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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哥儿很想表现担当,把这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一来蔡扬是客,怎能让他难堪呢?二来他们是好朋友,朋友就要讲义气。可是,想想方瀚海知道这事的后果,他也胆怯了,怕是要受罚。
想曹操曹操到,书房外传来方瀚海宏亮说话声:“龚大人说笑了。只管借去临摹。就怕大人书法趋于大成,临摹出一个以假乱真的摹本来,把我那拓本给换下来,我可就亏了。”
这话引起一阵爽朗笑声,眼见许多人就进来了。
适哥儿再也顾不得,迅速将自己和蔡扬写的字纸抓在一起,一手拉着他,低声道:“先躲躲。”奔窗户就去了,一跃猴上窗台,一纵身就翻到窗外,接着蔡扬也慌慌张张地翻了过去。
天气晴好,方初命将窗扇撑起来通风,方便了他们。
适哥儿又回头对婉儿等人嘘声道:“别嚷。”
婉儿用力点头,一拉方丹青,冲无悔道:“快走!”
也往另一边书架后跑去,从那通向后门。
都走了,无悔站着没动。
于是,方瀚海和龚大人等进来,便看见无悔跪在椅子上,手抓着毛笔,愣愣地看着桌面,方瀚海心中觉得不妙,朝桌上一瞧——
“哎哟,小祖宗,这是怎么了……坏了坏了!”
方无悔黑眼珠闪了闪,坦白道:“祖父,笔掉了。”
方瀚海看着无辜的孙女,责怪的话一句也说不出。
他四下打量找人,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便喝问:“你哥哥呢?写字写完了也不把帖子收好,随便就搁在这。”他以为定是适哥儿写字写到一半就跑去玩,字帖没收起来,然后方无悔又过来练习写字。小丫头最近刚学写字,兴趣蛮大。
众人看清怎么回事,都顿足叹息。
叹息罢了,又一齐看向惹货的丫头。
方无悔诚恳道:“对不起,祖父。这个字帖,很重要吗?”
满脸的忧心和发愁。
方瀚海咬着后槽牙干笑道:“也不是很重要。”
一面把她手上笔拿下来,搁在笔架上,又抱她下凳子。
又道:“你才学写字,不用临这个。你照着祖父写的帖子临摹就够了。都是你哥哥不小心!”他痛心不已,心想你才几岁的丫头,才学写字就临摹颜真卿的碑帖,用得着吗?临摹他的字帖绰绰有余。
无悔道:“不怪哥哥,是我不小心。”
方瀚海见孙女如此乖巧,更不忍责怪她了。
窗外,适哥儿本来还想进来承认是自己弄脏了帖子,听了祖父的话,再也不肯动了——祖父以为是妹妹弄脏了字帖,还要牵连他骂他,若知道就是他弄脏的,后果岂不更严重!
蔡扬也是一样想,都缩在窗下不敢吭声。
就听屋内方瀚海又问:“跟你的人呢?怎么你一个人在这?”
方无悔道:“哥哥他们在后面玩,我写字。”
方瀚海夸道:“真用功。别写了,也去玩吧。”
方无悔见没什么大不了的,祖父并没有很生气,快乐道:“那我走了。祖父,你别生气。明儿我让爹买一个字帖孝敬你。”
方瀚海笑道:“好,就让你爹买。”
方无悔便跑向后面去了。
龚大人捏着那拓本,顿足叹息道:“可惜了,可惜!”
严纪鹏斜着方瀚海道:“你这么娇惯孙女!”
方瀚海辩解道:“她这么小,知道什么?况且她是认真,又不是淘气。都是适哥儿,越大越无法无天……”
严纪鹏等人都呵呵笑起来。
方无悔走到后窗下,冲适哥儿甜笑道:“哥哥。”
适哥儿欣喜地悄声问:“没事了?”
方无悔点点头,在他身边蹲下来,仰面道:“哥哥别怕。”
适哥儿笑嘻嘻地抱住妹妹,在她红红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下,道:“妹妹真好。哥哥谢谢你。下回去街上买好吃的给你。”
方无悔也笑,又对蔡扬道:“扬哥哥别怕。没事了。”
蔡扬感激道:“谢谢方妹妹。”
伸手碰了碰她的小手,稀奇地看着她。
面前的小姑娘,脱了冬衣,穿着藏青色小夹袄,银红镶白狐边绣如意纹小坎肩,凤眼黑溜溜的,腮颊粉光圆润。这一刻,他心里十分遗憾,为什么母亲没为他生一个妹妹呢?
事情过了,他也能定下心来思考。
刚才的事不仅适哥儿知道,沈怀婉等人也看见了,他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与其缩头不敢承认被人耻笑,不如挺胸而出,承认了,丢脸就一次,将来不必一直担惊受怕。
想罢,他毅然站起来,走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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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悔仰着小脸道:票票……(未完待续。)
第1143章 郭俭回归
适哥儿不知他要怎样,忙和无悔也跟进来。
蔡扬鼓起勇气,向方瀚海坦承,是自己弄污了拓本。
说完了,规规矩矩地跪在方瀚海面前。
适哥儿见了,慌忙也上前,跪在他旁边。
适哥儿道:“祖父,都是我不好,是我拉表哥逃跑的。”
他说出这话后,心里莫名轻松了许多,悄悄瞥了蔡扬一眼,嘴角微翘,一点没有被连累的憋屈,很慷慨担当的模样。
蔡扬却不要连累他,忙道:“这不关小伯爷的事……”
适哥儿抢道:“明明就是我拉着你翻窗户跑的。”
两人争相认错,争论起来。
方瀚海等人愕然,不料这件事居然有这般内情。
方瀚海一言不发,脸色沉沉地盯着他们。
适哥儿和蔡扬停止争执,含愧都低下头。
是啊,争有什么用?
争相认错就能让那拓本复原了?
蔡扬有些承受不住方瀚海的气势,觉得他和自己祖父或者大爷爷一样威严,又羞愧,把脸涨通红,拼命强撑着,后背都冒汗了。
书房里的气氛快凝滞了。
无悔来回看看哥哥,又看看祖父,然后跑到方瀚海面前,伏在他膝上,仰面糯糯道:“祖父,别生气!别生气……”一面说,一面攥住他右手大拇指轻轻地摇晃,脸上满是乖巧讨好的笑。
她就不明白了:她都认了,祖父也不追究了,两个哥哥怎么又跑来承认错误呢?既这样,先前干嘛逃跑呢?
方瀚海忽然哈哈大笑,龚大人等也都笑起来。
适哥儿和蔡扬被他们笑得摸不着头脑。
方瀚海将无悔抱起来,放在膝上坐了。
又对那小哥俩道:“总算你们还有些担当,像个男子汉。这样吧,我就罚你们写二十篇大字,不写完不许吃饭。”
说完,随手从书桌抽屉里抽出一本字帖来。
适哥儿兴奋道:“是,祖父。”
一蹦就起来了,跑去拿那字帖。
蔡扬也站了起来,一看之下,面露惊喜神色,原来这也是一篇颜体的字帖,看纸张有些年头了,也不知是真迹还是摹本。
他明白,方瀚海根本没惩罚他们,这是奖赏呢。
他对方瀚海恭敬道:“谢谢方爷爷。”
方瀚海满意道:“不愧是蔡家孩子,就是有教养。”
蔡扬脸又红了,暗自庆幸刚才认了错,不然就带累蔡家名声了。
方无悔见爷爷没惩罚哥哥们,高兴极了。
她仰面夸道:“爷爷,慈祥的爷爷!”
严纪鹏第一次听见,噗一声笑倒。
方瀚海瞪了他一眼,放下无悔道:“进里面去。你二表哥来了,在你母亲那说话呢。”
无悔忙撒腿就跑。
适哥儿也想跑,脚却动不了。
他还有二十篇大字要临摹呢。
清哑看着跟方初一般高的郭俭,跟脑子里为了和哥哥争吃菜瓜张嘴哭的小娃儿对不上号,满眼的惊奇和陌生。
郭俭和郭勤完全不一样。
郭勤痞痞的,嬉皮笑脸中藏着精明世故。
郭俭一脸憨实相,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面对众人打量,他咧嘴憨笑,挨个拜见长辈。
他个头虽高壮,嘴上刚起一层细细的绒毛,依然很显青嫩。拜完众人,就坐在清哑旁边。众人问起他在回雁谷生活情形,他都一一回答了,不怯生,也不油滑,很是实在。
因说起他当年被哥哥姐姐哄去学艺的情形,他笑道:“……翻过了一山又一山,翻过了一山前面还是山,我当时就哭了……”
严氏等人都忍俊不禁,哄笑起来。
清哑心疼地摸摸他头,没说话。
郭俭主动道:“后来就好了。回雁谷里面很好玩,我也不太想家。”怎么可能不想家,不过是怕姑姑担心,不想提那些事而已。
清哑见这孩子懂事,晓得安慰自己了,很贴心。
一时孩子们跑了来,都满眼新奇地看着郭俭。
郭俭看着一群孩子,也十分稀奇。
他挑了个看上去最熟悉的——莫哥儿,长得最像清哑——两手伸到人家腋下,一举就举了起来,笑道:“这个是莫哥儿,对不对?”
莫哥儿见他一下就挑中自己,又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当即就喜欢上他了,因点点头,叫道:“二表哥好。”
郭俭笑嘻嘻道:“好,好。莫哥儿长得真好看。”
接着,放下他又去认别人,这可认不出了。
清哑吩咐道:“带你弟弟妹妹去后面玩去吧。”
又让细妹领路,带郭俭去见巧儿。
郭俭站起来,把手一挥,对莫哥儿等人笑道:“走,咱们去开箱子。二表哥带了许多好玩的好吃的给你们。好多都是我亲自做的呢。还有那些山里珍贵的特产,听说外面都买不到的。我提前两个月就跟人下了定金,人家特意留给我的,你们肯定没吃过……”
一面说,一面雄赳赳大步领头走了。
极哥儿兴奋地大叫一声,跟了上去。
刘志莫哥儿等人也哄笑着一拥跟去了。
阮氏笑着对清哑道:“刚看着像大人,这一下就露了马脚,还是个孩子头。瞧那玩的劲头!”
清哑笑道:“本来就是孩子。”
梅氏笑道:“这孩子瞧着怪实诚的。”
阮氏道:“俭儿从小就实在、听话。”
梅氏听了心下暗自掂量。
因她这半天表现与之前大不相同,阮氏暗自纳罕,以为是严纪鹏管教训斥的结果。她主动求好,阮氏自然不会端架子和她较劲,也和气地跟她说话,两亲家看去其乐融融。
少时有人来请严氏和清哑:要开宴了。
严氏忙起身,带领众人入席。
这一日,双方议定婚期:五月初六。
郭大有和清哑都舍不得定这么早。
巧儿从小跟在清哑身边长大,刚养成人,尚未替郭家出力,也没在祖父母和父母跟前孝顺几天,就要出嫁了,年纪比清哑出嫁时还小,怎叫人能舍得?
可是他们也不好为这个相争。
人家儿子长大了就要娶媳妇。
家家都是这样子的。
好在如今郭家不像清哑出嫁那会儿了,需要清哑支撑着。如今郭家已经有些气象,可以独立支持。再者,出嫁的女儿也能为娘家借上些力气,不用像当年江家求娶清哑时,郭家想多留女儿两年帮娘家建立作坊,还要遮遮掩掩的找理由推迟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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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骗出去学艺的俭儿回来了,强烈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