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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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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陈留县。

得益于大哥在前线的顽强抵抗,徐卫有相对充足的时间会同部下商议防守事务,甚至根据不同情况,精确到防区每一个县。朝廷看来是把老本都掏出来了,大批精良的器械装备到军中,尤其是威力较大的强弓硬弩和箭矢得到大量补充。

徐卫率军进驻陈留,不仅得到了蒋知县的欢迎,陈留士绅也相当拥戴。当然,除了徐卫坚守黄河浮桥五昼夜的名气外,多少有些三叔徐绍的光环在加持。陈留本地一家大户,腾出一所大宅子,供徐卫设府。并拍胸脯保证,小徐官人不必担心钱粮的问题,都在小人身上。这让徐卫不禁感叹,都说宋代经济空前繁荣,看来此话不假。我光是陈留便驻有精兵一万余人,你敢保证军需?那得多大家当?一些富商也有意提供场所让士卒避寒,徐卫起初以军法明令,不得扰民为由加以拒绝,可后来天降大雪,住在军帐里实在难以忍受,遂接受了陈留父老的好意。

徐卫铠甲铿锵作响,抖掉积雪后,亲兵服侍着脱将下来,徐卫见他满手冻疮,血脓并流,关切道:“不必随侍,去找军医看看。”

这亲兵不过十六七岁,徐家庄人,困踏实机警,为徐卫所看重。此时听指挥使关心,裂嘴一笑:“年年如此,习惯了,多谢指挥使。”说完,又外出端来火盘取暖。

徐卫其实冻得也很难受,恨不得把那火盆当成美女抱在怀里。可看了一阵,还是摇头道:“端走。”

“这,这是为何?”亲兵不解地问道。

“我部数万弟兄,谁人不是娘生爹养?可是个个都有火烤?”徐卫问道。

亲兵更加疑惑了:“你是大军主将,怎能跟士卒相比?”

淡然一笑,徐卫坐在案后,不住地吸着鼻子:“话是这么说,但成军我日,我于军前起誓,与弟兄同甘苦,共患难,岂能违背?况且,我至少还有这屋子避风雪,那城头的士卒呢?”

亲兵听罢,无言以对,徐卫再三催促,他才躬身一揖,端着火盆出去了。搓了搓通红的双手,又放在嘴下哈了几口气,感觉仍旧难熬,索性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又随手在案上抓起一本《武经总要》看了起来。

这本书给徐卫的第一个感觉是扯蛋,因为他从书里看到,大宋的武将们出征之际,皇帝不但派出监军掣肘,影响指挥,甚至还要赐给武将阵图,让带兵之人按图打仗。他就是诸葛亮,也料不到千里之外的事情吧?防范武将到这个份上,真算是空前绝后了。从赵桓现在的作为看来,有些“反传统”的意思,但能不能贯彻始终,还是个未知之数,自己也不抱幻想。

坦白地说,徐卫刚穿越过来,知道自己到了北宋末年时,并没有什么长远的计划。首先想到的便是安身立命,河北匪盗蜂起,各地征集乡兵。这给了他一个思路,乱世之中,人命贱如草,手里有批人马当能自保。恰逢此时宋军攻辽大败,执掌军务的蔡攸推行“招募乡勇以御贼寇”的政策,靖绥营慢慢扩张。

这个时期,他的设想是,尽全力扩充实力,待金军攻破东京,灭亡北宋后,赵构建立南宋,正是武人登场之际。到时自己手里有兵有刀,可以有所作为。不过后来考虑到,赵构虽然建立南宋,也派遣岳飞等大将北伐中原,但其目的,只为自保。有徽钦二帝在北方,赵构永远不可能真的收复中原。如此一来,自己虽不想作个岳武穆那样的“样板忠臣”,可也不能跟秦桧这种货色搞在一起当搅屎棍吧?如果明哲保身,即使像韩世忠那样得到善终,可眼看着女真人在北方耀武扬威,胡搞瞎搞而无所作为,那该多憋屈?

前不久,徐绍提出了“将门”这条路子,他终于找到了方向,只是,叔父的初衷和侄子的设想,从“将门”提出那一刻起,便“同途殊去”了。

看了一阵,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怎么肩膀凉嗖嗖的?伸手一摸才发现,这件四嫂亲手缝制的棉衣早被铠甲给磨破了。去年金军南侵,自己率靖绥营出大名,临行前三姐四嫂依依不舍的模样至今仍旧历历在目。唉,现在已经腊月,陈留距东京尚有路途,军中事情又一大堆,看来过年都不用回了。

门“吱嘎”一声响,那亲兵又走了进来,徐卫一见,皱眉问道:“我不是说了么,让你去找军医瞧瞧。”

亲兵手里提着个包袱,上前拜道:“指挥使息怒,这包袱是给你的。”

徐卫看也不看,只当又是县里哪位大户送的,直接道:“送去度支吏那里,让他纳入军需之中。”说罢,又看起书来。

亲兵欲言又止,良久,又小心翼翼地说道:“指挥使,据下面的人说,这是一位小娘子送来的。”

小娘子?听到这句,徐卫的目光从书卷上移开,落在那包袱上,看了一阵,将书扔在案上:“打开看看。”亲兵如言打开包袱,却是件棉衣,这倒真巧了,刚说棉衣磨破了,这就有新的送来。这谁送的?我家就三姐四嫂两个少妇而已,哪来的小娘子?

“这件棉衣是按指挥使的身形做的,刚刚合适。”亲兵抖开衣服说道。

徐卫不觉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

“小人随侍指挥使日久,自然也就清楚了。”亲兵回答道。

徐卫心中一动,能知道自己穿多大衣服,那应该也是自己的熟人。三姐四嫂已经排除,除此之外,自己在东京认识的女流,就只有……

上得前去,接过那件棉衣摸了摸,感觉异常厚实,针脚也是密密麻麻,看来费了不少功夫。除了嫂子,谁有这个闲心,替自己缝制寒衣?

“送来的人什么模样,多大年纪,现在何处?”徐卫突然连续发问。

亲兵似乎已经习惯,不慌不忙道:“小人问过了,说是二十出头,像是哪里的村姑,生得挺标致,把东西送来就走了,什么话也没说。”

徐卫一阵沉吟后,直接往屋外走去,丢下一句话来:“备马!”

亲兵一愣,这不是刚从外面回来么?又要出去?可指挥使言出如山,从不更改,遂赶紧小跑着出去准备。刚转出房门,却见徐卫停下脚步回身问道:“村姑?下这评语的人得是什么眼神?斗鸡眼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定情

那陈留城头上警戒的士卒,见指挥使身跨骏马从城里飞驰而出。那匹马是官家御赐,通本纯墨,没有一丝杂毛,据军中弟兄传言,说是这马在阳光底下,皮毛跟缎子一样,有种奇异的光泽。眼下大雪下得正紧,原野上一片茫茫,徐卫骑着黑马飞奔,煞是醒目!士卒们虽冻得苦不堪言,却也忍不住暗喝一声好!

徐卫打马向东京方向而去,问过卫戍士卒,说是那小娘子把东西交给他们,并言明是给自己的以后便离开了。心里猜到是谁,这才追了出来。一路迎着寒风疾驰,面上冻得快没有知觉了,自己堂堂七尺尚且如此,她一个女儿家……

奔了一阵,远远望见前面依稀有一个人影在动。双腿一夹,战马奋蹄,待奔得近些,果见是个女子正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在雪地中,她竟然是步行来陈留?几十里路,天气又如此恶劣,她就靠着一双脚来回?这傻丫头!

她似乎没有听到蹄声,仍旧勉力向前,徐卫追过去,大声唤道:“九月!”

对方停了下来,却迟迟没有转过身,似乎在疑惑,真的有人在叫她?徐卫翻身下马,奔上前去,又唤道:“九月?”她似乎没动,徐卫心下生疑,绕到了她面前。一双凤眼,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芒,隐隐有泪光闪烁。脸颊鼻头都冻得通红,嘴唇也已发紫,立在雪地中,身子不住地颤抖。埋着头,好像不想让徐卫看到,良久抬首,那熟悉的笑容再度挂在脸上,不是张九月是谁?

“徐官人。”一声轻唤,徐卫再也没有听出从前那股欢乐的劲头来。这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乐观的姑娘,此时却似满含悲伤。

徐卫见她穿得单薄,冻得瑟瑟发抖,心下不忍,问道:“既然到了陈留,怎么也不见面?”

勉强一笑,张九月颤声道:“徐官有身系重任,想必要务缠身,因此不敢轻易打扰。”

徐卫总觉得她哪里不对,正想发问时,却听她说道:“徐官人领兵拱卫京畿,责任重大,九月无以为敬,一件棉衣……”语至此处,竟说不下去,浑身筛粮似的抖,不知是因为寒冷,又或是激动?

徐卫一见,往前再进两步,伸出手去拉起她双手。却像是两块冰砣子一般,没有丝毫热气。紧紧握在掌心,徐卫叹道:“这么远的路,这么冷的天,你……”

九月本能地想把手抽回来,可感觉着那双厚实的大手所传过来的暖意,一颗冰冷的心似也融掉了一般,都化作珠泪,噙在眼中。微微昂首,看着面前这个英俊的男人,挺拔的身形矗立在寒风中,就像是一堵巍峨的城墙,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掩饰不住关切之情。不知为何,她摇了摇头,眼中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从第一次见到张九月时,她脸上的笑容似乎从来没有消失过。徐卫总觉得奇怪,九月有太多值得悲伤的往事,为何总能那么乐观?上次见她,还是秘密抓捕韩昉之时,这才过了多久,她到底怎么了?

张九月用力的想抽回手,无奈徐卫紧紧握住不松。

“徐官人……”九月泪流满面,不住地摇着头。若非有重大的变故,怎能让她这样的女子如此哀伤?

“九月,到底怎么回事?”徐卫军中,无论军官士卒,谁不忌惮他虎吼一般的喝声?可此时,他语气却那么地轻。

他这么一问,九月却哭得更厉害了,仿佛要把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一般。徐卫见状,不再追问,扯下身上战袍轻轻披在她肩膀,又紧紧地裹了裹。九月却已经泣不成声,含糊不清地念着:“我只是个丫环……你不必如此……”

两人面对面站着,徐卫看着那张满是凄容的脸庞,心里阵阵酸楚。将她双手放进战袍里,抚慰道:“谁说你是丫环?你是九月,一年中最美的月亮。”

呼号的寒风似也不忍,渐渐停歇,本是鹅毛般的大雪也逐渐稀落,九月终于停止了哭泣,这才发现身上披着徐卫战袍。心里一慌,赶紧脱下,紧张道:“别冻着了!”

徐卫阻止了她,笑道:“没关系,一领旧战袍换你一件新棉衣,划算得很。”

张九月脸上又有了一丝笑容,只是方才哭泣一阵,吸了凉风,以至鼻塞,抱歉道:“在徐官人面前失态了。”

摇了摇头,徐卫笑而不语。九月轻叹一声,望着他道:“今年比以往都冷,徐官人领兵在外,身边都是些粗鄙军汉,想也不心细。还望依时加衣强饭,你是统军武臣,身系东京安危,切莫疏忽了自己。先父从前也是武臣,征战沙场,艰苦卓绝,落得一身的病痛,徐官人记得……”刚说到这里,感觉自己的话有些唐突,又解释道“九月女流之辈,不懂军国要务,只能说些日常琐碎,请不要见笑。”

徐卫闻言笑道:“你口气很像我姐姐和嫂子。好像我徐卫还是个在襁褓里的孩童一般。”

张九月听到他如此一说,连连摇头:“我只是个丫环,怎敢与……”

“我已经说过了,你不是丫环,你父亲是军中前辈,为国捐躯,何等壮烈?你是忠良之后,应该得到所有人的尊重。为何总是如此看轻自己?即便你是个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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