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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易辰霜看了看天,“算不上……吧。大概是没有选择。”他看七夜,“无梦山庄和踏雪城是世交,我们从小就认识。”
两人都是家中独子,自小被作为继承人严格培养,除了彼此,并没有太多机会去外面结交其他的朋友。
“小的时候,我们一起在灵虚真人手下学武。”
“灵虚真人?昆仑派师尊灵虚真人?”七夜有些讶异。
“嗯。”
昆仑派师尊灵虚真人,早在七八十年前便已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久居昆仑人迹罕至的灵蝶谷,算起来今年已有一百二十余岁,世传是一位不世武学奇才,能得到这样的人亲身指点,简直能令无数习武之人眼红。
易辰霜将头埋回七夜的颈窝中,瓮声道:“有一次师父不在,我和若水偷溜出谷,遇上师父的宿敌,天元圣教圣坛长老司徒南雁,当时他正在寻找灵蝶谷的入口。”
近几十年来在江湖中臭名昭著的魔教天元圣教。
“他抓了我们给他引路,半途中我们挣脱他的钳制逃走,他出手想杀了我们……若水……替我挨了一掌……”
“师父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不醒,一直昏睡了七天七夜……差一点醒不来。”
“最后虽然救活,却因年纪太小伤了真元,此生即便练武,顶多也只能与你打个平手。”
对于无梦山庄的继承人,不能练武是何其残酷,这一点,即便是七夜也能明白。
“那之后我就发誓,今后不论若水提出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且不妨害到踏雪城,我绝不会推辞。”
这就是他的理由。
即便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在他的内心深处,大约从没有停止过自责吧。
然而,同样是继承人,踏雪城的利益对他而言总是最重要,有时甚至比家人朋友爱人甚至他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即便是对柳若水的承诺,也必须是在对踏雪城无害的前提下,否则,纵使要失去尊严和信用,也不能使他动摇。
显赫的家世,无匹的财富,千万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此刻看来,却是最最沉重的枷锁。
七夜心中忽地有些发沉,他伸手揽住了他。
回到别馆已是天黑,易恩和其他大小仆侍已在等候他用晚膳,易辰霜和七夜进门的时候,易恩眼尖地看到两人衣袖下牵着的手。
七夜也敏感地察觉到了,面上不动声色,手却缓缓从易辰霜的手中抽了出来。
易辰霜看了他一眼。
易恩见状道:“城主,该用晚膳了。”
易辰霜点了点头,道:“添副碗筷。”
碗筷当然是给七夜添的。
一个随侍,当然没有资格与城主在同一张桌上用饭。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易恩却示意一边的小丫头去取碗筷。
即便易辰霜不明说,易恩也敏感地察觉到这两人间的关系已经不一般,此次进京出席司马家的婚宴,随从的仆侍俱都是在易辰霜身边伺候了许多年的,论资排辈的话,七夜简直连随同出城的资格也没有。
事实上,音尘道长前来比武的那天开始,他已经隐约觉察到些不对劲。
他是如此聪敏,常年在外行走,男人间的事,也已见过很多。
他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当时他救下这个人时,怎么能想到会有这一天呢?
如果知道有这一天,他会不会救他呢?
他实在已有些茫然。
用过晚膳,易辰霜照例要洗浴。别馆中有单独的浴池,他一个人泡在足够三十个人同时洗澡的浴池中,闭目养神。
一个人的时候,头脑总是最清晰冷静。
无梦山庄劫镖案,乾州吴门一夕灭门。
这两件事难道真如吴玠的推测,有着莫大的关联?
无梦山庄在当今江湖赫赫有名,吴门的星罗棋布阵也是声名在外,若是同一伙人,实在胆大得很。
胆大的人无非两种,一种是无知则无畏,一种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充分的估量与自信。
从现在的情况看,显然是后一种。
然而为什么是一伙人而不是一个人呢?
他和吴玠都认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要杀光那么多人且清理尸体不留下痕迹并非一人之力可以办到,常态下的确如此,然而若偏偏是单人犯案呢?也或许出手杀人的是一个人,尸体则是雇佣专人清理。只要手段够多,人面够广,要在江湖中找到尸体处理的行家也并非很难。
其次,若果真是团伙犯案,这伙人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有这样的实力想在江湖中扬名简直毫不费力,为什么还要清理痕迹,掩盖身份?
能得到地妖内部的消息,又掌握了柳若水的全盘计划,实在灵通至极,由此似乎单人的可能又不大——若是一个人就能做到这种地步,未免也太可怕。
柳若水想钓他们出来,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显然已是最可行的方法。
然而这一切几乎都是建立在他们的推测之上,若是推测错误,这个计划根本毫无意义。
犯案者的目标是东西,却把在场者杀得一干二净,并不是喜爱杀人丧心病狂,显然是做事缜密干净利落的结果,可见除了实力,也并非是没有脑子的蠢材。
这样的人,真的会乖乖地向着柳若水计划的方向走么?
不过不论怎样,柳若水总不会吃亏。若他们来,即便无法抓住也必定能得到些线索,若不来,平白背个大黑锅,想必他们也不会愿意。
至于吴玠,显然并不是个简单的小子,他说他很早就离家在外闯荡,以今日在无梦阁中所见,他才思敏捷心思缜密,这样的人即便武艺平平也应当早已成名,为何在此之前从未听说过江湖中有一个叫吴玠的人?
吴门已被灭,哪怕是冒充成吴家的人也不会有人知晓,然而若非吴门之人便也没有追查凶手的必要——所以,他的身份应当是真的。
然而显然他隐瞒了许多自己的事,柳若水也不是白痴,应当也早已看出来,即便如此还放心与他联手,若非是觉得他所隐瞒的事无关紧要,就是因为此人有可用之处。
而吴玠会找上柳若水也不仅仅是因为两件事的关联,更因为无梦山庄实在是座非常有用的大靠山。
所以——说到底还是互相利用罢了。
第二十四章
五月初八。
丙午年,肖马,甲午月,丁卯日。
大吉。
诸事皆宜。
婚宴并非设在司马家的宅邸内,司马聿是嫁女儿不是娶媳妇,然而京城至汝阳少说也需四五日,新娘子受不得这样的舟车劳顿,何况出席的有许多是司马家面上的客人,因此蔚府在京郊鹊岭湖包下了全部的画舫,以供宴请。
鹊岭湖是京郊最大的画舫聚集地,水色宜人,清雅幽静,船舫,小桥,青荷,俱都是按照江南的格局来布置的,向来为京内的王公贵族巨富豪绅所追捧。
今日的鹊岭湖,却好似在举行武林大会,一眼望去,点苍,青城,青岷,崆峒,雁荡,海南,五岳中的衡山,泰山,华山,这些白道正派显然是蔚府的客人,名门世家如金陵南宫,嘉州金风堂,无意堡,宋州皇甫,汴州黎府,泰州上官等等,不仅是武林世家,与司马家也有生意往来。
踏雪城和无梦山庄应当也在此列。然而易辰霜和柳若水却在主画舫的主席上,显见地位更高一筹。
主画舫也是观礼的地方,新郎官先至司马家接新娘,再至此地成礼,湖上除了众多宴请用的画舫,另有专为新娘梳妆整理用的彩舫,以及供新人过夜的巨大船舫。客人们则在筵席过后送回各自的别馆。
婚礼和筵席是在午后,受邀者却一早就被马车送抵鹊岭湖,为防无聊,特意请了些京内的名角唱戏,另有舞班子,茶园子里说书的,说快板相声的,唱江南小曲儿的,演杂耍的,七夜四周望了望,居然连唱信天游的都有。踏雪城的护卫队在湖畔守候,真正能进入主舫的俱都是当今江湖的名人,连身边带的随从人数都有限制,易辰霜这边只有作为管家的易恩和作为随侍的七夜,柳若水也只带了两名侍从。
柳若水依旧摇着他的白扇子,今日他的心情显然好了很多,因此也对老友的闲事颇有兴致,从方才起他就一直在打量七夜。
七夜下意识的摸了摸脸,若非脸上带着紫竹夫人的人皮面具,他简直要怀疑柳若水同那个地方是否有什么关联。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他只能尴尬地将脸别到一边。
柳若水挑了挑眉,同易辰霜一样,他见过各式各样的美人,男的女的,南方的北方的,中原的西域的,对男人间的事也见怪不怪,易辰霜那日的举动简直是明明白白地宣告眼前这人同他的关系绝不一般,然而——他实在看不出这个相貌平平的男人有何过人之处,在他的印象里,同男人在一起,若非美男,实在是大煞风景。
易辰霜喝了一口茶,突然开口道:“再看下去我可要收钱了。”
柳若水笑了一下,没有作声。
易辰霜拿过桌上苏州如意斋的甜点,苏州离京太远,为怕东西不新鲜,特意把如意斋的师傅也请来了,他将碟子递到身旁站着的七夜面前,七夜摇了摇头,易辰霜又道:“喝茶么?”
“不用。”
这些话说出来,连易辰霜自己都觉得无趣,几个大男人守着一张桌子,一堆女人才喜欢的糖果蜜饯干果零嘴,百无聊赖的发呆,简直无趣透顶,他也不喜欢咿咿呀呀唱戏的,说书说快板的又嫌饶舌,在座的江湖名人他更是没有一个感兴趣。
他回头看了看,右后方是华山衡山泰山的人,左边是点苍和青城,音尘道长也在其中,他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周围,自始至终都在闭目养神,他身旁的是青城派首座弟子聂平。
觉察到易辰霜的目光,聂平朝他做一揖,易辰霜也淡淡还礼。
正如同文人相轻,这些江湖名人也是自视甚高,都各就各位,没有人随意去搭讪别人。因此主舫虽大,人也不少,却只有台上唱戏的在发出声响。
易辰霜站起身来,拉过一边的七夜,道:“出去走走。”
两人刚出船舱,便听得岸边响起阵阵噼啪的爆竹声,回头一看却是迎亲的队伍到了,新郎新娘的彩车已在岸边停下——婚礼却还要过些时候,待新娘重新整装后才开始。
正看着,盛装的司马胤如已在一众喜婆丫环的陪护下下了马车,湖上的客人纷纷走到画舫的船廊里看新娘子。当然,新娘的脸是遮盖住的,然而即便是看看盛装和身姿也是好的,婚礼这种东西,不管到那儿都一样。
新娘进了专为她备下的彩舫,新郎则去主舫等候,顺便招呼客人,易辰霜也只能折回去——留易恩一个人在那里未免显得太过轻慢。
今日的蔚中云也是一袭盛装,眉目疏朗大方,虽不俊美倒也端正阳刚,与他的名字一样正气十足,他一一寒暄过在座的人,便同另一人往主席而来。
汝阳蔚府的一路追魂掌法及出云剑诀声名在外,蔚中云与易辰霜年岁相仿,若论单打独斗,两人未必能分出高下,做为此代家主,也是少年英豪一名。柳若水和易辰霜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同他打过不少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