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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声可怖的尖叫撞击着她的鼓膜,可纶仓促回头,惊恐地发现那狱卒已成了火人,他疯狂地在泥地上翻来覆去,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一面翻滚,一面惨叫。她吓呆了,没留意身后的门打开了,她一下子被撞倒在地上。
大火和燃烧的狱卒使刚进门的守卫顾不得可纶,大步跨过她,扯下披肩用力扑打狱卒身上的火,可纶缓了缓神,方才惊觉逃生的门已打开,她颤抖着爬起,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冲出甬道和阶梯,一头扎进飘着草木芬芳的晚风里。
“来人哪!地牢着火了!快来救人哪!地牢着火了!快来人哪!”她竭尽全力高喊,朝着有灯火的地方飞奔。喊声激起了嘈杂急促的脚步声,无数的人影向这里涌来,她听见有人在大声命令:“快去打开旱园水闸!”
那里有水闸吗?
可纶一个激灵,转身奔回去,守卫正背着浑身冒烟的狱卒逃出来,她小心地向旁边一闪,没让他瞧见。水闸,在哪里?她混乱地寻找头绪,混乱地倾听水流的声音。运河……种了高大树木的堤岸……一定在高处……她向着那排树木拼命跑……会在哪里……水闸……在哪里……太好了!
她狂喜地看到,一个个水闸隔着一定的距离整齐排列在堤岸上,她冲上去,奋力推开石制闸门,尼罗河水没有丝毫停顿,奔涌而出,顷刻淹没了花园。
可纶一下子虚脱了,身体不听使唤,软软倒在堤上,仰望那漫天繁星,每颗星星都闪着火光,耳畔的水声也变成了狱卒的惨叫,他着火的身体在着火的星星间滚来……滚去……
眼泪像尼罗河水一样奔涌过来,熄灭了火光,刹那间脑海中一片空白,可纶大哭,她又伤心又惶恐,惊惧到无以复加。神啊!请宽恕我!我不想害任何人!我只想回家!神啊!不要让他死去!求求你!不要这样惩罚我!我真的不想烧他的!神啊!宽恕我吧!
“你为什么哭啊?”忽然有个声音从天上传来,轻轻的,柔柔的。
透过朦胧泪眼,她看见有个女孩子站在面前,无辜而好奇地望着她,带着安慰的神气说:“谁欺负你了?”
可纶站起来,胡乱擦去泪珠,“你是来抓我的吗?”她警觉地瞪着这女孩。
“我为什么要抓你啊?”她天真地反问,“我刚才坐在那边看星星,”她指了指身后,“你突然跑过来,打开了水闸,你不知道水会淹没整个旱园吗?”
“总比烧光好!”可纶黯然道,马上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分散她的注意力,问道,“你知道往那里走可以悄悄溜出宫吗?我迷路了。”
“我不能出宫的!”女孩现出为难的模样,“女官长从不让我出宫的!”
“是我要出去!”可纶用力提醒她,“告诉我怎么出宫!”
“我不知道……”女孩有点慌乱,“我不能出宫的……我不知道怎么出宫……女官长从不让我出宫的……”
神经病!脑子进水了!可纶又气又急,掉头就走。
“你不要生气……”女孩怯怯地跟着她,“你有没有其他要去的地方?这宫里有好多漂亮大房间,你要不要去看?我都认得的……”
可纶不理,低头快走,她断定这女孩不是精神有问题就是智商有问题,她可没工夫招惹一个智障人士。
可是,就这样沿着傻走也不是办法,运河的另一边是高墙,她向来不擅攀爬,所以这条路行不通,她也不可能随便逮个人逼问出宫秘道,要不,先躲一阵?这么庞大的宫殿可是躲藏的好地方。那样的话,就要试试先辈的招数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如果你真的想要帮助我,”她突兀地冲那女孩说道,“请你带我去法老的寝宫!你知道怎么去吗?”
“知道……可是……可是……”她嗫嚅着,“随便带姑娘进去,法老会不高兴的……他会惩罚我的……他不喜欢脏兮兮的姑娘……”
“你有病啊!”可纶终于按捺不住冲口而出,“我不是去和他上床!我只想找个他看不见的角落躲过今晚!”
“那你可千万不能让他看见啊!”女孩小小声说,“我带你去!”她似乎被可纶的暴怒吓到了,她不再开口说话,只颤巍巍地在前面带路。看着她的孱弱背影,可纶有点后悔,但以她现在的心境,决计顾不得别人的心情。
她们一直在堤岸上行走,运河尽头有一道水闸横亘在高墙与堤岸间,堤岸终止于一座巨大高耸的建筑物,女孩“扑通”跳入了运河,浸在水里好一会儿后,示意可纶过去。
可纶没有选择,她只能也跳下水,河水流动地很快,她被水流半推半冲到了女孩身边,双手支撑在墙上,下半身却随水流向墙下的空洞飘动。她这才发觉女孩打开了隐藏在墙面下运河闸门。
“你要我从这里游过去!?”可纶大感惊恐,她不知道这建筑物有多宽,万一长度超过她忍耐的极限,即使她会游泳,也可能活活淹死在半道中。
“游过去就是法老的莲池,台阶上面就是寝殿。”女孩告诉她,“我不知道那一头的水闸有没有开着……所以你要拼命游,一定拼命游呀!”她真诚地说,“那样才能看见埃及最漂亮的水莲花!”
可纶苦笑,没办法了,大不了死在埃及最漂亮的水莲花下。她深深吸了口气,忘了向女孩道谢,一头扎进急流中,全力划动手脚,借着水的冲力在茫然的黑暗中前行。
快点!……快点!……坚持住!……再快点!……就要到了……坚持!……
她忽然想到要是另一头的水闸是关着的,那可怎么办?她不可能撞开石板闸门,也不可能再逆流游回去!天哪!眼前金星乱冒,她几乎昏厥过去,莫非我注定命绝今日?!
等等!等等!等等!
镇定!镇定!镇定!
她极力提醒自己,不要昏头!静心想一想!水流如此激烈,要是另一段是封闭的,它绝不可能有这样的流速!只有畅通无阻的水道里才有活水!所以,
——那一头一定是敞开的!
再游一点就到了!……再坚持一下!……好难受……很快就可以了!……坚持住!……
突然间,光芒铺天盖地的向她迎面扑来,眼前白茫茫一片,她以为这是天堂的光,可半秒钟后才想到,她游出了水道!她拼命向上游,朝那光芒游去,猛地哗啦一声,她跃出了水面,哦!如此甜美的空气!
可纶贪婪地呼吸着,她连哭都没有力气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岸,迷迷糊糊就踩到了水里的阶梯,她手脚并用,〃奇〃书〃网…Q'i's'u'u'。'C'o'm〃顺着阶梯爬到平台上,趴在那里喘气,喉咙发出不成型的呜咽,目光找不到焦点,漫无目的地望过去,下意识地寻找那最美丽的花。
展现在她眼前的美景,绝非言语所能形容:皎洁的月光为池塘镀了层水银,水面顿如明镜般熠熠生辉,微风过处,波光粼粼,一尊女神雕像凝立水中,通体雪白,映衬着月色,散出圣洁的光。她神态安详地注视着满池盛开的莲花,唇角含笑,静逸端庄。
可纶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记忆,意识,感觉……离她越来越遥远,眼前只剩女神含笑的脸在旋转……旋转……
第 5 章
恍惚中,听到鸟声啾唧。
……清脆……急促……
它们在说什么?
它们是在催促她吗?
醒过来……醒过来……快躲……快躲……千万不能被他发现……
额上一片清凉,有人轻抚着她的脸,呢喃低语。
是女神在安慰我吗?旋转的圣洁的容颜……
心中焦虑稍平,她睁开眼睛,意识逐渐清醒,绘在天顶的众神朝她展颜微笑。
“‘未知’……”旁边有人轻声说,“‘未知’……”
“这不是我的名字……”她喃喃抗议,“我讨厌……你们这么称呼我……”
“您终于醒了!‘未知’!”那个声音中透着如释重负的喜悦,紧跟着,很多很多轻微的细语附和过来,说着相同的话:“‘未知’醒了!她终于醒了!”
那么她不是在天堂了!无所不知的神明会叫她的名字——“可纶”!不要叫我“未知”,自从听见这个称呼起,我就不停地倒霉!它是那个不详预言的伴生物,不要念咒般用它来叫我!
她侧过脸,目之所及,是位面容和蔼的妇人,她已不年轻了,在她身后,有很多女孩,她们垂手而立,青春娇艳,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她,兴奋又好奇。
这么说——经过千辛万苦的一番折腾,她还是回到了原点?
可纶不禁懊恼得想叹气,接下来会怎样呢?法老不会杀她,因她还在棋局里,他会将她送回那个被火烧过又被水淹没的地牢吗?她也曾残忍地将火把扔向狱卒,看他燃烧听他哀嚎,法老会放心留她在这群手无寸铁的女人当中吗?
“‘未知’,喝口水吧!”妇人凑近她,用小勺一点点将凉水喂进她嘴里,并做自我介绍,“我是后宫女官长纳芙德拉,浓肉汤一会就送来,您都不吃不喝昏迷两天了,真叫人担心!”
已经过去两天了?!那一夜,又是火又是水,透支了她的全部体力,惊悸,恐惧,慌乱,这些生命中从未滋生过的情绪接二连三向她袭来,一度她以为自己已然崩溃,可转眼间却又挺了过来。现在回想那样,她怀疑那一切是不是真的?它太像一个噩梦而非曾经发生的事实。逃出梦魇的自己,令她觉得陌生。
一阵诱人的香味打断了她的沉思,她这才察觉到自己饿了,肉汤的香气使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坐起来大吃一顿。不过不用她费力,那些体贴的女孩先围了过来,小心地扶她坐起,在她背后垫上又松又软的靠枕,细心整理她纷乱的长发,她根本没动一根手指,喷香的肉汤就送到嘴边。
被人服侍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尤其是在全身无力病怏怏的时候。
也许这就是法老原先为她安排的生活,他以为这是能令她安于软禁的生活,是啊,谁会不喜欢呢?人与生俱来的懒惰虚荣,都能得到满足,这是人性中无法抹杀的弱点,但生来自由的灵魂注定自由,金丝笼子装不进整个世界,被呵护的弱点永远不能带给她真正的愉悦。
可惜灵魂不长腿,没有健康的身体,它先天不足,怎么可能追逐自由?她必须忍耐,直到恢复力气!
可纶大口大口咽下肉汤,她不能心急,空荡荡的胃不能一下子塞满食物,它会闹情绪的,而且这里也没有胃药,她得慢慢来。
之后的几天里,她全神贯注地养精蓄锐,吃了睡,睡了吃,除了偶尔洗个澡方便一下,她的生活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她努力想让自己回到初来时精神抖擞的状态,至于她是怎么被发现的?那个狱卒是不是死了?法老是否会惩罚她的纵火?这些已经发生过的事在她关心之外,她一门心思地振作自己,这里的一切——死了人也罢,烧光了也罢,她都不想理会。这不是她的世界,管它是否天翻地覆,她是被软禁在这里的,她恨这个笼子。
法老始终没有出现,他的名字倒是常常出现在侍女们的话语中,当然伴随着让人听见便起鸡皮疙瘩的肉麻赞美。不过可纶有时候也会想起法老,躺在那里睡不着的时候,她就想象,想象再见到法老时,她一定跳下床冲过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狠狠煽他两记耳光,他害得她差点烧死又差点淹死,两记耳光算是轻的了。这种想象让她觉得很痛快,她一向是很擅长精神胜利的。
到了第八天早晨睡醒时,可纶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