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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眼-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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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抽一支烟,抽得剩下四分之一英寸长的烟头时就扔掉。希尔真想把烟戒掉,那样既可以执行规定,也可以不让沃尔抽烟。可是他自己就烟瘾很大。 
  希尔对谍报人员一向很反感,总觉得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收集他的情报。他也不喜欢与反间谍机关的人共事。他的潜艇是用于打仗的,而不是在英国海岸区鬼鬼祟祟地兜圈子,等着接秘密间谍的。在他看来,动用这样一艘造价昂贵的潜艇——且不说艇上的精干人员——去等待一位可能不会露面的间谍,这显然是疯狂的冒险之举。 
  他喝完了咖啡,一脸怪相地发牢骚:“这种咖啡真该死,喝了叫人恶心。” 
  沃尔毫无表情地对他看了一会儿,一声不响。 
  总是那么阴阳怪气,让他妈的见鬼去吧。希尔在座位上动了动身子,显得很不耐烦。要是在轮船的驾驶室里,他一定要来回踱步。可是,待在潜艇上的工作人员懂得:要避免不必要的移动。到后来他开了口:“你知道,天气这么恶劣,你的人不会来的。” 
  沃尔看看手表,不慌不忙地应道:“要等到早晨6点。” 
  这话并不是命令——沃尔不能向希尔下达命令;但是那种直截了当的陈辞对一个高级军官来说仍然是一种蔑视。希尔把自己这种看法告诉了沃尔。 
  沃尔说:“我们俩都要执行命令。你知道,这是来自很高的权力机关的命令。” 
  希尔控制住一肚子的火气。年轻人所说的显然很在理。希尔会服从他的命令,但是回到港口他要报告:沃尔不服从指挥。其实那么做并没有什么用。15年的海军生涯使希尔懂得:司令部那些人本身就是法令……“好吧,即使你的人很傻,今天晚上能冒险出海,但是凭他的海上经验显然难以在这种恶劣天气下幸存。” 
  沃尔还是以毫无表情的目光盯着他,以此作为回答。 
  希尔对无线电发报员叫着:“维斯曼!” 
  “长官,什么信号也没有。” 
  沃尔说:“我有一种感觉,几个小时以前,我们听到一阵嗡嗡声,那是他发的信号。” 
  “长官,如果是他的信号,那他离联络地点还很遥远。”发报员说,“我以为那似乎更像是闪电。” 
  希尔还补充说:“如果不是他,那就不是了;如果是他,那他现在已经淹死了。” 
  “这个人你不了解。”沃尔说了一声。这一次,他的语气里竟然有了激动的情绪。 
  希尔没有回答。发动机的声音稍稍变了样。他觉得他能辨别出有一种轻微的摩擦声。返航途中,这种响声要是继续增大,那他到了港口就要对船做一番检查。无论如何,他还是检查一下为好,免得下次航行又同死不吭声的沃尔少校在一起。 
  一名海员探头问道:“长官,要不要咖啡?” 
  希尔摇着头。“再喝就要尿咖啡了。” 
  沃尔说:“我要。”说着他就掏出了一支烟。 
  希尔见他掏烟就看了看表,已是6点10分。沃尔少校真够精明,本来在6点就该点燃那支烟,为了使潜艇多等片刻,他竟推迟了抽烟的时间。 
  希尔下令:“返航。” 
  “等一等。”沃尔说。“我认为,应该先在水面上观察一下,然后才离开。” 
  “别犯傻了。”希尔说。他知道他此刻已理直气壮。“海面上风暴咆哮到什么程度,你以为你清楚吗?舱盖根本不能打开,用潜望镜只能看到几码远的地方,其余的什么也观察不到。” 
  “待在这样的深海里,你怎么知道海面上的风暴会到什么程度?” 
  “凭航海经验。” 
  “那起码也要向基地发个信号,告诉他们:我们等待的人没有和我们联系。也许他们会命令我们继续等待。” 
  希尔叹了口气,怒气冲冲地说:“在这样的深海里,无线电联络根本不可能,更不用说与基地联系了。” 
  沃尔终于失去了沉着。“我坚决要求:先浮出水面,用无线电和国内联系,然后再离开。我们要等待的这个人带有决策性的情报。元首正等待着他的报告。” 
  希尔对他看看。“少校,你能表示你的意见,我很感谢。”他说着就转过身,下了命令,“双机同开,全速前进。” 
  两台柴油发动机同时吼叫起来,德国潜艇加速返航。 

  
  
第十九章



  露西一觉醒来,就听到闹了一夜的风暴仍然在怒吼。她靠在床沿,动作很轻,免得惊醒了戴维。她从地板上捡起手表,此时刚过6点。屋顶上狂风呼呼地吼着。戴维可能还要睡,今天怕是不能干什么活了。 
  夜里风那么大,她不知房顶上的石板瓦是否给刮了下来。阁楼也需要检查一下。这些事要等戴维出门以后才可动手。否则,不叫他干他会生气的。 
  她悄悄地下了床。天气很冷。前几天的热是假象,正是在孕育着这场大风暴。眼下就像11月一样寒冷。她把法兰绒睡衣从头顶上脱下来,穿上了内衣、内裤和毛衣。戴维身子动了一下。她对他看看,只见他又转过身,还没醒。 
  她走过楼梯口的小平台,看看小乔睡的房问。这个三岁的孩子已经告别了小摇床,睡上大床了。睡到夜里,他常常摔下来,照样呼呼大睡。今天早上,他仰卧着躺在床上,小嘴巴张得很大。露西不由得笑了起来。这孩子睡觉的样子真是可爱。 
  她动作很轻地下了楼,一时间觉得有点奇怪:她怎么这样早就醒了。可能是小乔发出了什么响声,要么是因为刮那么大的风暴。 
  她在炉子前跪下来,捋起了袖子,开始生炉火。在清扫炉膛时,她用口哨吹起了一支歌曲,那是从收音机听到的:“你是我的孩子,是还是不是?”她把冷炉灰掏出来,今天她往炉底上垫的是大炭渣。她用干燥的蕨草引火,草上加柴,柴上再加煤。有时候只用柴火就够了,但是像今天这样的天气,用煤更暖和一些。她用一张报纸挡住炉口,好让烟囱向上吸烟。挡了一会,她就把报纸拿走,只见木柴已经着了火,煤也闪闪地发着红光。她折叠好报纸,放在煤桶里,明天再用。 
  炉火很快会使小房间暖和起来,若再泡一杯热茶连身子也暖和了。她去了厨房,把水壶放在电炉上,把两只杯子放在托盘里,还把戴维的香烟和烟灰缸都准备好。沏好茶以后,她斟满两只杯子,端着盘子从客厅往楼梯那儿走。 
  她一只脚刚刚踏上楼梯,忽然有敲门的响声传来。她止住脚步,皱着眉头,以为是风刮着什么东西弄得咯吱咯吱响。她再上一级楼梯,那声音又响了。好像有人在敲前面的大门。 
  这倒真有点奇怪。怎么会有人敲大门——除非汤姆;而他一向从厨房门进来,从不敲门。 
  又是敲门声。 
  她下了楼梯,一只手端好茶盘,然后把门打开。 
  她大吃一惊,茶盘落到地下,只见那个男人倒进客厅里,把她也撞倒了。露西失声尖叫。 
  她只是一时受了惊吓。那个陌生人直挺挺地面朝下倒在客厅的地板上,就倒在她身旁。很明显,他不可能在袭击别人。他身上的衣服湿淋淋的,手和脸冻得惨白。 
  露西站起了身。戴维臀部挨着楼梯滑下了楼。他问:“出了什么事?出了什么事?” 
  “他。”露西手指着说。 
  戴维到了楼梯脚下。他穿着睡衣,拖着自己爬上了轮椅。“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他一边说,一边摇着轮椅向前靠近,仔细看着躺在地板上的人。 
  “对不起。刚才是他把我吓了一跳。”她弯下身来,拉起那人的上臂,把他往起居室那儿拖。戴维也跟在后面。露西把那人安放在火炉前面的地上。 
  那人已经失去了知觉。戴维对他看看,问道:“究竟从哪儿来了这么个人?” 
  “一定是轮船遇难……这么大风暴……” 
  但是露西注意到:他穿的是一身工人装,并不是水手服。她仔细观察他:他身材高大,比炉前6英尺的地毯还长;臂膀厚实;面孔坚定,模样匀称;大庭饱满,长长的下巴。她觉得:如果不是一副惨白的样子,他可能生得很英俊。 
  他动了动身子,睁开了眼睛。一开始他面带惊恐,好像一个孩子睡醒了以后发现待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但是不一会儿,他就表现得从容不迫,十分机警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看看露西、戴维、窗户、门和壁炉——都是短暂的一瞥。 
  露西说:“我们得把他的衣服脱下。戴维,快去把睡衣和长袍拿来。” 
  戴维摇着轮椅出去了。露西在陌生人身旁跪下来,先把他的鞋袜脱下。他在注意地看她,那目光似乎带着喜悦。但是,当她要脱他的上衣时,他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在保护自己。 
  “穿这些湿衣服,你会死于肺炎啊。”她的口气非常亲切。“还是脱下吧。” 
  那人说:“我想,我们之间还没有熟悉到——而且连彼此的姓名都不知道。” 
  这是他初次开口说话。他的语气是那么自信,言辞是那么拘谨,而他的外表又是那么糟糕。露西把这些一比较,不禁哈哈大笑,说:“你是怕难为情?” 
  “我只是感到,一个男人总该维护自己的神秘性。”他咧着嘴,笑得挺欢。但那笑容转瞬即逝,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戴维回来了,胳膊上搭着很干净的睡衣。他说:“你们俩似乎已相处得很融洽。” 
  “你要帮他把衣服脱下来,”露西说,“他不肯让我脱。” 
  戴维那神情令人难以理解。 
  陌生人说:“谢谢。如果不是太无礼,我自己脱吧。” 
  “自便吧。”戴维说着就把衣服扑通一声扔到了椅子上,然后摇着轮椅走了。 
  “我再去彻点茶。”露西边说边跟着出去,随手把起居室的门关上。 
  戴维已在厨房往壶里灌水,嘴上叼着一支点燃的香烟。露西迅速把客厅里破碎的瓷片收拾干净,接着就去了戴维那儿。 
  “五分钟以前,我还不知道那家伙是死是活——现在他倒能自己换衣服了。”戴维说。 
  露西忙着准备茶壶。“他可能怕难为情。” 
  “他看到你要为他脱衣服,当然很快恢复元气了。” 
  “哪有这样害羞的人,我不大相信。” 
  “你自己就不懂得什么害羞,你哪儿知道羞耻感在别人身上会有多大的力量。” 
  露西把杯子弄得咯嚓咯嚓响。“今天就别吵了好不好,戴维——今天要做的事还有点儿乐趣,改变一下气氛吧。”她端起茶盘,走进起居室。 
  陌生人正在扣睡衣的纽扣。她走进来时,他就转过身。她把茶盘放下,斟了茶。她转身时,他已经在穿戴维的长袍了。 
  “你真是热心的人。”他说,还直接盯着她。 
  露西思忖着:他一点不像那种害羞的人。不过,他比她要大几岁——她估计,他在40岁左右。或许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他并不害羞。越看他越不像坐轮船出了事的人。 
  “往壁炉旁边坐坐吧。”她说着,递给他一杯茶。 
  “能不能端得稳杯子我还没把握,”他说,“手指头不听使唤了。”他接过了杯子,用两只手捧着,小心谨慎地端到嘴边,动作很不灵活。 
  戴维进来了,给他递去一根烟,他没有接受。 
  喝完了茶,他便问:“我这是待在什么地方?” 
  “这儿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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