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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由一圈橡皮筋套着的木牌。定睛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仇红。1992年8月7日。”
小奇“腾”的一声转身就跑。我也再也来不及想什么,拔腿就往门外冲去。
我们四只脚踏在地板上的“空空”声回荡在黑暗的过道里,不止这样,现在至今还回荡在我耳畔。小奇跑的很快,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就是有名的短跑干将。我使出全劲也被他越甩越远。好在这个过道并没有为短跑而修建。眼看就要跑出这个鬼屋了,小奇已经跨了出去。透过半开的门已经可以看见外面的草丛。就在这时候,我脚下忽然跨不出去步子。“啪!”我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下巴传来的一阵钻心的剧痛。我努力伸手撑起自己,看见脚下绊到我的赫然是衣架!
“呜——”一阵不知从哪里来的大风忽然从黑暗中传出,只听哗的一声轻响,一张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纸贴在我的脸上!我猛的一把将它抓下来,在物外闪烁的灯光下,我看见几个血红狰狞的大字:“手术室!”
“……到了医院大门外面,我们依然惊魂未定。我忽然想了什么,抓起小奇的衣领:‘你为什么不不回答我?为什么一走进去就装作没有听见我?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
他嘟嚷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恼了,将他按在墙上吼道:‘那是真的是不是?你上回讲的那个事情?’
原来,表面上是他陪我去找所谓的灵感,其实是我陪他去找他上一回丢的摄影机。如果你刚开始听我们的节目,如果你漏掉了上个星期四的节目,你可能就听不明白了。简单点说,小奇上一回就独自一人去过了那家医院,并在我们后来又去的那间废弃的手术室里撞见了可以自己走路的衣架子。
好了,今天小涛鬼话上半段的节目结束了,下面是广告时间。我们广告之后再见。”
心惊肉跳的讲完上个周末的经历,我关掉话筒,常舒一口气。这件可怕的事情让我自己都不敢怎么回忆。每回忆一次,就象又重新经历一次一样,让我不寒而栗。但我还是硬着头皮将这件事讲完了,因为这是我的工作,我还得吃饭。
因为这件事我和小奇生疏了很多,事情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跟他联系了。现在回想起来,我大概是有点怪罪牵怒于他。不过说实话,他其实也是受害者,不过是想找回丢失的公家财物——就是那个摄影机,一个人又不敢,只好找个人壮胆。那天他一言不发,甚至还骗我说是假的,肯定是怕我知道了实情之后因为害怕而逃之夭夭,不陪他进去了。不过他这种哄骗利用我的手法让我很难受,虽然我早就了解他。
我没有跟听众讲那个牌子的事,有血渍就够了。那个有“仇红”名字的木头牌子到现在我都还不敢相信当时自己是否看清楚了,也许那是我的幻想?
不,不是幻想,我甚至现在还记得那个名字下面的日期:“1992年8月7日”。从常理推测,这个牌子应该是个尸牌,而这个日期则是死亡时间。我不敢把这个讲出来,因为怕引起骚动。我隐隐感到,那个叫仇红的女人和这个牌子有莫大的联系。但我拒绝深想下去,毕竟,她是我的一个听众。天下同名同姓的人有很多,我用这句话安慰自己。
我也有想过上回仇红的电话。事实上,她没有只字半语直接提到要我亲自去那家医院。她只是在讲自己的经历,顺便开个玩笑。虽然有可能她是在暗示我,这种说法在逻辑上行得通,但在现实中未免太荒诞可笑。就算她能准确的知道我心里的感受——我认为这是碰巧——她是一个不了解我的人,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按她的话去做?又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跟着小奇去那家医院?
这些都是我当时的想法,现在看来,其实一切都很简单。
到热线时间了。我接进来第一个热线电话。
“喂,你好。”
“喂。”
“喂,不知道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哦……”
“好的,看来这位朋友是不愿意透露自己姓名的。没关系。不知道这位不想透露姓名的朋友想跟大家说点什么?”
“我,只想问问你。那家医院到底是哪家?我以后绝对不去了。”
“哦,那很抱歉。这家医院名字我是绝对不会透露的。在这里我也向所有想打听这家医院名称的听众朋友提个醒,我们节目的宗旨是娱乐大众,所以我们最好就事论事,不要牵扯到现实生活当中去。这位朋友还想说什么吗?”
“没,没什么了。”
“好的,让我们来听听下一个朋友的感想。喂,你好——”
“¥#@%^*&……”一阵刺耳的交流声。难道是……
“喂,嘿嘿 ,你好。”是仇红!仇红又打电话来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心里想说一千万句话,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喂,我是仇红,你还记不记得?”她居然开始自我介绍起来。还问我记不记得,当然记得!
“我想说一句,你刚才的故事很动听啊,但是美中不足的是好象忘了讲样东西。”
“什么东西?”我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那个牌子。嘿嘿嘿嘿。”
“你怎么知道的?”我尽量镇定自己的神经,几乎都忘了这里还是直播室,我在做全市成千上万人收听的直播节目。
“……嘿嘿,我还以为你忘了。来,告诉你吧,打开你面前的抽屉,它就在里面,哈哈哈哈……”她刺耳的大笑几声。我盯着面前的抽屉,良久,打开。
尸牌!尸牌在里面!
我“腾”地跳了起来,夺门冲出直播室,全然没有看见十二个线路上无数热线电话的信号灯在密密麻麻闪烁不停
“你他妈的搞什么鬼?”头儿把桌子排得震天响,一段时间内甚至盖住了他洪亮的嗓门。
我站在桌子前面大气也不敢喘。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头儿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做直播节目的时候居然扔下节目不管一个人跑出去!你给一个合适的解释!”
“我……”
“你怎样?!”头儿腮帮子上的肥肉一阵乱颤,唾沫星子四下飞舞,“说啊——”
“我……不是有意……”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才好。
“你不是有意的?那你他妈的是在做直播节目的时候无意间跑出去?冯小涛,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他妈的到底还想不想干了?!”
我无言以对,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实在荒谬到可笑的程度。大约是骂累了,暴怒的头儿坐下来稍息片刻,接着沉声道:“说吧,那天你到哪里去了?”
我灵机一动:“我一个朋友车祸,说是很严重,所以我到医院去,因为听他家人的口气,说不定那是最后……最后一面……”
“哪个朋友?什么名字在哪里工作?”
“是……冯小奇,市电视台的记者。我大学时候的同窗好友。”我终于发现要在一瞬间编一个人的名字是多么的困难。正好想到小奇,顺口拿他垫上,反正他也够该死的。
“死了没?”头儿的火明显小了很多,语调一下子就缓和了下来,看来这番话有了效果。
“没,大出血,一直在抢救。”
“没死你怎么不回来?招呼不打一个就跑了,电话也不打一个。”
“他是……大出血,血库里面他的血型正好不多了,而我正好是跟他一个血型,就是AB型,”我开始有点佩服我自己,别人都是谎话越遍破绽越多,我是谎话越说越圆,“所以就把我留了下来,一直等到他脱离危险。”
“恩。”头儿停下不说了,我不敢看他的脸,但我能察觉出他一直在盯着我看。
“我再问你一次,”终于,他开口说道,“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我瞪大眼睛,拿出我打从娘胎下来最为委屈和不理解的表情,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冤屈和侮辱一样。
“好吧。”头儿点点头,“相信你这一次,但愿我没有看错你。你知不知道你昨天的这个行为引起了多坏的影响?这是上个星期的收听率报告,”他拿出一张纸递给我,“上个星期以来小涛鬼话的收听率超过了音乐宝典。你昨天的所作所为,已经很严重的影响到了我们台的声誉。我再一次提醒你,我们是商业电台,听众就是我们的上帝。你既然要吃这碗饭,就不能因为私事而把工作抛在一边——天大的私事也不能!我,作为台长,要对董事会所有的股东负责。你,作为节目主持人,即便你不愿意为自己的前途负责,也应该为那么多支持你的听众负责。所以,我希望,在你做任何事情的时候,希望你想一想,即使你不考虑你的饭碗,也要考虑那么多热心支持你的听众。”
“是、是,谢谢台长!”我连忙点头哈腰,总算又过一关,心里不禁舒了口气,“谢谢台长的包涵。今后保证下不为例,下回就是我亲老子有事我也不去。”
“那倒不必。做完节目也还是要去的。”头儿大概不想听我在这里胡说八道口是心非,不耐烦的挥挥手,我知道那个意思是让我快滚,于是我灰溜溜地转身。不料走到门边忽然又被叫住:“喂,那天节目我听了。那个医院是怎么回事?”
“那?哦,那是我随便遍出来的,根本就没这回事。”
“不是真的吧?”
“当然不是。”我还没有傻到这个地步。
事实上我今天趁白天人多胆大的时候回头去直播间查看了一下,并没有看到昨天那个把我吓得半死的牌子,问了几个做节目的NJ,都说没有看到。我开始怀疑自己是看错了或者太紧张了,产生了幻觉。当然,我是在自欺欺人,但当时的我只能这样想。
也许我的那个谎话很有效,出了那么大的岔子,头儿居然还那么好说话。但我认为更有可能是我的节目现在正如日中天,他总不能把收听率第一的栏目主持人开了吧?所以骂归骂,一切还是照旧。哈哈,老子现在也是台柱NJ了,心里一阵窃喜。
中午休息,我正在办公室里埋头整理稿子,卫薇薇忽然过来:“喂,小涛,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我站起来勉强笑笑,自从我从音乐宝典调到新闻组之后我和卫薇薇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关系了,平时见面的时候最多出于礼貌点一点头,话是绝对不说的。不过开办的小涛鬼话节目收听率直线上升以后,卫薇薇看我的样子就怪怪的。今天居然主动找上我,我不得不很小心应付,据说女人在很强的嫉妒心驱使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知道吗?我可一直是你的热心听众呢。”卫薇薇一脸春风微笑,我实在很难猜透她想干什么。
“是吗?你也喜欢听鬼故事啊。”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是啊,喂,问你,你在讲故事的时候,自己怕不怕?”
我嘴硬道:“当然不怕,我怎么会怕我自己遍出来的东西?”
“是吗?真难为你脑袋里有这么多东西。以前在一起做节目的时候简直看不出你有这一手。”她居然大大方方地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既然她这么大方我也不好意思继续冷酷到底对不对?我问我自己。“哈,你不知道吗?以前省大流传的很多鬼故事都是我编的。”
“真的吗?”她瞪大眼睛,一脸的不信。
“当然喽。比如每天晚上敲宿舍门要借笔的吊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