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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何苦要这样呢?这不成了自虐了吗?看你平时吧,也挺正常的,又不想变态。”
“唉——在里边20年,心里老是憋着一股火。记不清打过多少人,也记不清挨过多少打,习惯了,时间长了不发泄一下,这心里就得炸。你没在里边呆过,不会理解。谁都能写困兽两个字,可又有多少人能理解笼中困兽的滋味儿?”
“我是不理解,我就是心疼你。”
“一个人一个活法。”秦佐咬着牙把身体侧过来一些。
“大哥,我没什么亲人了这你知道,就认了你这个哥……我就是担心你……大哥,你以后还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吗?”秦佐翻身坐起来,他用忧郁的目光看着李欣:不可能了,我几乎所有的记忆都是监狱,别的东西,很难再融进去。”秦佐下地,走到酒柜边上取了瓶红酒倒在杯里,然后端着酒杯从酒柜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笔记本,打开,里面露出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细瘦的十余岁男孩牵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女孩的手,在一条小路上蹒跚学步。路两旁是望不到边儿的冲着太阳的向日葵。秦佐喝着酒,凝神看着照片,半晌不语。照片上的小女孩头上扎着两只很大的蝴蝶结,一高一低的跷着。
“大哥,你老看这张照片,他们是谁呀?”
秦佐不语。轻轻把笔记本合上。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些,看着外面的夜色。然后仰头干了杯中酒道:通知弟兄们,后天接货。
第二天的下午,刚上班,乔娜和大李就被叫到了陈冬的办公室。在办公室他们见到了两名陌生的男性警察,都是三十多岁不到四十岁的样子。经陈冬介绍后,他们知道这两人是陕西玉门市局缉毒队的陈队长和他的副手王童。乔娜和大李礼节性的与两位同行握了手。
陈队长快人快语,刚坐下便说起来:我们是上星期四接到的线报,25号,也就是今天。我市的一个贩毒团伙要在你们这儿成交一批毒品。这个团伙我们已经监控了较长时间,但一直没有找到直接证据。
“这个线人可靠吗?”大李问。
“说不那么准。”陈队长迟疑了一下说。
“接货的是什么人?”问话的是乔娜。她的神情明显严肃起来。
“不知道。这个线人只能提供接货地点和时间,其他就靠我们了。”
“对这个线人的情况你们掌握多少?”乔娜又问。
“这个人被我们处理过,刑满释放后他投靠了一个叫张文标的,开始时做点打杂跑腿的事儿,最近才开始接触生意。这是他第一次跟着出来干活。”陈队的话带着较重的陕西口音,但基本上能听懂。
“他为什么跟你们合作?”这是乔娜在问。
“几个月前,他因贩毒又被我们抓了,数量虽然不大,但判几年也够了。他老婆要生孩子,他为这事很着急,我们又给他做了不少工作,最后他同意了。”陈队长说到这里,扭头看了一眼听得很认真的陈冬。
“从这段时间毒品泛滥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有一个组织严密的团伙在运作,我看不妨试一下。乔娜、少龙,他们俩我就交给你们了,配合好这次行动,保证他们的安全。”陈冬说完,伸手去烟盒里摸烟。乔娜和大李互相看看,没说什么。
晚上八点多了,缉毒队的二十余名警员刚开始吃饭。他们被命令集中在大办公室内,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除队长和副队长外,其他人的手机全部被限停用。宽大的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连乔娜和大李都未在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和大家一起呆在大屋内。陈队和王童也在这里。
华北和李真坐在一张办公桌旁默默地吃着盒饭。这俩人以前只要坐在一块儿,总有打不完的嘴仗,但今天谁都没一句废话。岳婷在自己的位置上吃饭,不时往华北这边溜上一眼,看得出来,她也很压抑。这时大李从厕所回来,一进屋就把目光投向陈队长。后者嚼着饭对他摇摇头。
天空似一张倾注了全部国力而织就的一张黑布,那些散布在黑布上的星星也像是镶嵌在布上的一些金属片。真希望世界永远就是这般如此的简单,静谧。然而却不是,并且是远远不是……
火车站的软席候车室里,秦佐等人在送老猫。老猫抽着烟卷,全然无视墙上请勿吸烟的提示。他是那种,老子把钱花在这儿了,那老子要干什么,就是老子自己的事儿了的那种人。候车室里的其他人也似并未在意老猫的喷云吐雾,而都在忙着与送行的亲朋说着话。
秦佐伸手拍拍老猫的臂膀道:大哥,这几天我也忙,没好好陪你,对不住了啊。”老猫满不在乎地吐出一股烟道: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客气。其实你不在我身边,我还自在点儿,有他们陪着就行了。哎,什么时候再到我那一亩三分地上去转转,我还真添了几样好东西(压低声音)。春秋时候的,绝对老货。你要看了那锈色,能把你眼珠子馋出来。”老猫的口音也较重,虽然他尽量往普通话上靠,但总是跌跌撞撞地靠不稳当。尤其是有几个字的发音,挺离谱的。李欣有时候偷着笑,八成就是因为这个。
“成,东西看不看再说,大哥是一定要看的。”秦佐含笑回答道。
“老猫大哥,说不好哪天我得去麻烦你,我还没去过陕西呢。”说话的是刘丹,但由于口气太诚恳,反而显出了戏谑。
“没问题。”老猫大声道:我亲自陪你好好转转。
“大哥,检票了。咱们进去吧?”秦佐道。老猫点点头。几人往检票口走去。
第三章
秦佐的凯迪拉克轿车在车流里穿行。后面跟着刘丹的白色越野车。车内。秦佐闭目养着神。李欣凑到他耳边道:小宝来电话了,那边的事儿办完了。”秦佐睁开眼睛往窗外看看,点点头未语。
虽然是退潮的时候,但海边的浪还是很大,风力裹着一股浓浓的腥气扑面而来。月亮躲在一大片云层里迟迟不肯露面,码头上黑极了。这里是4号码头,已经废弃了多年。到处都能闻见木头腐蚀和脏东西混在一起的味儿道。数栋高大的仓库在阴影里极不规则的耸立着,不时可听到浪花拍打在硬物上的哗哗声。从仓库到水面之间是一片较大的开阔空地,中间局部有用木板铺成的地面,因年久,这些木板变得脏污油腻且凸凹不平。
小宝和豹子靠在一个仓库的门前抽烟,因风大,烟卷燃烧的很快。小宝嘟哝着:穷人可不能来这儿抽烟,太费,一根烟抽不了几口。”豹子接茬道:看来你还真没忘本,咱们在里边的时候多省啊,我现在一听到谁家会过日子,就忍不住想给他两句,你说谁能比咱们那时候会过呀?”两人笑,把烟在地上掐灭,但把烟头都放入了兜里。这时从仓库门里出来了几名马仔,其中一人对小宝道:宝哥,完事儿了。
“散吧。”小宝说完,回身把仓库门关上,又回头望着几名马仔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这才对豹子道:走吧。”两人随即亦朝着黑暗中快步走去。
月亮这时才从云层里缓缓露出了半张脸,码头上显得比刚才亮了一些。
宾馆客房里。张文标穿得花里忽哨的坐在沙发上喝着啤酒。此人三十多岁,生的人高马大,脸上的赘肉相当富裕,戴一副黑框近视眼镜,凶蛮中又带出了几分霸道。毛大和一名瘦高的马仔坐在离他不远的床上。毛大亦是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头不高,身体偏瘦,由于五官生得太集中,便很容易让人把这副长相和某种禽兽联系在一起,但一时又难以确定是哪一类?张文标这时操着一口陕西方言问毛大:那地方你仔细看过了?”毛大闻声立刻站起来,动作虽不能跟正规军人相提并论,但至少不比民兵差。他道:二哥,我在那儿转了几个小时,地方挺背的,是个废弃的码头。
“这个秦佐也是,办点事儿真他妈不利索,都几天了,连个交货地点都定不了。大哥还夸他能干,我看也就他妈那么回事儿。”张文标不满地唠叨着。
“二哥,那咱们就这么等着?带着这么多货,不安全啊。”毛大道。
“咳,这不是到他的地盘上了吗?哼!明天要是还这样,我是不等了。”张文标干了杯中酒,又给自己倒上。
毛大点着头,慢慢坐回到床上。他旁边那个马仔一直盯着调成弱音的电视屏幕,脸上露出有点近似痴呆者的笑容。
乔娜身边的电话骤然响了起来。全体警员都条件反射地朝这边看。乔娜抓起话筒:喂……是我,噢,知道了。”她放下电话。全体警员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
毛大在黑着灯的客房里轻轻踱步,苦思冥想着。窗帘未拉上,几抹月光极不规则的散落在房间各处。睡在床上的一名马仔嘟哝道:瞎转什么你,拉磨呢?就说现在驴肉便宜了,也不能这么使唤啊。快睡吧。
“你睡你的吧,别管我。我这几天闹肚子,没准一会儿又得上。”毛大小声说。刚才说话的马仔翻个身不语了。
清晨。乔娜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朝大办公室走去。当她看见二十余名警员都趴在桌子上睡觉时,心里确实有点不好受。她喊了一声:起来了。”众警员听见喊声都醒了,迷迷糊糊地朝乔娜看着。乔娜道:三十分钟解决个人问题,包括吃饭。然后回来继续待命。”警员们纷纷起身朝外走去。大李走到乔娜身边压低声音问:就这么熬着?到底有准儿没?
乔娜亦低声道:急也没用,赶快吃饭去吧。哎,把陈队长他俩带上。
“那你呢?”大李问。
“我不饿。”乔娜回答道,然后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大哥,吃饭了。”李欣边往餐桌上摆放食品边喊一声。少顷,秦佐穿着一身超薄运动服走进小餐厅。他看看桌上的东西,坐下来:哪来得包子?
“铁牛刚才出去买得。还是那家。你不是觉得那家的味道还行吗?”
秦佐笑笑,拿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行不行吧,想想在里边那些年,什么都是山珍海味。没跟你说过吗?我刚出来的时候,一见到烫发的女人,就以为遇到了生猛海鲜。”李欣把一碗粥放在秦佐面前道:你怎么三句话里就有两句是里边的词儿?不能说点别的呀?
“这就是习惯。你看那老鹰吧,别管你把它喂得多饱,可它一见着鸡,还是瞪眼,这就是习惯。”秦佐说着话,已经吃了几个包子。
“照你这么说,动物园旁边就不能开桑拿和夜总会了?现在的鸡已经不怕老鹰了,老鹰没钱。”李欣吃了口包子,咯咯地笑。
“你说话可是越来越阴损了。像我们六中队的一个管教,姓邵。我们背后管他叫老阴。有人把这话给他递过去了,他找我,问老阴是什么意思?我说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一轮到你值班,老没太阳。”
“他说什么?”李欣问。
“他琢磨了一会儿,说,也有晴天的时候啊。”秦佐说完,李欣哈哈笑起来。
“你轻点儿,喷得哪儿都是。”
“你嫌我?”李欣道。还在继续笑。咬开的包子油,一直淌到她手上。
“那没有。”秦佐道。
缉毒队的二十余名警员在像隔离室般的办公室里又呆了整整一天,还是没动静。大李几次想详细再问问陈队长怎么回事儿,都被乔娜阻止了。晚上七点多钟,警员们吃了晚饭,又回到了办公室武装待命。乔娜看出来,陈队长和王童也有些沉不住气了。他俩不时看看手表,摆弄着手机。
夜幕又降临了。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张文标的手机终于响了,他烦躁地接听:喂,当然是我,还能是谁?哎呀,你可真把我熬死了,有这个必要吗?行就行,不行我就回去了……我现在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