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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谱。辽军一直在往夏境增兵,算是原来的驻军,暂时十二三万总是有的。这双方与西军兵力,大概相当,徐卫说压力大绝不是胡吹。
范同再外行,数总是识的,听了这话默然无语,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问道:“大王,既然如此,何以还要裁军?”
“哦,是这样的。从前,陕西诸路,主要是为了防备夏军。现在,西夏已亡,但西军的布置格局还是没有变化。本兵是考虑到,现在横山天都山一线俱在我军控制之下,沿边诸路就不必再保持重兵压境的态势。可以裁撤一部分,节约军费,体恤民力嘛。”徐卫笑道。
范同听罢,面无表情道:“大王体恤民众,这是川陕之福。”
参议军事张庆此时道:“大王,这裁军一事,本司早就有此议。只是有诸多顾虑,一直没有实行。此番,倒正好,朝廷派了范宣谕来,可和宣谕使商量着办。”
范同一听这话,忙搭腔道:“嗯,来时,官家就再三嘱咐了,说是整编一事,由我协助大王,共同办理。”
“那再好不过了!范宣谕,你看,咱们是尽快办呢,还是稳步来?”徐卫似笑非笑地问道。
范同根本不知道内情,连忙道:“那自然是越快越好。却不知大王裁军,有具体的方案么?”
徐卫一笑,给张浚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开口道:“那就由本官给范宣谕粗略说说吧。这陕西六路,仍是御夏时的格局,方才大王也说了,原来宋夏边境的险要之处俱为我有,不必再置重兵防守。所以这裁军,就要裁缘边诸路。这其中的鄜延路,现在是对金前沿,自然动不得一兵一卒。”
范同听罢,点了一下头,是这个道理。
只听张浚又道:“泾原路,一直是御夏中坚力量。抗金以来,历次重大战役,泾原路都是中流砥柱,况且泾原路内,夷情复杂,再加上辽军增兵,也不能动。”
范同又点一下头,表示了解。
“熙河嘛,情况可能范宣谕也知道一些,要防备吐蕃,也要弹压边戎,现在也要防辽,还是动不得。”张浚道。
范同此时听得皱眉,这也动不得,那也动不得,这么一来,到底裁哪里?正当他要去问时,张浚道:“永兴肩负着支援河东的重任,不能轻动,两兴安抚司一来要响应四川,二来保护兴元,还是动不得。如此一来,就剩下秦凤一路,环庆一路。”
范同知道,秦凤一路,原来是徐卫亲掌的,且至今,他还兼任着秦凤帅,而秦凤军也是其一手缔结的亲军。因此,饶有兴致地问道:“秦凤要如何裁?”
“自夏亡以后,秦凤军作为策应诸路之后备的作用已经不复存在,宣抚处置司打算裁撤秦凤路,其辖下所部归永兴帅司节制。或者,降格秦凤帅司,与两兴安抚司合并为一,受宣抚处置司亲辖。”张浚道。
范同此时没有回过神来,还问:“环庆如何裁?”
“本司的意见,环庆一路在诸路中,辖区最小,兵力最少,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功,现在西夏已亡,环庆帅司已无存在必要,打算裁掉环庆经略安抚司,其防区分给鄜延和泾原两路,所辖部队也分给其他两路。我司本拟就此事上奏朝廷,恰好,范宣谕来了,又代表朝廷,所以,就和范宣谕商量。”张浚道。
范同原来是在太常寺勾当,那是个主管祭祀礼乐的衙门,跟军事不挨边。现在升为翰林学士,也是备皇帝顾问,跟军事也八杆子打不着,反正听徐卫要裁军,那是好事。但为了装内行,他在嘴里喃喃念道:“环庆,环庆……”
突然,他心头猛地一跳!脸都变了颜色,脱口道:“环庆帅是……”
“哦,现任环庆经略安抚使乃刘光世。”张浚回答道。刘光世最先是干的环庆副帅,后来才转的正,如果不是皇亲的原因,他恐怕连节度使也当不了。
第八百二十四章 也别惹我
范同暗呼一声不好!环庆帅刘光世,是刘家三兄弟之一,当今皇后的亲叔父!这裁军怎么能裁到他头上?这要是环庆一路裁了,让刘大帅往哪里去?又转念一想,天,这事万万跟我不能沾上关系!
倘若真要是裁了环庆一路,我回去还有好果子吃么?皇后定然迁怒于我!我本是凭着刘家的关系才能坐到这位置,可不能自毁前程!一念至此,支支唔唔道:“此事,恐要从长计议,急不得。毕竟多年来就是这格局,下官认为,还是请示朝廷的好。整编,就暂时不涉及裁军,大王以为如何?”
徐卫拿袖子在帅案上一扫:“这确实是大事,范宣谕代表朝廷,本兵这不是要征求你的意见么?”
范同连忙拱起手道:“大王抬爱,只是,下官一介书生,并不知兵。此等大事,非下官所能决定。咱们还是换番号就好,旁的,就暂时……”
徐卫暗笑一声,就这还想来川陕狐假虎威呢?太天真了,表面上仍是谦逊道:“既如此,那此事先搁置,待请示朝廷再作定夺。”
“正该如此!正该如此!”范同连声道。
徐卫突然抛出这裁军的议题,是真是假?可以说真,也可以说假。为什么呢?诚如张浚所说,秦凤路,原来是策应沿边几路的生力军,哪里需要,就往哪打。现在西夏灭亡,西军控制了横山天都山一线,掌握着主动,而且跟辽军冲突的可能性比较小,所以秦凤帅司丧失了其作为诸路后援的作用。
如果真要裁,徐卫也舍得,把秦凤帅司裁了,部队并到永兴帅司,由杨彦节制,没什么不行。或者,降格,让秦凤帅司和王彦的两兴安抚司合并为一个帅司,由宣抚处置司亲掌,也没什么不得了。
当然,如果不裁不变,也过得去。
至于环庆帅司,的确,环庆防区最小,兵力最弱,战功最不济,而且夏亡以后,它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但最关键的是,环庆帅是刘光世,陕西诸路里,唯一不算徐卫“自己人”的,就是他了。
所以,徐卫把裁军这个议题抛出来,就是要让朝廷被动,或者说是让皇帝和皇后被动。反正你们要搞事对不对?那就搞大些!刘光世不是皇帝她二叔么?老子给你裁了!兵权给你削了!哎,还别说我排斥异己,我把我亲掌的秦凤军都拿出来了,一并裁!看你们有什么说的!
本来,徐卫收到徐良的信之后,是没动这脑筋的。但范同和沈择这两个撮鸟把谱一摆,徐卫就嗅到了味道,知道来者不善,有人想搞事。于是一合计,想出这么个办法来,结果把个范同吓得不轻,生怕沾一点关系,回去说不清楚。
自这次会面以后,范同那个后悔,真不该接这差使。心里就盼着赶紧把该办的事办了,要回去复命,免得狐狸没打着,惹得一生骚!
随后,西军开始整编,其实不裁军,不改编了,还有什么好整编的?就是换块招牌,以后西军就叫“神武右军”了。说句不该说的,你范同一走,谁还叫神武右军?人家照样西军西军地叫。
徐卫听说范同和沈择在馆驿里住得不爽,专门关照,尽一切力量,拿出咱们最高规格来,别怕花钱,有公使钱顶着呢,官府拨专款!
这既然是协助改编,范同样子总是要作作的,怎么地也要去军营看看,徐卫很给面子,全程陪同,你说啥时候去就啥时候去,我亲自作陪。他的这些行径,让范同挑不出来一点毛病,只能一改之前的作派,收敛起威风,客随主便。
没多久,徐卫从两兴安抚司挑了千把人部队,搞了一个授旗仪式,又让范同装模作样的检阅一番,再让孩儿们翻几个跟头,耍两下把式,拉百十匹马,一趟冲过去,一趟冲回来,领导们拍拍手,题个字,就算齐活了。
范同和沈择随后离了川陕,回行在复命。到了杭州,离过年也不远了,朝廷里也忙,他报告称,西军整编完毕,军籍本册也已取回,任务完成。在朝堂上汇报牟时候,他绝口不提裁军的事情,生怕这事要是从他口中出来,在朝中引起讨论的话,到时火要烧到他的身上。反正徐卫自己也要请示朝廷,我何必多这句嘴?
这一日,皇帝下了朝,巴巴往中宫赶,沈择侍驾。当时宫中也在准备过年,刘皇后正召宫里管事的宦官们布置,要采买多少年货,准备哪些事宜等等。见皇帝来,摒退了内侍省的都知和押班们,迎了上来。
“官家兴致不错呀,可有喜事,说来臣妾也高兴高兴?”刘皇后见皇帝面有喜色,于是问道。
皇帝在她宫里坐了下来,捧着杯热茶道:“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又跟金国休了兵,天下太平,自然高兴。”
刘氏遂起身,整理衣冠,大礼向皇帝朝贺道:“这都是陛下英明,治理有方。”
赵谨怜惜地上前扶起她,抚手道:“这也有皇后一份功劳啊。”
“官家快莫这么说,到时候,朝里那些大臣只怕又要劝谏陛下,不要让后宫干政了。”刘凤娘笑道。
“哎呀,说这些作甚?”赵谨拉着她坐下来。
皇后见沈择在旁边侍奉着,心中一动,问道:“沈择,你往川陕一趟,所见所闻,说来听听。”
赵谨听罢也道:“对对对,朕倒忘了,你去了一趟,川陕情况如何?”
沈择不料她突然发问,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道:“世道太平,百姓安乐,川陕也不例外。”
刘皇后又问:“徐卫待你们如何?”
“自见了面,太原王殷勤接待,凡遇公事,都亲自陪同,并无不妥。”不是他有意替徐卫说话,而是事实如此,真没什么闲话好说的。
刘皇后听这话不高兴,作色道:“那徐卫掌着二十几万兵,岂能不跋扈?”这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哪有这么问话的?是何道理?
赵谨大概也觉得这么问不对头,侧首道:“徐卫向来事君得体。”
沈择心知皇后想听什么,转动着脑筋细细想来,忽道:“在兴元府时,太原王倒是提了一件事情。”
“何事,速速讲来。”刘皇后催促道。
“太原王说,如今局势渐趋稳定,陕西还是从前御夏的老格局,有心裁军改编。”沈择道。
这事范同没提,刘皇后也并不知情,听他说起,道:“这却怪了,他倒要裁军,怎么个裁法?”
“说是要裁了秦凤和环庆两路。”沈择道。
刘凤娘一听这话,如获至宝,一把拉着皇帝的手道:“官家听听,这徐卫打的甚么主意!他是明知环庆帅是陛下的皇亲,却故意要裁撤,这分明是向陛下示威!”
皇帝一时也摸不着头脑,疑惑道:“这事怎么没听范同提起?”
“回官家,当时太原王是要和范同商量来着,但范同不敢僭越,于是推说让他自己请示朝廷。”沈择道。
“为什么要裁环庆?”皇帝问。
刘皇后抢道:“这还用说?就是向臣妾示威!”
皇帝转过头盯着她,刘凤娘一愣,随即明白自己这话说得没分寸,忙改口道:“实际是向陛下,向朝廷示威要挟,其用心险恶,可见一斑!”
“你说。”皇帝道。
“听太原王说,环庆原本防区最小,兵力最少,战功最差,夏亡以后,也不需要环庆了,所以要裁。”沈择如实回答道。
皇帝听罢,沉思不语,他不是在思考徐卫的用意,而是他不懂这些,在仔细琢磨里头是什么门道。刘皇后本想煽风点火,但因方才冒失,不敢轻意再说。
赵谨想半天,不明白,又问:“秦凤路又为什么要裁?”
“回官家,好像是跟环庆情况一般无二。”沈择哪里还记得那么清楚,他只是负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