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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突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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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剑就佩在腰间,这是一把七星宝剑,因剑身镶嵌七颗宝石而得名。是上一代的楚王赠给他的祖父的。他要用此剑斩杀熊居的头,熊居就是楚平王的名字。

他还要砍下费无极的头,当然,他不会用这把七星宝剑去斩杀,那是奸佞小人,是毒蛇,配不上这把宝剑。只能用一把极寻常的士兵的刀,取下费无极的首级。他在想着这些事的时候,仇恨之火又一次在心中燃烧起来。费无极,你这条毒蛇,就等死吧!只要我伍员到了宋国。

想到了宋国,那遥远的睢阳仿佛就是希望之光了。宋元公虽说治国平平,但是宋国历代之君,多有仁爱之心,倡举仁德。对楚王纳儿媳,逐嫡嗣,信谗佞,戮忠良,如此罪孽恶行,谅不至于无动于衷,应当是会率仁义之师讨伐无道。更何况太子建也在宋国,相互之间更有个照应。

他是在昨日才决定西行奔宋的。这无疑是个痛苦的决定!那时他也曾有过冲动,想放弃这个决定,去奔袭鄢将师的队伍。他料得兄长伍尚还在途中,他想解救兄长,突出重围。但是这也只是一种纯粹梦想的东西罢了。

现在他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内疚感,觉得自己实际上是完成了一种妥协,对兄长生命的妥协,虽说现在他看不到兄长,但是相当明白,兄长正在一步步朝死亡走去。他这不就是在放纵罪恶么?不就是让恶人更加嚣张了么?伍员呀伍员,你在做什么呀?

“子胥贤弟,不要太难过了,愚兄我没有用,只能选择容易做的,到郢都陪伴父亲,走完生命最后一程。贤弟你的任务更重啊,为了复仇,你将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哪。此后你将为此逃亡突围,出生入死,受尽生命痛苦的煎熬。子胥贤弟,不要担心愚兄,记住,正义必将战胜邪恶,你就用你的刚强和勇毅,一步步地前进,一步步地突围。”当时伍尚所说的话,犹敲响在他的耳边。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要想自保都十分困难。身上除了这把宝剑,就是背着的一把弓,还有一箭袋的箭。此外,就是一些干粮,还有一把紫竹洞箫。干粮他是有意识带着的,至于紫竹洞箫,完全是由于自己对它无法舍弃。这把紫竹箫,蘅若也曾经吹奏过。

干粮已经不多了,亡命的日子却长着。往后的日子将如何度过,他又一次思考这个问题。才三天,他好像已经大了十岁,但那更多的是苍老的内容,而如何在新环境里适应生活,却是这位年轻人的新的命题。

以往在家里,他是不需要有什么忙乎的,一些杂务自有下人去做,蘅若也做了家里不少事情,他要做的,就是读书、习武,还有就是跟兄长伍尚下棋。平日里都是安静的,除了有时练剑不想独练,就跟几个下人对练之外,家里是十分宁静的。

他习惯了家里的宁静,于是不习惯城镇的喧嚣,自然也是不习惯城镇的生活。但是从第一天开始,他就注意到了这些变化,是啊,往后的日子,没有家,一只孤雁飘泊天涯,一切都得从头开始,自己必须适应。为了报这家国之仇,他什么都能够忍受,难道就不能努力去适应生活中的各种变故么?

他是下了决心,可是要做到也不是易事!

现在是第三天,第一天的晚间他曾冒然出现在人前,是问去吴国的路。他除了曾经随着父亲打过几次猎,在城父外边走过几趟之外,对城父是不熟悉的。刚出城父,只知道自己踩着的是东南方向,其他就是昏昏沉沉,任凭所往了。所以到了一个村落所在,就忍不住问路。他的问路还是很成功的,他虽然状貌奇伟,不似文人,但诗书满腹,出口儒雅,所以被问者挺愉快,没有怀疑到他便是朝廷缉拿的要犯,甚至还请他进屋子,给他水喝。要不是他忙着赶路,说不定在老人家借住一宿,应该也是没有问题。

年青人回忆到这里时开始微笑了,这是三天来他的第一次微笑。

可是后来这样的经历就再也没有了。

那又是为什么?

是不安!是疑虑!是这个充满了欺骗的世界。让他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以身试险的。

他为这个世界的堕落而不安。这让他又一次想起了父兄来。

父亲文武兼修,兄长只专注于文,所以自己文武双修各不偏颇,更得到了父亲的好评。自己的剑术是父亲传授的,自己的习文,也得到父亲和兄长的滋养,虽说从父亲所请的先生那边学到了不少,只是精神上,更多的还是来自于父亲。

当今世界,礼乐崩坏,仁义无存哪!父亲的声音依旧震荡天地。

父亲!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年青人眼前突然出现了父亲的形象,巨浪滔天,父亲在水中沉浮。他奇怪的是昨夜自己的梦里头,父亲却在火里,他都听得到大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父亲!他突然明白了,父亲正在水深火热之中煎熬着哪!

一滴泪滴在手背上,让他清醒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太阳的光已经不断地向西边移去,但其势犹如烈火,依旧灼灼,总觉得什么地方被烤焦了。他的脸偏在西北方,那边就是宋国的方向,是他要去的方向。

从昨天开始,他就将西北方向当作是自己的必走之路,然后就在这条路上奔走了。他本来是往东南方向的。近年不断壮大起来的江南吴国,让他早就神往了。他一开始奔跑,也是不知不觉就往这方向奔去,本来以为这是天意。但是他在奔跑中忖思,务必要找到依靠的力量,太子建正在宋国,也是受害者。他不仅要为父兄复仇,还必须帮助太子建完成复国大业,而且宋国是仁义之邦,自然会主持正义的。所以他必须往西北,他不能弃太子于不顾,而且太子要做的,也正是自己要做的。

第三章 雨奔

他贪婪地吸吮着田间的水,那水有点灼热,天气虽说是初夏,但已经是十分酷热了。连垫在胸上的泥土也带着焦烤的温度。田野的泥土开始龟裂了。黄昏的麦田,在焦灼中渴望着雨水的降临。

天空突然起了乌云。难道说果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会有雨么?

他是不希望下雨的,尽管他也饥,也渴。但他更加渴望奔跑。他不像大鸟,能够振翅翱翔,但是他的奔跑,就是他的飞翔。要是下了雨,他的奔跑就会大打折扣的。不过如果有雨,他不要等到天黑,现在就能开始奔跑,因为有雨作掩护,遮蔽。

他偏头的动作稍稍大了点,肩膀上的箭伤被牵动了。虽说他武艺高强,身上还没有更多的伤,但左肩上终究还是挨了一箭。箭伤是武城黑手下的一员偏将带来的,那人也同样受了他一箭,不过那是致命的。他并没有想到要杀死那人,在这次遭遇浩劫之前,他还从来没杀过人,从来就不曾将自己与杀人的事连在一起。可是就前不久,在跟鄢将师交锋对决之时,他射杀了其一部将。而今日,没想到自己又杀人了,那人像一瘫泥一般不动了。尽管那是在盛怒之下的反击,是情绪失控之后的失手的,但这已经让他感到一种惶恐,他害怕自己因此习惯了杀人!

他感觉有一股血腥正奔来,真不该如此,但是已成事实。已成事实是残酷的,正如他现在知道妻子的死,父兄的被诬陷囚禁,还有家园的被焚毁,都已经是已成事实那样。

他残酷的心高高扬起。生活就是这样将一个无邪的青年,逼到了杀人的田地。他的恐惧一闪而过,他也只能认同了眼前的事实,还有将来。他知道,从此之后,他会渐渐习惯了杀人,在敌人最猖狂的时候,他的肩上弓,手中剑,也应当予以致命的反击!

他的箭搭在弓上,对着武城黑,那时他的自豪也飞扬了起来。而武城黑的凶悍演变成了懦弱。他好想大笑一场。

“恶贼!听着!我伍员本来是要杀你。暂且留你一命,替我传话给那个该死的熊居。要想保留楚国宗祀,就应当留下我父兄性命。如果不这样做,我伍员将来必定灭楚,亲手砍下熊居的头!滚吧!”

“滚”字刚落地,那一箭也射出了,武城黑的头缨像萎谢的花,散落在了麦田里的麦穗上,于是丧魂落魄一般骑马遁去,一路上沉甸甸的麦穗也呻吟着跟着倒下。他的那些手下兵士,见走了主将,一时大乱。麦田成了相互践踏的世界。那时伍子胥要是想追击的话,武城黑将要折不少兵士。但是他没这样做。因为他有自己的使命。

可怜的麦子!他想。

但他到底还是高兴了起来。回想起那次与武城黑的交锋,麦田里伍子胥的脸上浮起了微笑。我还行!他想。箭伤虽说有一半地方已经开始结疤,但另外一半却有些溃疡似地,红红地咧着嘴儿。他甚至觉得那里头有点痒。那种痒又是不好抓到的。

乌云越来越厚了,没想到这天一变起脸来,竟然会这么快。

天空从来就没有这么低过。

轰的一声。又是轰的一声。

然后,是一声霹雳,整个黑暗的天空突然被闪电照亮。

逃出城父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让自己灵魂震动的雷声。他也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有这种野性的冲劲。也许他的情感偶或可以关心一下身外的东西,就像这雷声,还有闪电。他的情感好像一直就没有越过三个人的情感范围:他的父亲,他的兄长,他的妻子。这三天,一直到现在,他虽说跑了很多路,但感情却还是在此间突围。

他觉得身上有些冰凉,下雨了,那是雨水打在了身上。这雨水的感觉,让他突然记起了昨天自己触着江水的感觉。他是被左司马沈尹戍带来的追兵逼到了江里去。在那之前,他有一阵看到长天苍苍,江水茫茫的情景,心中有了不少感慨。江水虽壮观,但没有渡船又让人揪心。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那首叫做《汉广》的诗来,那年他追求蘅若,就曾咏过这首诗中的一节: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那时自己的眼前不是江水,他面对着的,是如江水一般让自己不能平静的心上人贾蘅若。

“伍公子好兴致啊,看来公子是有心事了,不知是哪位姑娘,这么让公子牵肠挂肚呢?”她说。

“这位姑娘她……跟姐姐同名呢!”他说。

“又胡说了!”

“是真的!”

“真有这样一个人,我倒真想见见!”她说着,突然又问,“那你跟她说了没有?”

“说什么呀?”

“说你……你要娶她呀!”

“就不知姐姐会不会答应?”

说到这里,他看她的脸早红了。

花头盖啊,红花轿啊,……佳期如梦,柔情似水,可是……一场灾难,灾难啊……

伍子胥回想往事,正在怅然之时,突然听到了一阵鼓点一般的马蹄声,好放肆的马蹄响,他想大概又是追兵到了。这一次会是谁呢?其实不管是谁,都已经将他逼到了绝路。听马蹄声音就知道有多少兵马。而眼前横着大江,却无舟楫可渡,他已是走投无路了。

但若就此束手就擒,伍子胥又岂能甘心?危急关头,情急智生,他毅然脱下素袍,还有一双鞋子,素袍挂在江边一棵柳树上,而那双鞋子就置于水边。然后他从岸边悄悄地下了水,顺着江边的一片芦苇荡游去。顺便折了根芦苇,然后沉身下去潜水不动,水面一点涟漪也不见。转眼间沈尹戍率领的兵马赶到,察看四处无人,江上又无渡船,随后发现了伍子胥的素袍和鞋子,心想会不会是他走投无路,便投江自尽了,但终有疑虑,就把那素袍和鞋子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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