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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张孔目回去也好向楼云交代:
福建海商借着这门婚事。终于可以伸手到这项韩参政府主持的工程里了。
“你放心。”
陈文昌并不隐瞒,“等上了岸自然可以设法周旋。”
他看向了船外三四里海面上的舟山群岛,巨浪之间就能看到普陀寺高耸的天封塔。
“我虽然不知道楼大人心里到底如何打算。但也不是不能商量 。叔叔已经向临安城传递消息。向楼大人禀告我回航的事情。”
唐坊的十条船已经进入明州港海面十里。
佛塔在此时,有着航标的作用。
海面来往的各国船只,都是以此为标志来确定方向。由此,路过的海船能暂时在舟山岛普陀港寄舶。补充食水。
而要进入大宋进行贸易的船只。会绕过舟山岛,沿着定海县入海口驶入。
沿着甬江河道二十五里,驶向三江口。
三江口,也是明州城所在之地。
“要在明州城停留几日吧。”
眼看着快要到岸,她也松了口气,暂时不提那政斗中的楼大人,含笑说着,“我听
说胡纲首的夫人正是这几日的生辰。胡纲首已经准备要把你们都请过去吃寿席了?”
陈文昌一听,就知道她也是要去的。也笑道:
“明州城南有一片湖水唤做月湖,风景极好。”
“原来你们家在月湖边置了一座不小的园林?”
她含笑反问,陈文昌眼中的欣喜,却不仅仅她闻音知意。
他看着季青辰,只觉得她容貌娇美,言语谨慎,神情极是柔和。
平常交谈时,她对泉州、明州甚至临安城的了解颇让他意外欣喜。
“都是几十年的老园子了。我以往游学时,住过两次——我叔叔往年倒是时常来往。”他笑着解释,“所以他对那段内河工程是早有耳闻的。”
“……陈纲首的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她轻声说着,倒也不是为了讨好陈文昌而拍陈洪的马屁。
比起疑惑楼云说话到底算不算数,她更在意的,却是陈文昌的心思。
她看不出,他是把那段内河工程当成一笔纯粹的风险生意,还是她和王世强旧情未断。
“扶桑国里,真正有钱来买宋货的,确实是东日本的领主们。
关东平原这几百年来开出的粮食土地,远远超过了九州、四国这些大岛上的物资出产。
如果东、西日本两位国主分立,钱货流通不畅,那陈家返回东海,大卖八珍斋正品的生意就绝不容易做。
成本太高,风险太大。
陈洪显然想再为陈家找一项生意,来弥补眼前的损失。
“虽说是这样。但我们家分了一份,江浙的谢家、胡家,刘家哪里能不分上一份?有张孔目在,只怕他还会替福建八大纲首都要上一份。”
陈文昌仍然摇头,居然也分外清醒。
韩参政如今的大功里,那条运兵内河工程是重要一项,日后再有开河运兵也以他为主。
楼云,必定是想让福建海商在其中占得越多越好,
“我也和王纲首有些交往。知道他是个威重之人。所以连江浙几位纲首都不敢和王纲首提现在参股的事,这才找上了你。他们和我叔叔突然间称兄道弟。打得火热,能有什么好事?就是想借着这门婚事,让我叔叔出头来欺负我们罢了。”
不仅他说的“我们”两字。她微微有些欢喜。
听得他直接提起王世强,并没有疑心她的意思,又在钱财上如此分得清,她在心中不能不说是安慰至极。
在鼓楼上,她请楼云保媒的决定,并没有错。
问题是,她支持的内河工程。现在是这位国使大人升官大道上的堵路石。
然而还没等她寻思着办法和楼云妥协,各退一步来个双赢,陈文昌的下一句话。就让她的心悬了起来。
“王纲首,在船上找过我说话。”
“……他说了什么?”
她实在觉得,不可能不开口问上一句。
尽管她知道,以王世强的性情再是要挑拨陈文昌。也不至于太露骨。
“没说别的。就是说了他平常喜欢吃的茶叶,还有他帮唐坊从大宋移过来的茶树。”
她寻思着怎么应答,反倒是陈文昌想了想就问道:
“要不,我们成亲后,买下隔壁的院子,也在屋子旁边种几株茶花?泉州城里种茶花的很多——”
他停了停,又看看她的脸色,“要不。再种几棵荔枝树?”
“好……”
虽然亲事还没有订下来,成亲也要一两年。但她在此时竟然也觉得:
除了这个好字,什么话都不应该说。
陈文昌也是极聪明的人。
她当然记得,泉州城的府衙大街上,墙内墙外盛开的茶花。
姹紫嫣红,在夕阳朝霞中美得让她至今未忘记。
陈文昌含笑看着低头的季青辰。
他也猜测过,大宋的事情都是王世强告诉她的。
但她如此了如指掌,只可能是她多年来时时细心打听留意的结果。
甚至她说话的口音,都和外夷归来的唐坊坊民们截然不同。
比如她的亲弟弟辰虎。
要不是长得有些神似,有时候他甚至看不出她和季辰虎居然仅是相差一岁的姐弟。
仅是她一个人,要自称是明州城本地海商家的女眷,只怕没人会怀疑她是外夷归来。
要不是有她,仅凭季辰虎,他是不相信唐坊能在几年内取得官府的许可,迁进三万坊民的。
但她却未必做不到……
他不由自主便更用了些心,温声说着她应该最关心的事情。
“楼大人在临安城,还没有回泉州。我已经和在兵部衙门里供职的同窗约好,要去临
安城会他一会。我也会去拜见楼大人的。”
明州城到临安城,水路来回都只要三天。
既然是她二弟有事,他当然要尽力。
“楼大人还在临安城?”
她倒是没料到楼云还在京城,只是她也想起了黄七郎。
他帮他去江北边军里打听二郎的消息,总也应该传回明州城了。
等去了黄府见了黄七郎的夫人王氏,她也能知道楼云如今和韩参政府到底斗得如何了。
如此才好确定,她是要让三郎去拜见楼云,商量内河工程上的事情。还是她非要亲自去一趟才能让这位楼大人满意。
“你去临安城?”
她想了想,转眸看着陈文昌,拿不准他对女眷出行是什么态度,“如果我也同行,是不是不方便?”
陈文昌不由一笑,眼中带了和她愿意同行的欣然,道:
“你如果去,我叔叔必定也要去了。有他在便没有什么不方便。”
于是,她就明白,他对女眷同行的态度是,有长辈出去撑着,其他的大家随意就好。
对她而言,这样的态度不算坏,但还远远不够。
只不过,他值得她用心相处,她希望能找到时机委婉说出她的需要。
——她还有三万坊民要一一安排。
……
海船沿着甬江驶上十几里,泊到了明州城外东渡门。
季青辰提裙下船,一脚踏到了明州市舶司港口板桥时,楼云也正坐在马上。他与谢老大人一起驱马,离开临安宫城。
他们低语交谈着,沿着宫门外的御道边,向北而行。
一路过中瓦子和药香集,上了三洞桥,过了天保坊、顺兴坊,拐个弯进了丰禾坊。
“下官告辞。”
他下马拱手,含笑向谢叔老爷谢深甫施礼。
“由之,你自去吧。”
谢老大人唤着楼云的表字,在马上弯腰握着他的手,叮嘱着,
“只是那退亲之事,切不可再起起了。你只管听官家的吩咐,做你的权大理寺卿,把这桩铜镜案好好结了才是。”(未完待续。。)
116 京城租妾
“……老大人的话,云记住了。”
楼云拱手而笑。
新任参知政事谢深甫如今年上七十,银发如雪。
他坐在马上,双目精光内蓄,看起来再活十年也不是问题。而他含笑下马,昂首回府的样子,半点也不像他五年前告老隐居时,向官家上奏的“病体支离”。
谢府门子们恭迎老大人回府,楼云重新上马,暗自沉思着他刚才说的话,摇了摇头。
谢老大人和官家一样,也是以为他退亲是为了避嫌。
他暂领了大理寺丞的职务,在马背上想着大理寺的案子,还有顺昌县主两位涉案的兄弟。
自有楼叶替他牵马,楼春几名家将相随,从谢府所在的丰禾坊缓蹄而过。
楼叶在鸭筑山驻马寺里大意被擒,所以没有被他直接踢到泉州水师里去历练。而是把他留在身边当了大半年的长随兼骑仆、门子之类。
反正就是专门让他应付并不擅长的迎来送往。
只不过,身在京城,楼云当然不能完全指望楼叶来替他得罪人,所以楼春那讨喜的娃娃脸也一并留了下来。
此时,楼春远远望着前面的酒楼幌子,在马上斜了身。
他悄悄在楼云耳边说着话,小心掩盖着喜色,道:
“大人,小人已经去打听了。昨天周大人请大人饮酒的熙春楼里,那位说书的小娘子她姓史,小名叫惠英。”
“……”
楼云回过神。无语地回望着他,“你没事打听这个干什么?你看上了?看上了也忍着。我现在没办法帮你去提亲。”
“……”
家将们忍笑的声音响起,楼春觉得很委屈。
楼云回到京城。就被官家授了权大理寺丞的官职。
因为原来的大理寺丞刘大老人气喘发作,没办法审理宗亲赵郡王的铜镜案。
为了不得罪太后和宗室,这个职位人人避之不及,就连楼云也犯了难。
他被授了官做铜镜案主审,顺昌县主家的两个兄弟却因为此案被押在大理寺监牢里。
按大宋律,他是应该要回避的。
所以他就试探着向宗正司赵宗正,提起了解除他和顺昌县主婚事的意思。
楼春知道。大人暗中也向顺昌县主的父亲开国男赵爵爷递了消息,答应一力保全他的两个儿子。
还答应,等他回泉州府。就在府学里挑选品貌双全的富家举子,为顺昌县主安排婚配。
楼府送过去的彩礼也不用还了,就当是县主将来的嫁妆。
赵爵爷那边,简直是喜从天降。
儿子有救女儿也不愁嫁。就算舍不得楼云这个金龟婿。也忙不及地答应了。
反正楼府退亲的理由也是光明正大,叫女儿没脸的不会是退亲的楼府,而是那两个至今还在牢里没出来的哥哥。
没料到,今天一进宫,楼春和家将们在天启门外等着楼云时候,就听到宫里传出了消息。
官家在垂拱殿中召见楼云时,就切切劝慰,让他完全不用退亲来避嫌疑。
——官家错了。
楼春摇着头。他不是官家,所以他清楚楼云这退亲的意思八成是来真的。
因为最近一年多来。他就像是个变了个人。
否则他何必为楼云去打探昨天那位美貌史娘子?
自从楼云前年在蕃商大会上起了心,让骏墨出去跟踪了一名女子,到后来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