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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次女还……”
“话题人物织作茜。”鸟口说。
“话题人物?他变成话题人物了吗?唔,次女还活着的话,就等于没能将伊兵卫的血统斩草除根吧。总觉得她很可怜,而且遭受池鱼之殃而死的人,感觉也会死不瞑目。”
“你真是个笨蛋,人都被杀掉了,哪有什么瞑目不瞑目的?你说谁早到池鱼之殃?这不是一位,而是杀人,没有什么池鱼之殃可言。”
“可是那所学校的女学生……”
“你说渡边小夜子和麻田夕子?”鸟口说。
“还有学校的两个老师……”
本田幸三和山本纯子……
“呃,还有三个娼妇……”
川野弓荣、前岛八千代及高桥志摩子……
“都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吧?”
“没那回事。”京极堂站起来,观赏面对庭院打开的纸门,“如果你一定要说是池鱼之殃的话,是啊,符合的大概只有最早死于平野之手的矢野妙子吧。她的死,可以说是偶然吧。但不管如何,都牺牲太多人了。”
包括病死在内的话,多达十五个人过世了。
朋友也眼睁睁的目睹四个人死去。
我心想自己的发言似乎思虑欠周,默默的反省。朋友不喜欢这样的事。
鸟口说:“可是师傅,就算只救到茜小姐一个人,也真是太好了。真是不幸中的什么来着?……人要活着,才能碰上好事嘛。好死不如赖活,对吧?”
“好事?她一个月前才失去所有的家人吧?服丧中会有什么好事吗?”
“有啊,老师。”鸟口笑呵呵的说,“茜小姐决定跟那个柴田财阀的首脑结婚,年轻寡妇嫁入豪门喽。”
“真是英明的决断。完全不把丑闻放在眼里,不愧是柴田财阀,真是海量。”
“哎呀,里头也有政治上的考虑吧,很像是老谋深算的企业家会想出来的点子啊。织作家由于杀人事件,几乎灭门,再加上相关学校法人丑闻缠身,不得不闭校。哪里好像有好多财经界要人的女儿就读呢。不但会招来反感、失去信用,权威也一落千丈,连生意都受影响。柴田家就算想切割,与织作的关系也太过于复杂,事到如今说这与柴田加无关,也不会有人相信。倒不如干脆将织作家唯一幸存的不幸女儿当做柴田集团龙头的配偶,让世人见识柴田的果断,或许还有将丑闻转化为美谈。”
“可是那个柴田耀弘的样子,不是过世的五百子刀自得曾外孙吗?那也是原因之一吧?他真的有织作家的血统吗?”
“你也真是哎凑热闹哪。”京极堂说。
鸟口接口说:“关于这一点,我已经调查过了。柴田勇治这个人原姓北条。北条家现在已经没落了,但原来好像是来历正统的名门世家,勇治的祖母叫做长子,她是养女没有错。因为柴田家要物色养子的时候,就是五百子引介勇治,并大力推荐的。因为将来是要继承柴田耀弘的位置,养子的人选似乎引发了一场的纠纷,但五百子是对耀弘有恩的嘉右卫门的夫人,结果就这样硬是通过了。”
“原来如此啊。”
我对于生孩子这件事生理上感到恐惧。我觉得小孩子很可爱,可是自己的遗传基因独立自主的产生出另一个人格,这种神秘不可思议的现象让我没来由地朦胧的感到恐怖。所以我实在无法理解执着于留下子孙的心情。五百子为了不让自己家系血脉断绝,把自己的孩子托给了别人家。
然后为孩子后裔准备了一个万人钦羡、高高在上的位置,让他坐下。可是……
“可是京极堂,如果茜小姐嫁过去的话,织作家就断绝了。那样一来,别说伊兵卫的血统没有断绝,连织作家的家名都会消失不见,不是吗?”
京极说:“是啊,会消失啊。”
我无法释怀。家这种东西,因为姓氏才是个家。许许多多的家族费尽千方百计,就是为了不让家名断绝。我是以这样的角度来看待织作家的事件的。我这么说,阴险的朋友便扬起一边眉毛说:“是啊,家这种东西跟妖怪一样的,没有姓名,就等于不存在。”
“那……”
“所以……”
“所以怎样?说清楚点啦。”
“你很啰嗦欸。”京极堂说道,盘起胳膊,“这样就好了,我已经揭开那个家的诅咒了。既然已经解开了,家也会消失不见。”
“我不太懂哪。蜘蛛——织作五百子所构思的精巧计谋精密万分,一旦开始运作,就连你和樐窘蛞参蘖ψ柚梗扛鋈硕枷萑氪砭酰砸晕咀抛灾饕庵拘卸率瞪先词鞘艿讲僮荩蘼廴魏稳嗽趺葱卸苹疾换岣谋洌梢酝昝牢奕钡亟校皇锹穑靠墒墙峁兀烤退慵苹瓿桑哺久挥性趺囱铩<颐暇鹑说暮蟠钕吕矗詈罅约憾妓懒恕U庋幕埃降资俏裁匆甯鋈耍绱司缁幔课宜档奈薹浚傅氖钦饧隆!�
“你真的很啰嗦欸。”京极堂再次站了起来。接着说:“那个老妇人到底还是得了老年痴呆症,所以根本策划不了那种计划。”
我正要询问他话中的真意,他却伸手制止:“我接下来得去织作家一趟,如果你没事的话就回去吧。啊,鸟口,谢谢你的通知。”
“喂,你要去做什么?”
“去工作。听说那栋屋子要拆掉,书画古董今川已经处理了,但书房里有着堆积如山的书籍。我接到委托,去处理那些书。”
“是表面上的工作啊。”
“你是笨蛋吗?工作哪有分什么表面里面的?我可是开书店的。那里似乎有许多珍奇的书籍,对爱好者来说,书就等于古董哪。得去筹措资金才行。”
“那么值钱吗?”
“所以是亮才会去书房吧。”
“咦?”
鸟口说“那么到时候那边也拜托您啦”,匆匆回去了。
主人几乎无视于我的存在,做好外出的准备。这段时间,我停止思考,只是坐着发呆,但主人说“喏,我要出门了”,我慌忙追了上去。
“等一下,带我一起去。”
“我为什么非带你这种驽钝的仆人一起去不可?我和樐窘蚰歉銎肺坏退椎募一锊煌挪幌氪雠ピ谏肀摺!�
“有什么关系嘛,我又不会碍事。”
我想去看看蜘蛛网公馆。
“那里很远,作业很花时间。视情况可能得过夜,还得花交通费。”
“没关系啦。”我说。小说家是不受时间拘束的职业,而且我根本没在工作,只要打通电话给妻子就好了。
到车站的途中,我们没有交谈。
春天的和暖令人十分惬意。
已经不冷了。
京极堂穿着暗褐色的和服便装,手里拿着近黑色的外套,行李只有一个包袱。
京极在停车场停步,开口道:“关口。”
“什么?”
“你这个人老是痴痴呆呆的,应该可以了解吧。你想象这样的情况:日复一日,每天都有人告诉你同一件事,不管是睡是醒,都不断地重复同一件事。”
“我有没有痴呆姑且不论,不过我大概可以想象。”
“那件事是关于你的过去,内容是你要雪清宿怨。”
“嗯,然后呢?”
“告诉你这件事的人,好像忘了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似的,不断地重复这件事。你会怎么做?”
“说我之前听过了。”
“说的人主张他没有说过。”
“我会说可是我听过了,因为我真的听过了。”
“可是他还是说他没说过。”
“那我会反过来说给他听,因为我听过,所以我才知掉内容。我要让他知道这一点。”
“就这么不断反复,而你是痴呆的。”
“你想说什么?”
“然后有一天,说的人仿佛忘掉了一切,问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问我?那我会告诉他,说之前他讲过了。”
“说的人主张他没说,这是他第一次听说。”
“咦?”
“就这么重复。容我再三重申,你是痴呆的状态。然后,会怎么样?”
“我……会以为那是我的记忆……然后告诉他这件事?”
“没错。不断地反复播放、重复输入的动作之后,记忆会愈来愈鲜明。然后再把输入源隐藏起来,内容就会变成那个人的记忆——就这么简单……”
“五……百子刀自?”
此时电车来了。
我们坐上车子。
车窗外已经完全是春天的景色。
可能是光线的关系吧,应该相同的景色看起来竟完全不同,真是不可思议。平凡无奇的森林和河川等等,都显得新奇无比。
“久远寺……”京极堂突然说道,正对凡庸的景色看得入迷的我吓得倒抽一口气,“把樐窘蚪樯芨迷端铝棺有〗愕娜恕�
“你没头没脑的说些什么啊?”
“好像是大河内。”
“大河内?那个大河内吗?”
“是啊,就是那个大河内。”
大河内是我们旧制高中时代的同窗。他总是随身携带哲学书,是个怪人,不喜欢社交,学生时代患有忧郁症的我对他颇为欣赏。
就像是“物以类聚”这句成语。
久远寺凉子是我忘也忘不了的去年——那个夏天——发生的事件的关系人。
她以委托人的身份拜访樐窘虻氖挛袼蔷褪鞘录目恕�
如果京极堂说的是事实,那么等于是我认识的人成了事件微小的契机。
“大河内本来担任进驻军的通译员,他也认识樐窘颉T谖颐悄歉瞿昙叮挥腥瞬恢罉木津那个笨蛋嘛。”
“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在当侦探啊。”
“樐窘虻母绺绮皇强艘患乙越ぞ韵蟮木羰坷志憷植柯穑瑯木津在那里弹过吉他,好像与驻留美军有一些交流。”
“我知道啊。樞智科任业鸵艏兴母#叶蓟岬恕!�
京极堂说“可是你弹的很烂啊”,笑了。
电车“喀当”晃了一下。
“凉子小姐在药学学校就读过一阵子,听说大河内是那时认识她的,那里的讲师是他的好友。缘分真是奇妙哪。”
“真的很奇妙。”
“织作茜小姐是凉子小姐的同窗。”
“咦……”
电车驶上高架桥,车体发出阵阵吱嘎声,朋友的声音变得有点模糊。
“这样啊。”
“把樐窘蚪樯芨计置澜康囊彩谴蠛幽凇K淙徊幌檬俏耸裁词拢澜考傲棺优吭谇澳昙淮蚊妫狄彩谴蠛幽诮樯艿摹K孟癯闪艘桓雠ɡ┱怕壅撸亮丝〗阈吹穆畚模胍绺九肷缁峁叵邓伎蓟帷还锹畚牡幕嵫叮忻嫔喜⒚挥心敲炊唷!�
“你想说什么?”
“所以说,缘分真的很奇妙哪。”
车子进入隧道,车窗倒映出我呆傻的表情。车子隆隆作响,穿过黑暗,我熟悉的脸一瞬间转变成一整片樱花。
“不过,确实就像你说的。药剂师这个职业,似乎特别受到职业妇女青睐呢。你涉入的两起事件的关系人彼此是同学,也是有这种巧合的吧。世界是很狭小的。”
“是啊。可是和凉子小姐一样,茜小姐也没有毕业。在接近战败的一段时期,她似乎以近乎离家出走的形式去了东京,半工半读。她会不会是在反抗些什么呢?”
“就我听到的来看,茜小姐并不像那种人欸。”
“她是个非常谦虚的人,而且极为聪颖,一点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