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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又僵持了一盏茶的功夫,剩下的四五头野猪好像突然失踪了似地,一点踪迹都没有了。伍子胥从山崖上爬了回来,虽说依然镇定自若,身上却已经如浸在水里一般,水淋淋一片了。
迷蒙的天色好像开了一角,离天亮时间差不多就一个时辰光景。他喘了一口气,心想大山里头赶路,就算是在大白天,目标也不太大,不太会被人察觉,不如现在先歇息一会儿。他其实也忌讳着那些也许正隐藏在深处的野猪。
这时候他的双手触着了背后的那支紫竹洞箫。他的手在那里抚摸着,似乎是在检查它是否安然无恙,或者就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和它交流。它是他带在身边的一个生命的乐队,也是他的一个天性沉默的朋友。这一路上一直带着它,可是也一直地让它沉默。现在他就很想吹醒它,他想吹奏一支阳春之曲。
他突然又一次地想到了自己的妻子贾蘅若,也许这个世界只有蘅若才最懂得他的阳春,蘅若不仅也会吹箫,而且更会抚琴。也只有她,才能用她的那台古琴与他的紫竹洞箫,相和出阳春之音。
往日在这个时候,正是他们依依诉衷情的时候。
佳期如梦,柔情似水……
可是她去了哪里了?蘅若……
一张方正的脸,似是与奸恶无缘;脊背稍稍下弯,似是绝非凶悍。可是这就是当世最大恶人费无极!这恶人现在就在面前。“是你害了蘅若?!”面对费无极一步步逼将过来,他喝道。
“蘅若?嘻嘻!她现在就在我的手中!伍公子,马上,你就也在我的手中了!”
“奸贼!”伍子胥骂道,手往腰间一搭,可是那剑却似乎跟鞘铸成一体,拔不出来了。他正要连鞘出击,可是半空中出现了一双黑手,那黑手越来越大,竟然闪电一般地锁住了他的咽喉。
“伍子胥,你能逃脱我的手心吗?你以为你能活着逃到宋国吗?你能吗?哈哈哈!”
费无极的笑声在泛滥。伍子胥突然觉得气闷至极,身子一挣,猛地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不过是做了个梦。但梦里的情景依旧让他感到悲凉。他仿佛可以闻到四处都是费无极嚣张的气焰。
不过他醒来还是好事,他醒得太过及时了。天已交卯时,四野已大亮。山风震荡,晨雾袅袅如炊烟,荡上天空,湿润的空气温柔地渗入他的呼吸。可是就在他的脚下不远,一条蛇正探着上半身在那儿,似乎是带着某种好奇,迟迟未采取行动。
那是一条眼镜王蛇!
他一下子就立起身来,,宝剑随即拔出,他几乎觉得眼前的眼镜王蛇就是费无极所幻化。就在这时那蛇发出攻击了,伍子胥眼明手快,猛地腾挪避开攻击,那剑早已随之挥出,眼镜王蛇的大好脑袋便立时搬了家。
他看着那颗脑袋许久,口里终于骂出声来:“费无极,你这条毒蛇!”
伍子胥在山里又行了两日。他昼夜赶路,只想早一点到达宋国,但是这楚国疆土那么的辽阔,还是没能走到边。连大山都没能走出去。
他左肩的箭伤处有些痒,有时觉得好像是蚂蚁爬到了那里来咬他,他按着伤口的时候还是痛,实际上已经红肿得厉害,但他看不到那里。不过这跟他心里的创伤比起来,那是无足轻重的。
又时近黄昏。他没有想到休息,仍然往前走,他已经没有了住宿的概念。反正有意识的时候,就只有前行的念头,仿佛正是不断地前行,才是生的意义和价值。
他现在也没有了恐惧,或者说是几乎没有了恐惧。虽说进山的第一夜遇到了野猪群,于是险象环生。但此后这两个晚上却大体平静。除了在一次涉水之时好像被水中何物咬了一口,因而吓一大跳,还有就是曾在路边遇到一具骷髅,就再没有让自己心惊之物了。他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已经具备平常心了。而且一路上隔一两个时辰,都会看到一些村落错落其间,好像就是古贤人的离俗遁世的隐居地,让他产生思古之幽情。
天色终于黯了下来。不过幸喜天上有月,虽说细如月牙,淡淡如眉,却多少还方便行走。又走了两个时辰,山势开始险峻,人烟好像渐渐稀少,已经是较久没再看到村落了,遥远的吠声已不再闻,不免有了一些寂寞。这时一阵风吹过来,夏季里头竟然产生某种特别的寒意,好像闻到了一股腥味气息。不知咋的,他的警惕之心又一次举起。他手执宝剑,一步步稳步前行。
啊,不好!他突然要叫出声来了。
他看到了大概一箭之地,有两个灯笼正挑着,跳跃着,从那边过来了。
那可不是寻常的灯笼,那灯笼有古怪。
他九岁那年,曾有一位父亲的友人来访,那时父亲刚好因事外出,那叔叔逗他玩,跟他说话,就说了关于灯笼的故事,他于是知道了灯笼的厉害。那叔叔说,深山里头有一种灯笼是致命的,那不是鬼提的灯笼,那是老虎的一双眼睛。
这会儿他在瞬间又回忆到儿时这段往事。
“小心了,这山中有虎!”他警告自己。
他的心中吼了一声,以激发自己的勇气。“熊居,老贼,来吧!君不正则臣乱,今日休怪伍员神箭厉害!”他张扬起自己来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一比倒是挺相合的。他也曾多次听到父兄说到伴君如伴虎。自然熊居就是这恶虎了。那么费无极应当算什么?毒蛇!这楚国朝廷之上,已是虎踞着,蛇盘着,哪还有楚国百姓的太平日子。这么一想,又责备自己,为何又关心楚国来呢。
这只是雷电一般闪念而已,老虎就在眼前不远处,一场恶战在所难免。顷刻之间,将决定生与死。他知道这畜生好生厉害,只怕通过风,已经闻到了自己的气息。
自然也就判断出自己的所在位置。
可是风还在吹!
他看到灯笼明显地逼近了。情况不明,他不敢冒然出击,还不知这山中到底藏着几只猛虎呢?这是野猪一战给自己带来的经验。所以……他的眼睛在打量着身右的那株参天大树。
他从小就爱爬树,这一点很是与兄长不同。伍尚一向文质彬彬,儒雅斯文,于是也这般要求自己的弟弟,总是责备他爬树的这种行为。不过父亲倒是没过多责备,只是先考较了一番他爬树的技术,然后说,要上树,先完成今日所学!当时很多时候都是父亲在教他们兄弟的功课,为了能够满足他爬树的愿望,父亲让他完成的文章功课,总要比伍尚稍少一些。
父亲的宽厚慈爱,让他爬树技术颇是不凡。今夜要逃离此劫,就要靠它了!
这时林中掀起了一阵飓风,那灯笼突然如箭一般射来,伍子胥知道那畜生耐不住,终于出击了。说时迟那时快,他一闪身奔右首,眨眼之间就飞身上树。这时那虎却直扑他原来的藏身处,自然是扑了个空。知道那人已经上树,那虎大怒,顿时再一次发威,身体直扑向树,震动树身,随即口中大吼,妄图将他震翻于地。这时他在树上看得真切,就在它张开血盆大口的瞬间,一支箭扑地就穿进了虎口而直贯其背,显见此箭射得有力。那虎又吼了一声,山摇地动,他又在它仰倒之时,从腹部再射入一箭。这虎再吼的声音已弱,终于一阵翻滚,然后不动了。
老虎死了,他没预料到自己竟然干得如此利索。但他没有喜悦,淡淡的月影突然被乌云遮住了。无边的黑夜里头,多少危险无法知晓。不过他到底还是平静了,虽然耳边还在回荡着刚才那种地动山摇的巨吼。他不敢有一点点的懈怠,臂上是一张弓,心上也是一张弓。
第五章 猎户
他觉得是过了老大一会儿了,还是没看见其他老虎的踪影。于是下了树。又开始了赶路。他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他凭借着一片月色看清了方向。他心里还是忌讳着虎,所以一路奔走,老是心里毛毛的,就怕有个什么风吹草动。
是啊,这有老虎是不奇怪,没了老虎却是奇怪了。按理说这深山老林,既然出了一头老虎,应该是还会有老虎,它不可能是从石头里迸出来的吧,应该有它的伴,还有它的崽。可是,怎么会没有一点虎的踪影呢。
他这时不禁也会自笑,自家事都顾不得,竟然还会动这个脑筋。终于把思绪移开去了。他知道自己又已经解除了一大劫难。两个时辰过去了,离天亮还不要一个时辰了。他的心放下了。
他又开始沉沉地想自己的心事了。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左肩一麻,暗叫声不好,那右手也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猛搭向左肩,其迅速也可称迅雷不及掩耳了。哪里知道这一抓,竟然就扑抓到一条毛茸茸的腿。那腿不粗,不可能是大兽,这让他在瞬间里头心有所安。但他判断最危险的有可能就是狼。所以当下抓住腿的瞬间,拳脚在回身时也迅捷攻出。只听得蓬的一声,那畜生向后飞去,坠地而不动了。
他拨开草丛一看,原来是只猴子,已经死了。
这时他才发现左肩伤口热辣辣地痛。一定是刚才猴子在慌忙躲闪时,那利爪拖带着撕下来他的皮肉了。他皱了皱眉头。
这时他的眼睛却突然直了。月光下,他看见了两头老虎!
好威风的老虎!不过出奇的是,这一回他没看见那斗大的灯笼,也没闻到让他大口呼吸的带呛的腥味儿。
不管怎么着,这一回都是不免要拼命恶战了!伍子胥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因为这一带尽是长着半人高的杂草,却不多树,旁边又是挨着山崖。
他知道再也不会有先前那种便宜了。他对自己能不能逃过这一劫,实在是没有数。他已经把先王所赐的家传的七星宝剑掣出,他希望凭着宝剑的威灵,能够镇压了这两只孽畜。他已经没有了退路了!
那两只老虎突然停住了,但是伍子胥也没办法继续向前。他选择了一处对自己稍稍有利一些的地点,仗剑握弓,扎住了阵脚。
“喂,你是谁?”突然传来吆喝人语。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是后来还是听到这样的说话。
“你们是谁?不是老虎吧!”他终于也吆喝开了。
顿时,那两只老虎原形毕露了,揭了虎皮便是人,原来竟然是两个猎户。
“哈哈哈,没有把你吓坏吧?”打头的一个说。那人一对横眉,霸气十足的样子,可是现在他是在笑,所以也还让伍子胥觉得亲切。
后面的一个有点胖,长着一张圆脸,声音倒还宏亮,“这山有虎,你好大的胆子,竟然一人夜里独行!”他说。
“这山真得有虎?”伍子胥这时也放松了下来,也是好几天没有跟人好好说话了,所以也就故意这么说。当然也有试探的意思。
“那还有假!”横眉说。
也许是看到伍子胥满不在乎的神情,那圆脸当下就急了,迫不及待地跟他说了这山里确有老虎的事。原来就在一个多月前,相继有村民死在山上,被人发现时,死者仅余残骸白骨,惨不忍睹。于是就传山上有虎。官府告诫村民不得独行,只宜在老虎歇息的一定时辰内行走。他俩是当地猎手,官府要求他们尽快捕杀,除去虎害,于是四处设置陷阱,并身披虎皮搜寻虎踪。此后不久,某天夜里,几乎整夜听到虎吼声,后来那虎吼声又连续了两夜,村民们都有听到,还说那声音甚是惨淡。但后来接连几夜山里一带又极为清静。他俩感到奇怪,心想会不会真有老虎掉进了陷阱,便商议着午时上山,因为这时候老虎多半在睡觉。不想果真是老虎毙命于陷阱,虎肉尚未腐烂。死的是雌虎,那雄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