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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森转头看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放松。〃
崔允灿冲着镜头笑了一下。
台上的鼓点结束了,颁奖嘉宾念出了〃《a litter thing》〃,全场热烈的鼓掌,几架摄像机同时对准了他。崔允灿却茫然不知所措,还是gloof推了他一把,他才记得该上台去领奖。
怎麽走上台的?似乎有人引路。有没有和嘉宾握手?似乎有。。。接过奖杯没有激动的流泪,这倒是记得。但在台上说了甚麽完全不知道,脑中全是上台前大叔充满笑意拥抱他一下的镜头。
第六十七章 fallacious
颁奖礼永远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但崔允灿丝毫不关心包括自己在内的其他奖项花落谁家。回到座位上,礼貌的接受了其他人的祝贺之后,他完全沉浸在大叔的电影短片中,焦急的等待最佳短片的结果揭晓。
当另一位颁奖嘉宾愉快的笑着介绍最佳短片的几部入围作品时,崔允灿抬起头来,盯着大屏幕舍不得移开眼睛。短片,顾名思义时间都不长,因此入围的五部片子都作全片展示。
崔允灿根本不想看别人的,直到最后一部才看到了大叔的《what》,接上了自己之前的回忆。
大叔电影中的那个男孩子离开后以一个流浪者一般的形象再次出现。他在镜头前行走,而后面的背景,有的是情侣争吵失态,有的是家庭纠纷,有的是海水污浊,有的是风暴灾难,有的是无聊疯狂,有的是无所事事,有的是一片空白。
空白的没有音乐,单线的字幕显得势单力薄:我始终找不到。似乎甚麽都有,又似乎甚麽都没有。
男孩子当然不能这样走到影片的结束,因此他走出了镜头,走进了一家餐厅。优雅的音乐在流动着,但只有他一个人的餐厅更显得他形单影只。
男孩子饿坏了,他举止粗鲁的吃着一块蛋糕。一个服务生走到他身边,欠欠身再放上一块蛋糕。他抹了一把脸,反倒将奶油沾了些在脸上。他并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表情十分滑稽,他看似随意的抬头看着那个服务生,问了一句:〃有麽?〃
这是电影中第一次出现他的声音,非常标准的发音,但始终能听出他不是英语为母语国家的人。
站立着的服务生脑袋在屏幕的外面,只看得到他的背脊,不知道他是点头或是摇头或是回答了甚麽。男孩子漫不经心的看着他:〃除了这里呢?〃
服务生约莫是回答了,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只是垂下眼睛来继续吃蛋糕。服务生礼貌的欠身离开,男孩子叫住了他:〃真的麽?〃
服务生这次的点头看清楚了,男孩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毫无悬念。
他起身离开了,萨克斯的婉转中,那个字幕如烟雾一般出现:是的,甚麽地方都不会有,也许本就不存在。
男孩子茫然的站在街口,广场上的鸽子或飞或站,歪着头在看他。阳光刺眼的照耀着,他有种晕眩的感觉,白色的幻想出现了。
巨大的雪花落满了那座雪山下的村庄,没有一丝生机的窒息感笼罩在心头。远处的雪山冷酷的矗立在那里,不带任何感情;川流不息的人群向着一个方向移动,没有一丝自己的意志;墓园,产房的哭声,泥土,花瓣,鲜血,眼泪。。。世界一片黑暗。
压抑的小提琴幽怨的推向了一个空白的瞬间,瞬间的光亮,是男孩子张开了眼睛。突然的,他在广场上奔跑起来,惊飞了鸽群,路人都看着他,嘲弄的眼神。
字幕幽灵一般出现又消失:甚麽都没有。
男孩子还在跑着,支离破碎的镜头穿插变幻着,他跑过了广场,跑过了人群,跑过了崇山峻岭,他倒下来,阳光射在他的脸上,他皱起眉头,却无力抬起手臂来挡住脸。
困倦的,疲乏的,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已经耗尽,他的脑中突然出现了最初的情景。他的眼睛还在明亮的时候,他赤着脚踩在溪水里,定定的望着那座雪山前进。
最后一次出现字幕:我终于知道,那里甚麽都没有,那里,甚麽都不是。
这是全部的内容。
现场刺激的鼓点唤回了崔允灿的神智,他突然发现,其实拍电影的时候,他真的不知道大叔要说甚麽,但是现在,他似乎明白了一些甚麽。
如同这些天看到影评人写的评价。这个片子有太多的隐喻,非得经历过甚麽的人才能明白。整个片子的无力感无法驱逐,是一种优雅的颓废,是一种凌驾在奋斗之上的看破,是一种看透世事人生苍凉的虚空。
这不是刺激的影片,也不是一部励志的电影,它只是某个人某个时刻的感受,就像一个想法,一个思考的过程,一个没有终点没有开头的诗句。
甚麽,就是一切,也不是一切,没有任何东西能为它下定义。
崔允灿转过头去看着大叔,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焦急和紧张。崔允灿突然觉得大叔也是个很好的演员,这种时候他没有故作潇洒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也没有谈笑风生转移注意力,更没有一脸焦虑患得患失。可能这就是大叔迷人的地方,但无法用言语描述。
颁奖嘉宾愉快的念出了一部西班牙影片的名字和它的导演。崔允灿的心顿时停止了跳动一两秒,他的眼睛顿时刺痛起来,脑中想的全是为甚麽。明明那麽努力,明明那麽精彩,明明。。。
有一双手轻轻握住了他。崔允灿没有抬头,他低头盯着那双指节分明的手,他知道那是大叔的手。他不知道他为甚麽不敢抬头看大叔,他更羞愧自己反而要大叔来安慰他。
徐森静静的握住了崔允灿的手片刻,又松开来拍拍他肩膀,礼貌的鼓掌微笑面对镜头。这个时候崔允灿才抬起头来看着他的侧脸。眉宇之间那一丝神情可以叫做失落麽?崔允灿突然的流下眼泪来。
〃诶呦,好了好了,你好歹是个男人吧,怎麽就哭成那样啦?〃敏浩哥的声音在长途电话里听来有点模糊。
崔允灿擦着眼睛:〃可是太不公平啦!〃
〃公平?老天爷,你是七岁的小孩麽?〃郑敏浩忍不住大笑起来,〃你已经拿到奖了,还不满足麽?〃
〃可是,可是。。。〃崔允灿可是了半天也可是不出来。
郑敏浩在电话那头微微叹气:〃你就这麽喜欢这个lyn?他没拿到最佳导演你就这麽伤心?〃
崔允灿沉默了一阵:〃是。〃
〃是甚麽?是喜欢?还是伤心?〃
〃都是。。。〃
〃得了吧,你不是说,他虽然没拿到最佳短片的奖,但是得了评委会特别大奖麽?〃
〃那不一样!〃
〃好吧,不一样。。。〃郑敏浩抓抓鼻子,〃我们说另一个,喜欢喜欢!。。。你喜欢他比以前喜欢那个死家伙还多?〃
〃。。。那也不一样。〃
〃有甚麽不一样的?我看就是一样。〃郑敏浩大大咧咧道,〃都是你先喜欢对方,然后委委屈屈别别扭扭,付出一大堆心肝脾肺肾,最后甚麽好都没捞到。。。〃
〃停停停,我是找你安慰我,怎麽变成你在声讨我了?〃崔允灿十分不满。
郑敏浩哈哈大笑:〃你需要安慰麽?我看你是需要被好好骂一顿才知道。〃
崔允灿叹口气:〃敏浩哥,我是不是真的像个白痴?〃
郑敏浩隔了一阵才轻柔的说:〃你想太多了,睡觉去吧。。。睡眠不足精神不好就会胡思乱想。〃听着那头放下了电话,郑敏浩盯着听筒很久才放下来。
这个时候的伦敦还不到深夜,山海屋的生意已经忙不过来。郑敏浩看着店里新请的几个伙计手脚都很勤快,自己也就放心大胆的蹲到门口不远处那个电线杆子下面抽烟偷懒。
有辆嫩黄的车子驶近了停下,郑敏浩下意识的起身准备离开。车的前窗摇下来,有人探出头来微笑:〃敏浩哥。〃
郑敏浩一愣,回过头来看清楚,手上微微一颤,烟头掉在地上,很快被风吹灭了。
〃。。。你小子是饿鬼投胎麽?〃郑敏浩看着对面的人报销了第三碗饭,忍不住讽刺道,〃你现在那麽出名,竟然没有钱麽?〃
〃我?我是穷人。〃那人呵呵笑着,〃谁叫敏浩哥的手艺还是那麽好。让我实在忍不住啊。〃
〃少来。〃郑敏浩叼着烟打量他,〃孔侑,你小子走就走了,干嘛还回来?〃
〃我能走到哪里去。〃孔侑放下筷子,仔细擦擦嘴才道,〃还是说,敏浩哥您也不欢迎我?〃
郑敏浩看着他的脸,叹口气不说话。孔侑呵呵一笑,双手端起酒杯送到他面前:〃我敬敏浩哥一杯。〃
郑敏浩盯着他很久,终于还是接过来喝了。喝完之后才道:〃我喝你的酒,只是代表我自己,不代表其他人。〃
孔侑眯眯眼睛:〃敏浩哥还是这麽聪明啊。。。〃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推过去,〃请收下。〃
〃这是干甚麽?〃郑敏浩斜眼看了看,〃这些钱足够你再吃百八十桶饭的。〃
〃不,这不是今天晚上的饭钱。〃孔侑和气的笑着,〃以前。。。很多很多事情,给您添麻烦了!〃说着竟然起身给他鞠个躬,久久没有起身。
〃你先坐下。〃郑敏浩觉得头疼,〃这算甚麽?我并不缺钱。〃
孔侑还是弯着腰,郑敏浩又道:〃允灿也不缺钱,这你应该比我清楚。。。而且他帮你还的钱,事实上你不是已经还给允惠了麽?〃
孔侑仍然低着头,郑敏浩看着他的脖子幽幽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孔侑身子微微一颤,低声道:〃就是因为当初不知有今日啊。。。〃
郑敏浩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把他按着坐下来:〃你的意思我知道,但是,我无能为力。〃
〃不,敏浩哥,我并不想演出那种恶俗的浪子回头的情节,我只是希望允灿他。。。过得好。〃
郑敏浩一时有好多话想说,却没发现有哪一句是自己的立场上可以说的。于是低头抽烟。孔侑也低着头:〃敏浩哥。。。你会不会因此看不起我。〃
〃这不重要。〃郑敏浩突然想笑,〃因为不管我或者允灿怎麽看,你都已经那样做了。你比允灿聪明,就不要再。。。〃
〃我没有戏弄他的意思。〃孔侑轻声道,〃我只是希望他好。。。〃
〃你又有甚麽立场来为他好?〃郑敏浩忍不住扔开烟头,〃允灿跟我说过一些事情,我觉得你不是在为他好,你还是在为你自己。你要证明甚麽?你能证明甚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可笑?〃
孔侑沉默着没有回答,过了一阵才起身冲他鞠躬,然后离开了山海屋。
第六十八章 feeler
回到自己在伦敦的住宅,孔侑放松身体躺在浴缸里,还是没有换过时差来,大半夜清醒得要命。失眠的夜晚总是寂静得可怕,陈年往事全都浮出水面,自己都要怀疑自己的记忆力是不是那麽好。
孔侑洗完澡,裹着浴巾躺在沙发上,慢慢的点燃一只烟。空气中充满了烟草的味道,有种微醺的朦胧醉意。一个适合放纵自己思想的夜晚,一个适合独自思考的夜晚。
孔侑全身放松的躺平,黑暗的室内有外面的微光,昏暗的,暧昧的,模糊难辨的。他想着自己下一部要写的片子,也许明天该去和导演谈谈。这次虽然没有拿到最佳编剧,但是他的片子都得了奖,也许身价又要水涨船高了。
孔侑并不讨厌钱,他始终认为穷得只剩下钱也比穷得丁当响要好。当精神无法得到满足的时候,物质可以填补某一部分的空虚。但是,千万不要把物质作为唯一的寄托,不然,会更加寂寞。
有人按响了门铃。
孔侑颇有些惊讶。他是提前一天回来,公司应该还不知道。也不可能是flank,他有钥匙,而且他今晚要去参加个舞会。那麽是谁,在这个时间来找他?
孔侑迟疑着起身走到房门前,拿起了房门口的可视电话,外面站着的人正在拨弄头发。他愣了一下,打开了房门:〃是你?〃
〃忘记我了麽?孔。〃那人笑呵呵的,〃不请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