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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红月道:“好像你不信也得信。”
吴玠不说话,易辰霜和柳若水看到他双拳紧握,身子已在不住发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仇人就在眼前,他却无能为力!
易辰霜道:“那么若是我们扰乱秋教主的计划,下场是不是也会很惨?”
秋红月看了他一眼,道:“什么意思?”
柳若水道:“意思就是我们不可能让您老人家拿他们去换丹药。”
秋红月眯了眯眼睛。
柳若水道:“吴门上下一百一十六口且不说,青河镖局二十三人、点苍的徐子通、‘多情索’皇甫昶、‘玉面百晓生’廖殊,都是我请出的人,现在他们身遭横死,我当然得给他们的亲友一个交代。我的目的原本就不是杀人,只是将凶手追查出来,公之于众,要怎么复仇就是别人的事了。可是消息一出,点苍和青河镖局必定会来要人,若让他们知道我抓住了人又把人放了,您说,是不是大大的不妙?”
秋红月道:“你不说谁会知道人已在你手上?”
柳若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说呢,辰霜。”
易辰霜道:“我无所谓,你说怎样就怎样。”
这话一出,当然已表明自己的立场。
秋红月看了两人一眼,这两个臭小子竟似完全忘了人是他秋红月抓住的,然而现下在柳若水的地盘,同时得罪无梦山庄和踏雪城对天元圣教也并没有什么好处——非但没有好处,坏处倒是一堆。
他直了直身子,道:“唉,我老人家看来身子骨的确已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就这一会儿已经乏了,现下实已不早,不如大家先回去歇息,有事明日商量也不迟。”
柳若水和易辰霜互看一眼,现在他们实已明白一件事——狐狸的朋友当然也是狐狸。
看秋红月和吴玠已经远去,易辰霜才道:“其实我们根本没必要将那八个人交给点苍和青河镖局。”
柳若水道:“你是说我们只需将他们的底细公布出去,要追要杀是别人的事。至于人,就交给秋红月换丹药,这样一来既给了交待,也不会得罪秋红月。”
易辰霜道:“没错。”
柳若水道:“我当然也是这么打算的。”
易辰霜:“那你为何还说那些话?”
柳若水道:“如果我方才就同意,岂非被秋红月牵着鼻子走。”
易辰霜忽然笑了,道:“小狐狸虽还没长大,但要他被老狐狸牵着鼻子走,那也是万万不愿意的。”
柳若水摇了摇扇子,道:“我现在只担心一个人。”
易辰霜了然道:“吴玠。”
晚上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屋里,随意弄了点晚饭吃,本想洗个澡,锅炉房却已没有热水了。反正天还凉,那个人今天刚回宫,也没叫他去过夜。
孤灯如豆,他一个人躺在木板床上,呆呆地看着房顶。
自从十夜去了明贤院,这屋子便只他一人住了。说起来,十夜已有许久没来这里了,他现在住的地方比这里舒服多了吧。
每日的训练也一定更辛苦了,他决定明天托膳房的师兄给他弄只鸽子,熬点汤送到明贤院去。他又一想,其实十夜也并不需要这些东西,明贤院的膳食比这里好多了。
自从十夜去了那里,除了自己三不五时给他送点东西,缝补浆洗,他从没主动来看过他,见到他也很少说话。
他一定知道了吧。
谁会希望自己的亲大哥是个总跟男人不三不四的人。
他这样想着,忽然觉得嗓子眼有些发堵。
门忽然发出一声轻响,他回过头,看到门边有一个黑影。是谁?
“大哥。”那黑影淡淡道。
“十夜?”他倏地坐起身,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是十夜吗?!
“你怎么来了?”他道,面上不动声色,心却在扑扑跳——他已有多久没叫他“大哥”了?
十夜道:“看看你。”
七夜道:“吃过晚饭了?”
十夜道:“嗯。”
七夜看看他,心里高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十夜道:“出去走走吧。”
七夜道:“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宫,换在平时七夜绝不可能随随便便出去,不过十夜不一样,守卫一看他衣上的纹饰就乖乖让开了道。
“这个给你。”十夜突然拿出一个小包裹,七夜打开一看,是个小食盒,里面放了几样精致的小点心。
七夜看了他一眼,简直有些受宠若惊,他今天不但主动来看他还带东西给他?
他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热。血浓于水,毕竟他们已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你不喜欢?”十夜道。“喜欢!”七夜说着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一边看着十夜。
月色朦胧,晚风拂面,两人坐在一个小土丘上。
“好吃么?”十夜道。
“好吃。”
“吃完了么?”
“嗯。”
“吃完了就赶紧上路吧。”
“上路?去哪儿?”七夜莫名其妙。
“黄泉。”十夜道。
没等他反应过来,剑光已到了他面前!
他睁开眼,满头冷汗。
夜深,却不是那个夜晚。
他也不是一个人,身边是易辰霜。
是梦?
他却从来不知竟有这样真实的梦。
他初到踏雪城的时候都没有做过这种梦,为什么今夜突然会梦起那晚的事?
“做噩梦?”易辰霜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没睡?”七夜一惊。
易辰霜看了他一眼,不作声,靠过去揽住他,一摸他额头,已湿透了。“什么梦这么恐怖?”他道。七夜没作声。
两人就这样躺着,也不说话,夜静悄悄,月华从窗缝里漏进来。
半晌,七夜道:“我从前的事,从来没有跟你说过,你不想知道?”
易辰霜道:“以前想,现在无所谓了。”
七夜道:“为什么?”
易辰霜道:“知道又怎样,知道了你还不是我媳妇。”
七夜道:“我是男的。”
易辰霜道:“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能当媳妇了?”
七夜苦笑。
半晌,又道:“我……有一个……弟弟,你知道的。”
“嗯。”
“我们在同一个师傅门下学艺。”
“嗯。”
“他比我厉害。”七夜道,每次他说这句话,心中不知是自豪还是酸楚。“像他那样的弟子,会被集中起来做一些特殊训练,师傅很器重他们。”
听起来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天下的师傅岂非多少都有些偏心。
“不过他们跟我们不同,他们出师前都得完成师傅的最后一道考题。”
“抽签,每个人抽到的题不一样。”
“他抽到的就是……”
“什么?”易辰霜道。
“他抽到……‘杀死自己至亲之人’……”七夜嗫嚅道。
十夜将那张纸扔给他看后,他简直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有了。
他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他凭什么抵抗。
易辰霜看了七夜一眼——什么师傅竟出这种题?
“然后他就杀了你,将你抛尸荒野。”易辰霜道,“谁知你不但没死还被易恩捡到了,然后你就遇到了我。”
七夜点点头。人生岂非本就很无常。
易辰霜亲亲他的额头,道:“至少他还承认你是他最亲的人。”
七夜笑了笑,点头道:“也是。”
所以他不怪他,也不怨他,现在他若来对他说几句好话,他一定马上就原谅他了,谁让他既好骗又好哄呢。
易辰霜道:“不过我看他并不是真的想杀你。”
七夜心突地一跳,“你怎么知道?”
易辰霜道:“易恩说当时他手中有剑,若真想杀你,一剑给你个痛快就是。”
七夜心突突跳——他怎么就从没想到过这个问题?!
难道说……
“只怕他已感觉到附近有人,打伤你后也没有马上走,看到易恩将你救起才离开。”易辰霜道。
“是么……”七夜喃喃道,“这么说……”
他不作声了。
半晌,易辰霜见他不出声,道:“别多想了。他既不是真的想杀你,一定会想办法来找你的。”
“嗯。”
“睡吧。”
“嗯。”
易辰霜躺下,七夜道:“对了,你们抓回来的人呢?”
易辰霜道:“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七夜道:“看你们忙了这么久,想问问。”
易辰霜道:“地窖里关着呢。”
七夜道:“哦。”
03:56
第四十四章
夜。无星也无月。
丑时末。
人已入眠。
这是一个人一天中最最疲倦,防备最弱的时候。
火把像狼的眼睛,在浓黑的夜色中稀稀疏疏地亮着,火光微暗,十几个守卫,每个看起来都已有些昏昏欲睡。
他们身后,便是地窖的入口。
这地窖中关着什么样的人想必他们已很清楚,然而他们的防备看起来依旧松懈。
这是为什么呢?
七夜藏身在一大片浓密的灌木丛里,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张望,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当然,他还没傻到真的就这样闯过去。
易辰霜身上和脱下来的衣服里都没有发现令牌一类的东西,难道说是口令?
就算进的去,现在里面是八个人,他也绝不能对十夜以外的人暴露自己。
然而不知为什么,他突然,真的很想见那人一面。
原本以为这辈子也许都不会再见的人。
他在这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右肩上有什么东西,沉沉的。
回头一看,竟赫然是一只冰凉惨白的手!
他突地回头,这一回不要紧,简直当即吓得三魂去了两魂,一张惨白的脸就在他身后不到三寸的地方,脸下方一片血红!
就在他惊呼出声前,那只手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是我。”那张脸上的嘴突然动了起来。
七夜听得他的声音,定睛一看,惊道:“吴玠?!”。
身后的赫然竟是吴玠!
借着远处的火光,他才发现那一片血红其实是吴玠的衣服。
四更天,穿着件大红袍子躲在灌木丛里?若不是他向来不信什么怪力乱神,简直会被活活吓死!
“你怎么在这里?”七夜回过神来,一头一脸的冷汗。
吴玠不作声。半晌,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七夜支支吾吾,“晚上睡不着,随便出来走走……听说这里关了些很重要的人……一时好奇……”
这实在是一个糟得不能再糟的说法,然而吴玠竟似是相信了,没有再追问。
两人就这样呆在灌木丛中,一言不发。
半晌,七夜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道:“你出来……秋教主不知道?”
吴玠看了他一眼,道:“我给他吃了‘七日醉’。”
“七日醉?是什么?”七夜道。
“一种很厉害的迷|药。”吴玠道。
他偷偷给秋红月服了迷|药,自己却跑到这里来,究竟是要做什么?七夜心里想着,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