那般洒脱!快坐,快坐,跟我好好说说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扶苏坐下,兴奋地道:“我运气比较好,重生后成为了秦国的王长子扶苏,这些年来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同时也在千方百计的寻代你们。不久前,王贲将军急报在废城遭遇顽强抵抗,我一听之下就知道肯定有我们兄弟中人在此,所以就立即赶了过来!你呢,这些年是如何度过的?”
赵铁愣了愣,有些苦涩地道:“你可真是好运气!我就不同了,我生于魏国封丘乡下一个贫苦人家,自小就在为温饱而挣扎,更别说读书了。而你也知道,我除了会打仗外,其余几乎一窍不通。而且出身低贱、年纪又小,所以根本没有办法改变家中的状况。后来,秦军攻魏,我父母俱死于战乱,我方才十岁就成了孤儿。在这以后三四年里我在魏国到处流浪,看够了世间的白眼,受尽了世间的炎凉。去年冬天,我因饥疲交加,晕倒于雪地中。幸亏吴昊月将军从大梁回废城时路过,将我救起。后来,吴将军常识我的军事天份,就收了我做义子,待我如亲生,不仅请名师教我当代学识,又亲自教我家传兵法。这就是我的经历了!”
闻听此言,扶苏震惊了:虽然赵铁说得轻描淡写,但从字里行间里仍然可以看出赵铁的童年会是如何的悲惨与凄苦。扶苏仿佛看到衣衫褴褛的赵铁毛遂自荐之下却被一次次被狗眼看人低的豪门仆役赶出家门的惨景。
扶苏目中含泪道:“铁哥,苦了你了。知道其他兄弟们的行踪么?”赵铁失望地摇了摇头:“没有!你是第一个,不知道其他人在何方!”
扶苏想了想道:“铁哥,历史的大势你应该明白,秦国一统天下的脚步难以阻挡,你还是劝吴将军归顺我秦国吧!”赵铁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我义父对魏国忠心耿耿,要他归降秦国比杀了他还要难一百倍!”
扶苏顿时大感为难道:“那铁哥随我一起去吧。我们兄弟联手打天下,定可让中华国威名扬万里!”赵铁闻言目光中闪现出一种激动的神色,却很快又犹豫起来,良久,赵铁咬了咬牙道:“程风,恕我不能从命!”
扶苏惊讶道:“为何?”
赵铁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表情道:“首先:人不孝则难称人,秦军杀我父母,此仇不共戴天,我不能归降;其二、人不义则不立:义父救我于危难,但我亲若父子,我若背其而去,是为不义,我也不能降秦!请你见谅!”
扶苏惊道:“铁哥,你若不降,不是要让我们兄弟对决于沙场吗?”赵铁仰天长叹一声道:“时也,运也,命也!我虽然想和你一起纵横天下,但如今我的身份却不允许我这样做!我若这样做了,父母的在天亡灵不会让我心安,义父的谆谆教导、废城百姓的殷切期望也会让我不能安枕!”
扶苏闻言急了:“铁哥,你说的这些都是小义,难道比中华一统这样的大义来得重要么?”赵铁闻言长叹一生道:“程风,此生我背负包袱太多,已不能像你这样为追随理想轻身而行。你记得我们以前非常喜欢的一首现代诗么?”赵铁长吟而起:
那披甲的战马,
那锐利的长戟,
那张满的强弓,
还有那拚死的士兵,
在一声金鼓的催动下,
为祖国而战,
当冰冷的青铜刺入肉体,
正义的鲜血便流进历史。
也许,
每一缕和平的曙光,
都透过了战争的悲壮,
闪耀着人性的光芒……
赵铁淡淡地道:“中华每一次的统一都会有人流血,其间没有对错,只有强存劣汰,那么就让我也为中华的统一流一滴血吧,希望秦军可以踏着我们的鲜血走上更辉煌的顶点!”
第九卷 兄弟喋血 第四章 重逢
扶苏脑袋一阵晕眩:“难道真的要来个兄弟相残?”
扶苏缓缓站起身来,悲哀地问道:“铁哥,难道真的无可挽回?”
赵铁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来,淡淡地道:“你赶快走吧,要是被魏军发现了,你恐怕难以走脱!”
扶苏长叹一声道:“天意弄人,兄弟反而仇怨!铁哥,为了中华一统,我不会留情的!”赵铁也淡淡地回了声:“我也会与废城、与义父共存亡!”
扶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停住了,跺了跺脚,沉声道:“保重!”便开了房门,隐身于黑暗之中。
赵铁缓缓来到门前,看着门外的黑暗,长叹一声,握着门框的右手一使力,“喀嚓”一声门框碎裂,落下点点碎屑!
……
扶苏来到将军府外,一时有些犹豫。他没想到劝说赵铁归降的热心竟然是这么个结果,但他没办法去怪赵铁,只能怪苍天弄人。但现在是立即回军中,还是继续在废城中潜伏,不禁让扶苏有些踌躇起来:打晕了将军府中的家人,不久必然会被发现,不难想像魏军会迅速进行大搜捕以清除秦军间谍,现在回军可保安全;但继续留在废城之中,可以更好地探知魏军的部署情况和城中的虚实,有利于将来部署破敌!
扶苏权衡一下,还是觉得‘入虎穴岂能空手而回’,当下还是潜往鸿泰客栈而去。
这下不用再敲门了,扶苏直接逾墙而入,来到内室之中,赵乾正中此中等侯。见扶苏回来,连忙起身施了一礼道:“‘钜子’,可否顺利?”
扶苏摇了摇头道:“不太顺利,魏军不久可能大搜捕,给我想个合适的身份,我还想在废城中待几天!”
赵乾吃了一惊,迅速想了想道:“这样吧,属下在城中也小有薄名,城中不论军民都还给属下一点面子,‘钜子’请暂且屈身做小人的侄儿赵悦如何?”扶苏笑道:“也好,就听你的!”
扶苏刚在赵乾安排的房间睡下不久,街道上就开始纷攘起来,熊熊火光影射窗棂,无数敲门砸户的声音几乎将人的耳鼓震破。扶苏心中一震,心知魏军已经发觉被打晕的将军府家人,开始全城搜捕了。
正翻身而起时,赵乾匆匆而来,在门外道:“公子请勿担心,一切自有我来应付!”扶苏应道:“好,一切有劳叔父了!”
不久,敲门砸户声响起,几乎震得整个鸿泰客栈都在摇晃,随即便听有魏军兵士大叫道:“开门,开门,奉将军令搜查秦军奸细!”
随即便听到赵乾开门的声音,陪笑道:“诸位军爷辛苦了,小店内并无客人留宿,都是店中伙计和家中亲眷,没有秦军奸细!”
便听魏军叫道:“赵掌柜,非是我等不予方便,实是军令在身,不得不得罪。请赵掌柜将客栈内所有人等全部请出,我等要详查一番!”
赵乾无奈,只好将客栈内所有人等皆叫齐,除了扶苏以外尚有伙计七人,都是墨门子弟。众人排成一列,等侯魏军详查。
一名魏军卒长模样的军官看了看扶苏众人,对掌柜的道:“客栈中所有人皆在此地吗?”赵乾陪笑道:“全数在内,无一遗漏!”
卒长点了点头道:“都是些什么人?”赵乾介绍道:“五个小二,两个厨子,这位年青人是小人的侄儿赵悦!”
卒长闻言看了看众人,对面目、气质平凡无奇的众伙计倒没有生疑,但看了看扶苏时,扶苏天生的那种贵族气质不禁让卒长立时一愣,顿起疑心道:“赵掌柜,好像从未听说过你有过什么侄儿啊!”
赵乾神色不变,陪笑道:“军爷说笑了,小人原为赵人,五年前方才到此开了个小店。这侄儿便是臣原在赵国的旧亲,赵国灭后,我这侄儿生活日蹙,无可奈何之下方才于前日来此投奔小人,不信您可问一下小店的伙计?”赵乾见扶苏说得一口赵话,当下便以自己的身份编了个谎话。
几个伙计都是自己人,早为赵乾打过招呼,墨门弟子为护‘钜子’为性命都可舍弃,如何不配合,忙道:“是啊,军爷。公子已到多日,绝不会有错的!”
卒长笑笑道:“这位公子看样子是读书之人吧?看起来就跟我们这些老粗就不一样!”扶苏领会赵乾的意思,恭敬地用纯正的赵话回道:“将军真是好眼力,小人不才,原为赵国宗亲,但国灭后,赢政屠戮我赵国宗亲,在下无奈,想起韩魏赵原本是三晋一家,便来魏国投奔家叔!请将军明鉴!”
卒长见扶苏说得恭敬,又称其为将军,心下大乐,对部下道:“赵掌柜在我废城一向名声甚好,平日施粥行善,救民无数,应该没有问题!”诸魏军称是。
于是,卒长道:“来人,拿九块军制腰牌来与赵掌柜,从今个起,所有废城民众都需有腰牌,否则就是秦军奸细。赵掌柜以后千万仔细,遇有行踪诡秘之人必须及早上报!”赵乾心喜,接过腰牌,面上却是恭谨有加地道:“是,是,小的明白。多谢将军!”
“告辞!”
“恭送将军!”
魏军离去了,扶苏和赵乾不由得松了口气。
……
次日一早,扶苏换了一身便服,带上长剑,漫步于废城之中,打算看看废城虚实。
城中虽然戒备森严,军士往来巡逻不断,但扶苏有腰牌在身,倒也并不慌张,大摇大摆地在城中转悠起来。
方转了不到两个街道,扶苏就有了一种感觉:萧条,强烈的萧条!整个街道上根本看不到多少人,偶尔有几个行人也多是妇女、老弱,而且行色匆匆,不作停留。看来,废城中的青壮年已经多被征发协助守城了。
随着扶苏深入废城中心,心也渐渐揪动起来:街道上、墙角旁,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魏人,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人人面色菜黄、形容枯瘦,捧着一个个破碗眼睁睁地看着过往的行人,用哀求的声音乞讨:“大爷,行行好吧,给点吃的吧,俺一家已经有两三天没吃饭了!”……
扶苏心中长叹一声:“战争害人啊,这废城之中看来也开始闹起了饥荒。这些乞丐看来是别处逃来的流民。只是现在我观废城本地人都面有饥色,又如何会顾得上这些流民啊!”
扶苏心中感叹,边走边行,忽然间,便见一个跪在路边乞讨的中年妇女身子一晃,便一头栽倒在地,身边几个幼儿立即围住大哭:“娘亲,娘亲!”声音凄惨无比!
扶苏心中一惊,赶了上去,对几个孩子道:“别慌,我来看看!”扶苏得‘中隐老人’之授,也略懂些古代医术,当下一看这妇女分明是饿得晕倒了。看来不知是多少天没吃饭了,有点吃的肯定也先给几个孩子了。
扶苏摸了摸怀中,有不少火凤等人为其准备的刀币,虽然是齐国之物,却也可在天下各国流通。于是,掏出数枚,放到一个最大的男孩子手中道:“拿去店中给你母亲买点吃的!”男孩大喜,这几枚钱币足可让这一家维持半月生计,不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道:“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周围其它乞丐一看扶苏心肠好又出生阔绰,不由得大喜过望,一窝蜂似的围了上来,向扶苏伸出了一只只乌黑的大手:“好心的公子,也赏点给我们吧,我们也好几天没吃什么东西了!”
扶苏见被包围得严严实实,一只只黑手扯住他的衣服不放,心中着慌,连忙将怀中的钱币全掏了出来,挨着散发。“不要抢,不要抢,都有,都有!”一会儿功夫,几十枚刀币散发得干干净净,扶苏倒得将钱袋倒扣,以示身无分文,众乞丐一看没有什么油水了,只好一轰而散。
扶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