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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尽愁站了起来,说:“大哥,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好,太好了,好极了,我尹昀能交到你这个朋友,也算是不枉此生。”尹昀也没有醉,他有重事相托,他当然也不能醉。
尹昀也站了起来,对着西尽愁说:“大哥想让你帮我杀一个人。”
“杀人?”西尽愁呆住了,问,“杀谁?”
“药王神——耿原修。”
沉默,久久的沉默。
此夜太静,此林太深,此时西尽愁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风起处,竹林沙沙。
“为什么要我帮你?”良久西尽愁才说出一句话。
“因为你不会拒绝我。”尹昀说得很坚定。
“我会。”
“你不会,因为你无法拒绝一个死人的要求。”
话音刚落,尹昀的全身便已经飙血。
江湖上人说,“毒行天下”尹昀全身带着七十六种暗器,并且可以把七十六种暗器同时发出,如果这七十六种暗器同时向一人发出,那么此人必死无疑。
所以,尹昀必死无疑,他全身已有七十六道伤口,都入骨三分。
谁都不会想到他会在这样的时候用这样的方法自杀,西尽愁也不会想到。
但尹昀还没有倒下,他有一句话还要对西尽愁说:“小心……岳凌楼。”
说完,尹昀的双膝一颤,倒了下去,于是便听到“啪——”一声碎响,是酒坛摔碎的声音。
西尽愁望向竹门旁,尹珉珉站在那里。
她的眼瞳也失去了焦距。
“别看……我叫你别看!”西尽愁向尹珉珉吼去。
尹珉珉双腿已软,摊倒在地,“爹……”她喃喃的念着,今夜的确要替一个人收尸,那个人就是尹昀。
“你果然狠毒啊……竟不惜用自己的命来相逼,这就是你对待朋友的方法吗?”
西尽愁替尹昀捂下眼皮,然后走到竹楼外,竹叶依旧沙沙,弦月已偏西。
“你说对了一句话,我的确无法拒绝一个死人的要求……耿原修……岳凌楼……”
黑发再次扬起了西尽愁的白衣,风中夹杂着腻人的血腥,夹杂着尹珉珉呜咽的声音,就像鬼魅即将降临一般。
西尽愁转回身,走到了尹珉珉身边,抱住了她的肩膀,说:“你要跟西大哥离开这里吗?”
夜已深,月已满西楼……
第四章
清晨,薄雾。
晓风拂面,树林里鸟鸣婉转,马蹄阵阵。
西尽愁拉住马缰让那匹藏青马走得慢些,因为此时尹珉珉突然把头靠在了他的胸前。
这已是他们离开“黄泉巷”的第三天了,由于今夏过于炎热,他们一般都是在夜晚和早晨赶路,快到正午时就找一家客栈投宿休息。
“困了吗?”西尽愁问。
“不,没有,我只是想就这样靠一下。”尹珉珉道。
离家三日,尹珉珉没有一刻是睡好了的。只要她一闭上眼睛,仿佛就又回到了那天晚上,父亲倒下的那一动作在她脑海里不断的重复,不断的重复……
靠在西尽愁的身上能让她感到一丝安慰,至少还有个人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走出这片树林,我们马上就可以到渡口了,到时再坐船顺长江而下,就不用这么辛苦赶路了。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西尽愁拍拍尹珉珉的肩膀,不过三天,她就又已消瘦了不少。毕竟十六岁还是半个孩子,突然看到父亲惨死在自己眼前,心里的痛楚又是多少人能够明白的?
“西大哥……”尹珉珉小声地唤道,“你知不知道那几坛女儿红是在我出生那年酿下的……”
西尽愁应了一声:“知道。”
尹珉珉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那你知不知道女儿红这种酒是要在女儿出嫁的时候才拿出来喝的……”
她的声音太细了,如果不是因为这树林太过于幽静,西尽愁根本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我想……我已经知道为什么我爹会在那天把那女儿红拿出来喝了……”说这句话识尹珉珉早已满脸通红,为了怕被西尽愁看到,她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也知道。”西尽愁说得很平静,但却无法掩饰声音里的那一丝遗憾。
他本应该看出那夜尹昀想要寻死的,但他却疏忽了,所以他在尹昀说出那句“你无法拒绝一个死人的要求”的时候,他竟然连吃惊的时间都没有,尹昀便已经出手自杀了。
但西尽愁转念一想,就算他早知道尹昀想自杀又有什么用呢?他一无法劝住尹昀,二又无法接住那七十六种暗器,最后还是只有看着尹昀死而已。
“你知道什么?”尹珉珉的声音突然大起来,他没想到西尽愁会这么直接的说他知道,以他的个性,遇到这样的问题都会搪塞着转移话题吧?
但西尽愁此时不但没有回避,而且还给出了正面的答案:“我知道你爹他想把你托付给我,让我好好照顾你,因为他死了,我便是这世界上你唯一的亲人。”
西尽愁虽然嘴上说他是尹珉珉唯一的亲人,但他知道他不是,因为尹昀一个男人是不可能生出孩子的,尹珉珉还有个母亲,但是却没有人知道她母亲是谁。
尹昀从未在西尽愁面前提说尹珉珉母亲的事情,西尽愁也从未问过,他知道尹昀自有他的难言之隐,既然他不想说,自己又何苦问呢?
“是啊,他是想让你照顾我……”尹珉珉喃喃道,虽然她明白西尽愁说得没错,但其实她心里却有一直希冀着那“照顾”并不是普通的“照顾”,而是用一辈子来照顾。
尹珉珉想:“西大哥,到底哪个女人可以成为你的结发妻子,又是谁可以与你长相思守呢?如果不是我,我该怎么办,我可以放下对你的感情吗?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连你也离开了我,我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珉珉?”西尽愁见尹珉珉半天不说话以为她睡着了,“不要在这里睡觉,会着凉的。”
而尹珉珉突然暴出了一句话说:“西大哥,我爹为什么要杀耿原修呢?”
三日以来,西尽愁怕令尹珉珉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一直在尽力回避这个问题,然而现在却被尹珉珉主动提起了,而且还是以问句形式提出的,难免有些吃惊。
“你也不知道原因吗?”西尽愁本以为尹珉珉会知道一些内幕,但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料。
尹珉珉点头,她知道耿原修是杭州天翔门的幕后支持者,财大势大,但是却从来不知道父亲会和耿原修有什么瓜葛,就更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想杀他了。
“你爹在找我回‘黄泉巷’之前有什么反常吗?”西尽愁问。
“我爹他收到过一封信……”
“信?”
“是信鸽送来的。从我记事以来,常常会有信鸽给父亲送信过来,我也没太留意。但父亲收到那封信以后就急着找你回来了。”
西尽愁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已经隐居的尹昀消息竟如此灵通了,原来他十六年来一直和外界保持着联系。
令江湖英雄闻之丧胆的“黄泉巷”竟被几只信鸽轻易通过了,不知那些由“黄泉巷”踏上“黄泉路”的人做何想法呢?
西尽愁笑笑,他自以为是尹昀的朋友,然而尹昀到底又有多少事情瞒着他呢?这次他的死又会不会是一个骗局呢?
西尽愁不是一个会怀疑朋友的人,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尹昀而已。也许要真的杀了耿原修,事情才会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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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上游,河道崎岖,少有船过,渡口也颇为冷清。
然而今天渡口旁的客栈却异常热闹,店小二为了招呼远道而来的客官忙得脚不着地,老板也在柜台后打着算盘,笑得合不拢嘴。
来投宿的人都是身高八尺的壮汉,共有三十多个,他们都头上裹着黄|色的头巾,身上背着阔背的砍刀,一副镖师的装扮。
停放在客栈外的镖车共有三辆,镖车里不知装了什么,但却可以看出是异常的沉重的物品,因为镖车辗过的痕迹都入土半寸。
几只镖旗靠在镖车上,在晨风中招展开来,镖旗上镶着黄金线的“天翔”二字在熹光中格外刺眼夺目。
昨日在这渡口客栈投宿一夜的,正是“天翔镖局”的人。今晨,他们正在等“天翔镖局”的船,好把镖车都载会杭州。
天翔门门徒数千人,一大半都是靠“药王神”耿原修在供养,所以“天翔门”在很大程度上都受制于耿原修这个大商贾。
江湖中也有人称“天翔门”为耿原修的打手门派。
“天翔门”分为东西南北四堂,北堂最尊,北堂堂主唐易即是天翔门门主,掌管天翔门内一切大小事务。
其余三堂,西堂堂主荆君祥掌管“天翔镖局”,东堂堂主贺峰掌管“天翔武馆”,南堂堂主耿奕掌管“天翔船政”,各司其职。
但就在两年前,唐易被“七人碎骨镖”所杀,堂主一职一直空缺,但却由东堂堂主贺峰代理着堂主一职。
最近江湖上有风声传出说耿原修要让东堂堂主贺峰登位为门主,然后任命岳凌楼为东堂堂主。
此趟镖是重镖,因为押送的是三车黄金,因此荆君祥派出了手下的一名猛将——号称“一刀斩阎罗”的段瑞南。
段瑞南是一条硬汉,凭着一把砍刀纵横数十年,终于成了“天翔镖局”的一大镖头,他有今日的地位全凭一身好武艺和满身的刀疤换来的。
此时,段瑞南正在客栈里啃着半个馒头,和他的部下们闲侃。
他们的谈资不过都是一些江湖中的争端。
“我们把这趟镖押回去,正好可以赶上贺峰堂主的登位庆典,你说这三车的黄金会不会都被耿老爷拿去赏赐他啊?”
说话的是一个小卒,他边说边望向客栈外的三箱黄金,他才刚入镖局不久,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这面多钱。
“那还用说。”说话人正是段瑞南,他做人耿直,说话也耿直,“耿老爷历来出手大方,加上他又很赏识贺峰堂主,这次又叫我们无论如何要敢在登位庆典前把镖押回去,不是想赏给贺峰那还能拿来干什么!”
小卒又道:“耿老爷还真是慧眼识英雄啊,名震天下的贺峰堂主,荆君祥堂主,和已逝的唐易门主都是耿老爷一手提拔出来的。”
这时,突然听得一声“啪——”的声音,打破了这和谐的气氛。
天翔镖局的镖师们都立刻把刀处于警备状态,他们都知道这趟镖绝不能出事。
循声望去,他们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客栈的一个角落里又来了一名客人。
那人带着一顶遮有白色轻纱幔的笠帽,一袭白衣,如瀑布般的长发一直披到腰迹。
刚刚那一声脆响,正是此人用手指捏碎了酒杯而发出的。
死寂,空气似乎在此刻就要凝结了。
镖师门没有动,那白衣人也没有动。
这时店小二突然打破了沉寂,忙跑过去收拾白衣客官弄碎的酒杯,一边收拾一边说:“哎哟,客官,真是不好意思,小店地方偏僻,饭菜如果不合你的胃口我们立刻叫人重做,你先不要发火啊……”
白衣人一直没有说话,甚至连看也没看段瑞南一眼。
镖师们听店小二这么一说,都放送了警惕,收起了刀。
“好啦好啦,没事。”那小卒又和段瑞南继续说起来,“大人刚刚讲到哪里了?”
段瑞南看了白衣人两眼,顿了顿才对那小卒说:“耿老爷一向慧眼识英雄,但是我实在是不懂他为什么会提拔他手下的岳凌楼来作东堂堂主。”
那小卒接话道:“我听说南堂堂主耿奕是耿老爷的独子,这岳凌楼是他的养子……”
小卒话未说完便被段瑞南给打断了,段瑞南叹一口气说:“如果真只是养子,那倒也罢了……,那小子根本就是一个只懂得卖弄风骚的淫贱娈童,真他妈的生得比女人还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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