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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何以堪-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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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您如此神术,一定可以救救她的,请先生一定尽力啊!”我转身在他身前跪下,“只要先生能救她一命,平澜甘愿做牛做马,以报先生之恩!”

那老者扶起我,“姑娘姐妹情深,老朽诚为感动。但医者只能治病,不能治命!老朽不才,最多只能让其清醒片刻……姑娘还是听听她最后的遗言吧!”

遗言……遗言?虞靖她还……还只有双十的年华,大好的人生还在后头,她怎么可以就这么……就这么……

“平澜,先起来听听虞靖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吧!”我感觉有人将我扶起来坐到一边。

我看着那名老者从一只红木盒里拿出金针,托起虞靖在神庭、百会、及脑后的哑门、大椎四处刺了。收手后,那老者从怀中掏出一枚丸药,交给我,“半个时辰后,她便会醒过来。这枚护心丹,可暂保她顺气,不能救命。姑娘请放开吧……”他一叹,向其他人一拱手就走了。

我感觉满心的悲伤一直在累积,从离开蒙乾镇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不断地在我的心里挖着洞,一个个,一个洞一个洞,然后连成一片,成为一个大洞。拘缘是,秋航是,张烟是,修月是,虞靖也是……我在,虞靖在。我安然无恙,虞靖呢?

床上的人一动,我直觉地心一拎,“虞靖!”

她转了转眼皮,睁开了双眸,“平澜么?”

“是,是我。”我抓住她的手。

“呵……呵……让你担心了……”她转过头,看到了六爷,那眼光便一直也转不开了,“六爷……”

六爷沉眉走到榻前,迟疑着,却还是握住了她的手,“虞靖,你做得很好。”

她笑着摇了摇头,无限的悲哀都流泄在她的眼神里,看得人不忍,“六爷……虞靖此身……无悔亦无憾!”

“我都明白。”

“呵……呵呵……您能明白……我死能瞑目了……”她看了六爷一会儿,苦笑一记,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抓住六爷的手,“六爷,我……我想和平澜……单独说会话……”

六爷点头,与旁的众人都退出帐外。我想看清虞靖的脸,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虞靖……你不可以……”

她盖住我的手,“平澜……我对不起你,我一直对不起你……”

“别说了!什么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不是……我明明知道你的个性,却也是利用了你这个个性让你离开六爷身边……你的才华远胜于我,我却利用你处处将你埋没……”

“不是的,不是的……”

“你听我说,你去东丰,我真的是又开心又愧疚……你打败了黄天正,我也是又开心又嫉妒……平澜,我有时候觉得我自己根本不是人!”她凄苦的神色像一条鞭子,抽打在我的心上,让人疼入骨髓。我原来让她这样为难……

“平澜,不要再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推了……这一次是我不好,是我担心你会盖过我,所以才急功近利……着了道……平澜,我多想帮你,因为只有帮你,才会让愧疚少一些。所以,我查了谌鹊,许多……放在……放在我的的行囊里,给你的那些信里的,只是少部分。这个人,一定要除的!他,他和豫王……都有暗中的联系,不过,就是没证据……平澜,他很厉害……我,我这次也是……”她闭上眼,似乎隐忍着什么。“我也是不甘心,这样的人……不能留在六爷身边……平澜,你对付他,一定要沉得住气……千万不要冲动,千万不能冲动啊……”她抓着我的手,抓得紧紧的。

“虞靖……”原来,原来她查谌鹊都是因为我。

“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我一定记住。”我点头。

“……你还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帮六爷完成天下大业。我是不行了,现在只有你……只有你才可以替我完成这个心愿……你一定要答应我!”

“好。我会帮助六爷完成天下大业,一定会的。”就算是这条命都可以豁出去!

“好,好……谢谢你……谢谢你……平澜,这是我最后一次自私……平澜……我对不起你……”虞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终至不见。

我只觉整个人像被人在心口捅了一刀,一种闷钝的痛在全身漫延。虞靖走了,我的一个挚友,走了,在她二十岁的青春年华里,走了……

第 42 章

虞靖下葬了,葬在焦连塘三里外的青岗峰上。乌州已然见海,而虞靖安睡的地方正对着海。山不是很高,却很开旷,天地只在俯仰之间,很配虞靖的气势。三军将士都来为虞靖送行,那一条条浴血沙场的汉子,此刻都呜咽着看着那道碑,那一位将长埋于此的傲然的女丈夫,芳龄二十却已功勋一身的女将军,她的智谋,她的果敢,她的英姿,她的豪情,她的临危不乱,她的指挥若定,一一都镌刻在每一个人的心底,那般浩气长存!

“……呜呼将军;不幸夭亡!……”

那一边,是军中文书在念着祭文,我站在墓碑前,仰望着苍穹。是啊,不幸夭亡,她的志向,她的心愿……还有她的仇!丰得化!如果没有你的血来祭虞靖,她又怎么能安得了心呢!这一天,这一刻,我的心忽然就定下来了,脑中一片清明,感觉已然身在局外,冷静得连自己都讶异极了。

“……吊君鹏志,俯仰之间,要就功业青史载;吊君胆色,横马平岗,三千只骑挡强敌;吊君气慨,双十芳龄,百万军中若等闲;吊君大智,说降左贵,四路奇兵除三霸;吊君巧谋,兵法超绝,无中生有收次阳;吊君英勇,独潜首阳,孤军深入捣贼窝;吊君筹略,文武全才,挽强为弱擒韩清;吊君……”

虞靖一身功绩,巾帼英雄当之无愧!泸州三月,军功累累,只马横枪,退敌无数,平定东南,衡城一役,潜首阳,收次阳,擒韩清,功勋卓著……虞靖啊,你如此威名,当叫我何以为继?我要如何才能续你声望,完你心愿?虞靖啊!

“……呜呼虞靖!音容渺茫,生死永隔!呜呼痛哉!伏惟尚飨!”

我深吸一口气,将悲伤从脸上抹去。“弟兄们,待得攻下丰得化、邱御幸,我们再以二贼首级前来祭奠虞将军!”

“好!”

“誓二贼为将军报仇!”全军将士一声齐吼,都抹干眼泪缓缓走下山去。

哀兵必胜!虞靖,你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你的仇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鲜于醇和儒辉走到我身边,叹息着道:“军师,请节哀……”

我低了下头,将泪水眨去,“当日的情况多有疑点,还请二位把详情再说一遍。”

“是,我们都中计了。”儒辉低道。

我心中一动,他这么说,会不会敌兵连我和儒辉的两路军都算计在内了?

回到帐中,我们三人都入了中军帐。

六爷坐在首座,细细回想,“当日我们接到了来自凌州的消息,说是豫王在虎州加兵,王上已调了十万大军由薛温晋统领出城迎敌。所以,当时就以为丰得化没有后援又兵力不雄,因而才决意拿下他,而邱御幸那边又有细作来报说其大将被毒,疑似受邱御幸猜忌而遭此毒手。这二者同时发生,而消息来处又是如此可靠,的确是天赐良机,一举拿下乌州的绝佳时机……”

鲜于醇叹了一声接下话,“所以虞将军提议由六爷走桓河,而我和虞将军率重兵直取丰得化所在的丰岗。谁知我们刚入了丰岗的地界,就先遭遇了一路伏兵,那将军放言就道六爷已在桓河被邱御幸的八元撒星阵所擒。我们本待急速回师前去救援,但后路却被大军所堵。这时,虞将军就和我商计,由我先在此抵一阵,由她直冲入丰岗丰得化老巢,再由丰岗背后的山道来救六爷。本道丰得化已尽出全军,谁想,也不知丰得化哪来的那么多兵力,居然将虞将军的兵马截成两段,在虞将军攻入粽子谷的时候,只有一万兵马傍身……”

虞靖当然会这么做了,六爷有险,她能不拚死以敌?前方凶险重重又如何?只剩一万兵马傍身又如何?只要尚有一骑在身,她就一定会入谷!看来这些都是预先设好的,豫王在虎州加兵,王上派了声势浩大的人马,这些原来顺理成章的事现在看起来都有些不对劲了。丰得化哪来那么多兵,这个毫无疑问就是豫王的兵力。而邱御幸那边显然也是将计就计,传了假消息。

“我这边也是。我初至鉴风小道的时候,就突然有一小兵来报,说是……军师那边有险,请求速援,我不疑有他,便回马赶往你走的那条道,等赶至那小兵说的遇险之地,却毫无打斗痕迹,而那小兵也已倒毙,当下我才知道是中了计,心想必是前平有难,在赶赴途中,果然碰到了李延亭将军。可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儒辉闭上眼,说不下去。

六爷的眼神凌厉,语出时已带杀机,“这么说,一切都是计划在内的了。计诱我军去攻丰得化,又在邱御幸那里埋下一手,还知道你二人所走的路线……”

没错。凌州的消息、邱御幸那边的消息就算不是假的,也至少有隐情在内。还有丰得化处的兵马调度,邱御幸的伏路拦截,使计拖住儒辉的兵马。几乎所有的行军用兵都在预料之中,六爷也几乎被困。可是,为什么对于我却没有防备呢?为什么只调开儒辉,不让他去救前平,却不调开我,好让六爷也难逃被困呢?对于我,他们竟似完全没有算计在内,会吗?可能吗?

我仔细地想着,焦连塘去桓河,并不远;而去前平丰岗,却要远得多了……等等,焦连塘去前平,那里似乎听说有一路伏兵,三千人马的伏兵,不是小数目啊!那是势在歼敌的伏兵……会是这样吗?用意居然是对付我的?虞靖有险,我不会不管,如果当时没有六爷挡着,没有探子回报,那么这一路伏兵,是要得了我的命的。

这一次的阵仗居然只对付了我和虞靖两个!会吗?可能吗?只对付我们两个?会是谁呢?会是谁!他终于出手了,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计,一出手就要了虞靖的命!

真到那一刻,平澜万念俱灰,又还有什么可怕?是呀,真到了这一刻,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还有什么可怕!

从六爷那儿回到虞靖的帐中,我翻出虞靖藏起的一些信件,细细审看。虞靖查得很细,让人不可思议的心细,依她的性子会涉及得这样完备齐全吗?几乎各方各面都搜集到,难道虞靖还有帮手么?是谁?燕巧?可如果有燕巧暗中策划,她不会对我一点风声都不透。而不是燕巧,那又会是谁呢?会是另一个对谌鹊有戒心的人吗?

“军师,有一个凌州来的信差说要见您。”左梧在帐外禀报。

凌州来的?“叫他进来。”

我将手中的信件收好夹在军图下,抬起头,帐帘掀起,进来一个非常面生,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的人。他抱拳向我一礼,“小的见过军师。”

我朝他点点头,“你是从凌州来的?”

“是。”他抬起脸,朝身旁的左梧看了眼,又望住我,没有再说下去。

“左梧,你先下去休息吧。”

左梧有些犹豫地朝来人看了眼,终于还是下去了。

“现在已无外人,你总可以说了吧?”

“是。小的是奉虞将军的令在凌州查探的人。”

“虞靖……?”

“是。虞将军还说,如果,如果她不在了,就叫小的直接听令于军师。”

如果她不在了……虞靖竟然料得那么远么?她难道在出战前就已料到会有今天吗?她……

“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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