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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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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洒以后,经常边谈边唱: 

雅可夫如果是一条狗, 

他就要从早到晚叫个不停。 

嗷嗷,我闷啊! 

嗷嗷,我愁! 

一个尼姑沿街走; 

一只老鸦墙上立。 

嗷嗷,我闷啊! 

蛐蛐儿在墙缝里叫, 

蟑螂嫌它吵得慌。 

嗷嗷,我闷啊! 

一个乞丐晒着裹脚布, 

又一个乞丐跑来偷! 

嗷嗷,我闷啊! 

嗷嗷,我闷啊! 

我听这支歌从来听不完,他一唱到乞丐,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悲痛就会使我大哭。 

茨冈也和大家一样听舅舅唱歌,他把手插进自己的黑头发里,低着头,喘息着。 

他会突然感叹道: 

“唉,我要是有个好嗓子就好了,我也会唱个痛快的!” 

姥姥说: 

“行啦,雅沙,别折磨人了!” 

“来吧,让凡纽希加给咱们跳个舞吧!” 

大家并不是每次都立刻同意她的要求,不过雅可夫舅舅常常用手按琴,攥紧拳头,一甩手,好像从身上甩掉了一种什么东西,猛喊一声: 

“好啦,忧愁烦恼都去吧!” 

“瓦尼加,你上场!” 

茨冈拉拉衣服,整整头发,小心地走到厨房中间,脸膛红红的,微微一笑: 

“弹得快一点,雅可夫·瓦西里奇!” 

吉他疯狂地响了起来,随着这暴风骤雨般的节奏,茨冈的靴子踏着细碎的步子,震得桌子上的碟子碗儿乱颤。 

茨冈像一团火在燃烧;两臂张开,鹞鹰般舞动着,脚步快得让人分辨不出来! 

他突然尖叫一声,往地上一蹲,像一只金色的燕子在大雨来临之前飞来窜去,衬衫抖动着,好像在燃烧,发出灿烂的光辉。 

茨冈放纵地舞着,如果打开门,他能跳到大街上去,跳遍全城! 

“横着来一趟!”雅可夫舅舅用脚在地板上踏着拍子,喊道。 

茨冈高声怪叫出一句俏皮的顺口溜: 

哎嗨! 

舍不得我这双破草鞋呀,否则我早就远走高飞喽,丢下我的老婆舍不得我这双破草鞋呀,否则我早就远走高飞喽,丢下我的老婆丢下我的孩子。 

人们不由自主地跟着他颤着,好像脚下有火,不时地还跟着他喊上几声。 

格里高里拍着自己的秃头,快乐地念叨着什么,他弯腰对我说话,柔软的大胡子盖住了我的肩膀: 

“噢,阿列克塞·马克辛莫维奇,如果你父亲还活着的话,他也会跳得像一团火!” 

“他可是个讨人嘉欢的快乐人儿啊!” 

“你还记得他吗?” 

“不记得了。” 

“噢,不记得了!” 

“以前,他和你姥姥跳起舞来,嘿,你等等!” 

他说着站了起来。他个子很高,人又瘦,好像是圣像一般。 

他向姥姥一鞠躬,以一种平常很难听到的粗嗓子说道: 

“阿库琳娜·伊凡诺夫娜,请赏脸,出场来跳上一圈儿吧!” 

“就像以前和马克辛·伊凡内奇,你怎么啦?让我跳舞,这不是开玩笑吧?” 

她往后缩着身子。 

可是大家一致要她出来跳。 

忽然,她下定了决心。 

利索地站了起来,整一整衣裙,挺直身子,昂起头,兴高采烈地舞了起来,她叫道: 

“你们尽管笑吧,尽情地笑吧!” 

“雅沙,换个曲子!” 

舅舅应声而止,身子稍前挺,立刻弹起了一支较慢的曲子。 

茨冈停了一下,跑到姥姥身前,蹲下来,绕着她跳开了。 

姥姥两手舒展,眉毛上挑,双目遥视,好像漂在空中一般在地板上滑行。 

我沉得特别有意思,笑出了声儿,格里高里伸出一个指头点了我一下,所有的人都责备地看了我一眼。 

“伊凡,别闹了!” 

茨冈顺从了格里高里的指挥,坐到了门槛上,叶芙格妮娅提起了嗓子,唱道: 

周一到周六啊, 

姑娘织花边儿。 

累得要死人哟, 

只剩半口气儿。 

姥姥简直不是在跳舞,而是在讲故事。 

她若有所思,遥视远方,巨大的身躯靠两只显得很小的脚支撑着,摸索前进。 

她突然停止了前进,前面有什么东西使她惊讶,令她颤抖! 

马上,她又容光焕发了,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 

她闪向一旁,垂头屏气,谛听着,笑容可掬! 

突然,她旋了起来,她好像高大了许多,力量和青春一下子回到了她身上,每个人的目光都被吸住了,她奇变般地表现出了一种怒放的鲜花般的美丽。 

保姆叶芙格妮娅又唱了起来: 

周日的午祷才完毕, 

一直舞到夜半时。 

她最后才回那家门, 

可异良宵苦短又周一。 

姥姥跳完了,坐回了她原来的位置。 

大家一个劲儿地夸她,她整理着头发,说: 

“算啦!你们也许还没有见过真正的舞蹈吧。” 

“从前,我们巴拉赫纳有位姑娘,她的名字我记不住了,可她的舞姿我永远也忘不了!简直快活得让你流泪!” 

“只要看上她一眼,你就会幸福得昏过去我太羡慕她了!” 

“歌手和舞蹈家里世界上第一流的人物!”叶芙格妮娅严肃地说,她又开始唱国王达维德。 

雅可夫舅舅搂住茨冈说: 

“你太应该去酒馆了,去那儿跳舞,把人们都跳狂!” 

“唉,我只是希望有一副好嗓子,只要让我唱上10年,以后哪怕让我出家作和尚也可以!” 

大家开始喝伏特加,格里高里喝得特别多。许多人向他敬酒。姥姥说了话: 

“小心点儿,格里沙,这么喝下去你会乇底成为瞎子!” 

格里高里很严肃地说: 

“瞎吧,我要眼睛没什么用,我什么都见过了!” 

他越喝越多,好像还没醉,只是话多了,见了我总要提起我的父亲: 

“他可是有一颗伟大的仁慈的心啊,我的小老弟,马克辛·萨瓦杰依奇……” 

姥姥叹一口气,说: 

“是啊,他是上帝的儿子。” 

每一句话,每一件事,人们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深深吸引着我,一种甜蜜的忧愁之情充满了我的心头。 

欢乐和忧愁永远是相依相随的,它们不可分割地交织在一起。 

雅可夫舅舅醉得可能并不特别厉害,他撕扯着自己的衬衫,揪着自己的头发和浅色的胡顺: 

“这算是什么日子,为什么要这样活?” 

他捶胸顿足,泪流满面: 

“我是个流氓,下流坯子,丧家犬!” 

格里高里突然吼道: 

“没错儿,你就是!” 

姥姥也醉了,拉着儿子的手: 

“得了,雅沙,你是什么样儿的人,上帝最清楚!” 

姥姥现在显得特别漂亮,一对含笑的黑眼睛向每个人挥洒着温暖的爱意。 

她用头巾扇着红红的脸儿,如唱如诉般地说: 

“主啊,主啊,一切都是这么美好!太美好了!” 

这是她发自内心深处的感叹。 

我对于一赂无忧无虑的雅可夫舅勇的表现十分吃惊。我姥姥,他为什么要哭? 

还打自己骂自己? 

“你并不是现在就要知道这世界上的一切!迟早你会明白的。” 

姥姥一反常态,没有回答我。 

这就更令我的好奇心不能满足了。我去染房问伊凡,他老是笑,也不回答,斜着眼看格里高里。 

最后他急了,一把把我推了出去: 

“滚!再缠着我,我把你扔进染锅里,也给你上个色儿!” 

格里高里此时正站在炉子前,炉台又宽又矮,上面有三口大锅,他用一根长木棍在锅里搅和着,不断地拎出棍子来,看一看顺着棍子头上往下滴的染料场。 

火烧得很猛,他那花花绿绿的皮围裙的下摆映着火光。 

水在锅里咕嘟咕嘟直响,蒸汽雾似地向门口涌去,院子里涌起一阵升腾的云。 

他抬起充血的眼睛,从眼镜下边儿看了看我,粗声粗气地对伊凡说: 

“快点,拿劈柴去,长眼睛干什么用的?” 

茨冈出去了。 

格里高里坐到了盛颜料的口袋上,招呼我过去: 

“来!” 

他把我抱到他的膝盖上,大胡子盖住了我的半个脸: 

“你舅舅犯浑,把他老婆给打死了!现在,他受到了自己良心的谴责,懂了吧?” 

“你可小心点哟,什么都想知道,那是非常危险的!” 

与格里高里在一起,我感到特别自然,跟与姥姥在一起一样,不同的是,他总让我有点怕,尤其是他从眼镜片儿底下看人时,好像那目光能洞穿一切。 

“那,是怎么打的?” 

“晚上两个人睡觉得时候,他用被子把她连头带脚兜住,然后打死的。” 

“为什么要打?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吧?” 

伊凡这时抱了柴火回来了,蹲在炉子前烤着手。 

格里高里没在意,继续说: 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也许是因为她比他好,他嫉妒她!” 

“他们这一家子人,都不喜欢好人,容不下好人!” 

“你去问一问你姥姥,就会知道,他们是怎样想弄死你的父亲了!你姥姥什么话都会对你讲的,她不说谎。尽管她也喜欢喝酒,闻鼻烟,可她却是个圣人。” 

“她还有点傻气,你可得靠紧她啊!” 

说完,他推了我一下,我就到了院子里。 

我心里非常沉重。 

凡纽希加追上来,捧住我的头,低声说: 

“不用怕他,他可是个好人!” 

“你以后要直盯着他的眼睛看,他喜欢那样!” 

这所有的一切都让人感到不安。 

我记得我的父母不是这么生活的。他们干什么都是在一起的,肩并肩地依偎着。 

夜里,他们常常谈笑很久,坐在窗子旁边大声地唱歌,弄得街上的行人都来围观。 

那些仰起头来往上看的面孔,让我想起了饭后的脏碟子。 

可是在这儿人们少有笑容,偶尔有人笑,你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吵闹、威胁、窃窃私语是这里的说话方式。 

孩子们谁也不敢大声地玩耍,他们无人搭理,无人照顾,尘土一般微不足道。 

在这儿我感到自己是个外人,总感到如坐针毡。 

我凝心重重地注视着每一件事情的发生和发展。姥姥成天忙里忙外,很多时候也顾不上我。于是我就跟着茨冈的屁股转,我们的友谊越来越深。 

每次姥爷打我,他都会用胳膊去挡,尔后再把那打肿了的地方伸给我看: 

“唉,没什么用!你还是挨那么多的打,而我被打得一点也不比你轻,算了,以后我不管了!” 

可是,下次照旧,他还会管的。 

“你不是不管了吗?” 

“唉,谁知道到时候,我的手又不自觉地伸了过去……” 

后来,我又了解到了他一个秘密,这更增添了我对他的兴趣。 

每星期五,茨冈都要把那匹枣红马沙拉普套到雪橇上,去赶集东西。 

沙拉普是姥姥的宝贝,它脾气很坏,专吃好东西。 

茨冈穿上到膝盖处的皮大衣,戴上大帽子,系上一条绿色的腰带就出发了。 

有时候,他很晚还没有回来。家里人都十分焦急,跑到窗户前,用哈汽融掉窗户玻璃上的冰花儿,向外张望。 

“还没回来?” 

“没有!” 

姥姥比谁都急。她对舅舅和姥爷说: 

“这下好了,连人带马全让你们给毁了!” 

“不要脸的东西蠢猪! 

上帝会惩罚你们的!” 

姥爷嘟囔着: 

“行啦,行啦!” 

终于,茨冈回来了! 

姥爷和舅舅们赶紧跑到院子里,姥姥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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