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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说当初在建康府的时候,李荩忱的妹妹或许还配不上萧摩诃的公子,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李荩忱已经是南陈的荡寇将军,是萧摩诃麾下的第一亲信,也是东宫沈君高、周确等人看重的年轻人,是当仁不让的南陈年轻一辈第一人,他的声望和可以预见的未来已经足够让李怜儿的身份配得上萧摩诃。
更何况萧世廉和李怜儿眉来眼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还在建康府的萧夫人直接就把李怜儿当做自家女儿了,萧夫人的心意自是不用说,而萧摩诃反对的可能性也很小。
再加上萧世廉和李怜儿都到了年纪,这件事再拖下去也没有多大的意义,所以在李荩忱看来,反倒不如趁着自己还在江陵府,先把这件事解决了。
毕竟之后再去巴东生死不知,而且萧摩诃在这江陵府也肯定少不了要焦头烂额,到时候有可能都没有人可以为这件事做主了。所以还不如趁着大家还没有出发,先把这件事定下来。
越是想到这里,李荩忱越觉得有道理,旋即便要起身,而萧湘诧异的说道:“夫君你去做什么?”
“这件事事不宜迟,某这就去找大将军”
萧湘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夫君嫁妹妹是自己去当媒人的么?”
不过话才说完,萧湘方才意识到李荩忱和李怜儿父母都已经不在世,更或者说所有的其余亲人都不在了,不知道这个道理也在情理之中,急忙解释一句:“妾身不是说夫君”
李荩忱显然并没有在意萧湘想解释什么,更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是那种知道自己的缺漏还要奋力掩饰的人,轻轻摩挲着下巴,李荩忱点头说道:“道理是这么道理,可是要找媒人又该找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于古人来说,婚姻当然得有媒人在其中牵线搭桥,而媒人也又分男女两种,其中男的称为“月老”,女的称为“红娘”,当然人们更喜欢称之为“媒婆”。
一般月老的身份都很高贵,只要目的当然是为双方家主引荐和传递消息,而媒婆则主要就是负责各项细节事务,媒婆都有专门的人从事于这样的职业,因此重要的是找一个合适的月老。
以李荩忱和萧摩诃双方的身份,这个月老当然也不可能是平民百姓,应当是一个德高望重、又和双方关系都很不错的人。
看李荩忱犯愁的样子,萧湘登时笑了一声:“夫君何必为此犯愁,就在这江陵城中就有几位不错的月老呢。”
李荩忱一怔:“想要声望和身份足够,又能够入得了大将军的法眼,这人哪里是那么容易选”
“夫君还真是当局者迷,这城中可不就有那么一位最喜欢管闲事的,夫君之前可还救过他的性命。”萧湘又解释了一句。
李荩忱此时也明白过来,哈哈笑道:“是啊,某怎么把太子殿下给忘了呢!”
要说这城中最是清闲、最喜欢凑热闹的,可不就是陈叔宝么!其余人中周确事务繁忙,又和萧摩诃多次有争执,李荩忱不确定他是不是乐意帮忙;而裴子烈的辈分未免低了,鲁广达和李荩忱也没有那么熟稔,所以算起来就只有陈叔宝最合适。
“湘儿,你刚才说的可是对殿下大不敬啊。”李荩忱似笑非笑的说道,“要是这话透露出去,某可救不了你。”
萧湘柔柔一笑:“此处只有夫君和妾身,只要夫君不说出去,妾身当然就安然无恙。”
看着一颦一笑间风情万种的女孩,李荩忱热血直冲上头,在萧湘的惊呼声中一下子将她扑倒在胡床上:“娘子,想要某什么都不说,你可得给点儿奖励。”
“夫夫君”萧湘被李荩忱按住手腕,也不敢挣扎,她和李荩忱近在咫尺,已经能够感受到男人强壮阳刚的气息,仿佛整个人都被融化在其中,而两朵红晕也不知不觉渲染上她的脸颊。
说到底萧湘就是个二月豆蔻梢头的女孩,真的被李荩忱压住,早就已经六神无主。而李荩忱轻轻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对于一个尚未到及笄年华的女孩,李荩忱还不至于兽性大发。
萧湘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整个人都软在李荩忱怀里,而李荩忱正想拥着她说几句话,匆匆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吓得萧湘急忙要坐起来。
而李荩忱伸手箍住她的纤腰,不悦的回头:“什么事?”
快步走过来的一名婢女看到李荩忱和萧湘紧紧贴在一起的背影,顿时明白自己肯定打扰到主人了,诚惶诚恐的说道:“将军,这是乐昌公主殿下着人送来的邀请函,请将军今晚赴宴,为将军践行。”
“乐昌?”李荩忱眉毛一挑。
自从自己回到江陵城后,倒还真是一直没有再见过乐昌,而当日在山谷之下两人一起挣扎求生的点点滴滴,再一次涌上李荩忱的心头。
而萧湘抬头看着自家夫君,眼神之中带着几分笑意,又多几分更加复杂的神色。
第三百三十九章 池上鸳鸯啄翠羽(下)()
第三百四十章 岁岁因何折绿柳()
两个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杯中酒液晃荡,李荩忱微笑着说道:“殿下心意,臣已知晓。”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李荩忱啧了啧舌,不得不说这含翠楼的酒还真是不错。而他的目光至始至终都看着乐昌。乐昌也回过神来,有些迟疑。
自己的心意重重,不知道李荩忱说知晓,又知晓到了第几重?
一边想着,乐昌一边下意识的抬头看去,李荩忱冲着她眨了眨眼,此间的调笑之意已经不用多解释。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乐昌径直将杯中酒同样饮下,不过旋即轻轻咳嗽两声。
或许是因为地处湖湘的缘故,这酒是好不假,但是酒性颇烈,和江南甘醇为主的米酒有很大不同,乐昌本来就不是什么喜欢豪饮的人,因此这一杯酒下肚,自然受不了,红晕登时如藤蔓爬上脸颊。
更何况李荩忱刚才那神情分明在告诉乐昌,她的心意自己已经了解的透彻,更是让乐昌如痴如醉。伸手扶住桌子,酒劲上头让乐昌晕晕沉沉的。而李荩忱上前一步伸手轻轻环住乐昌纤细的腰肢:
“没事吧?”
而乐昌微微摇摇头,脸上却是更红了,轻轻的靠在李荩忱的肩膀上,并没有回答李荩忱的问题,而是低声问道:“这一去信州······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李荩忱沉默片刻,轻声说道:“某不知道,或许一个月两个月,或许一年两年,又或许就此相隔参商······”
李荩忱话音尚未落下,乐昌已经伸手捂住他的嘴:“你怎么总是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以后不许你在我面前说······”
说着说着,乐昌眼眶就微微泛红,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这说话的语气更像是一个有情人而不是堂堂金枝玉叶,仿佛那个山谷下、篝火旁的柔弱而又坚强的女孩回来了。
李荩忱握住乐昌的手腕,坚定的将她的手腕挪开,轻笑一声:“丫头,你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某就是开个玩笑,怎么还哭上了?放心,某会回来的,舍得了别人,某也舍不下你啊。”
紧紧抱住李荩忱,乐昌已经哭出声。而李荩忱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抚摸乐昌的秀发。
刹那间他想起来当初在石头山上初见时候的乐昌,遗世独立恍若神仙,而现在正在他怀里的俏人儿,则分明在告诉李荩忱,曾经的仙女愿意为他下凡。
此去信州、再往巴东,一路艰难险阻、生死未卜,李荩忱也没有办法预见自己最后有可能走到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重新回到出发的地方。
毕竟这已经是被李荩忱更改得面目全非的时代,剩下的道路李荩忱已经没有办法依赖于自己已经知道的历史,只能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哪怕是这条路越来越狭窄、荆棘满途。
所以李荩忱并不忍心让乐昌这样守候着自己,哪怕李荩忱清楚,这个痴情的女子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离开而转变心意。因此他想要让乐昌不要再和自己有什么纠缠,今天晚上这杯酒饮尽之后,两人之前的一切纠葛就算是画上句号。
哪怕这个句号怎么看都不完美。
可是当李荩忱看到神情楚楚可怜的乐昌时候,就知道这情缘是真的斩不断了。更何况如此千娇百媚的人儿在面前,李荩忱也根本不可能做到如此冷酷决绝。
他终究只是一个年轻人,是有私心的。
静静环着乐昌的腰,李荩忱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透过半掩的窗户看着外面繁华的街市。过了今天自己就要告别这红尘与繁华,重新踏上血火征途。
“某明天就要走了。”李荩忱淡淡说道。
“嗯。”乐昌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愿意等某回来么?”
“嗯。”
李荩忱沉默了良久,郑重说道:“那某说什么也得回来了。”
乐昌已经泪眼摩挲:“嗯。”
“别只知道‘嗯’了,说得好像某真的不回来了似的,”李荩忱笑着说道,伸手轻轻擦掉乐昌脸颊上的泪水,“还有别哭了,把眼睛哭肿了,把妆也哭花了可就不好了。”
“明明是你把妆弄花的!”乐昌委屈的说道。
而李荩忱轻笑一声,索性直接拿出自己的手帕,从旁边的盥洗用的水盆之中沾了点儿水,抹去乐昌俏脸上已经被自己刮花的妆,微笑着说道:“殿下素颜就足够俊俏了,不需要化妆。”
“就知道找借口。”乐昌不由得嘟囔了一句,分明就是一个和情郎撒娇的小姑娘。
女孩颦笑之间的风情,看的李荩忱心中一阵错愕,下意识的升起一丝邪念。毕竟家中的萧湘年纪还小,但是眼前的乐昌殿下年纪可已经到了该出嫁的时候。
不过李荩忱很快就收起来心思,对于乐昌,他心中还是有尊重的。当然这尊重并不是因为乐昌高贵的身份,在李荩忱心中,甚至陈叔宝这个未来的皇帝都不算什么,更何况一个公主?
他尊重的是这个女孩的自强和自尊,她的聪明和顽强。
就像是一颗坚忍不拔的小草,风吹雨打,依旧坚强的活在这纷乱的世间。
只可惜她终究只是一个女儿家。
“天色尚早,且同饮几杯,尝尝这含翠楼的菜色。”李荩忱微笑着说道,在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即将离别的悲伤和对未来未卜的无奈,只有切切实实的洒脱。
只有他衣衫上的点点泪痕还在证明,刚才乐昌曾经靠在他的肩膀上哭过,两个人曾经紧密无间。
“愿随君所言。”乐昌微笑着说道。
她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刻开始都寄托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李荩忱微微颔首,冲着乐昌举杯示意。
乐昌同样举起酒杯,两个人同时将杯中酒饮尽。
岁岁不得清平久,岁岁因何折绿柳。虽然不在长亭,虽然没有灞上柳,但是一切的情谊和期望,都已经融于这酒水之中。
片刻之后乐昌俏脸就再一次变得红扑扑的,就像是那天山谷之下熊熊燃烧的红色篝火,炽热的所有看到的人都少不了心神荡漾。
而李荩忱深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今夜,就是新的征途,而他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几分。
因为有了更多人的期望和等待。
————第四卷·定风波完——…——
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