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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宝涞所有言辞止在这一刻;他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非常沉默抿唇不语。
祝臣舟沉闷的咳嗽一声;他从西装口袋内摸出盒;正准备用打火机点上;一名拿着血袋匆匆进入手术室的护士经过这边;敲看到他动作;她停下脚步说;“医院禁止吸;您如果忍不住;可以到走廊尽头的天窗。”
祝臣舟听到后才恍然想起医院的规矩;他说了一声抱歉;便将盒又放回原处。
我们三人陷入非常诡异而尴尬的沉寂中;走廊上非常安静;从那名护士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人走过;尽头的窗紧闭;空气流通极差;越来越浓重的消毒水味四下蔓延开;我几次想要吐;可都强制自己忍住了;这时候闵宝涞与祝臣舟因为闵丞纹都心烦意乱充满疑点;我不想再为他们添丝毫烦忧。
祝臣舟垂头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闵宝涞在这时忽然开口打破这份寂静;“对于谁下的手;你打算怎样处理;我不认为丞纹会这样狠;她喜欢这个孩子;并且非常看重;她清楚这是维系和你婚姻的纽带;所以臣舟;你千万不要钻入牛角尖;不管外界如何非议;你要有自己的决断。”
祝臣舟将手从额头上挪开;他微微坐直身体;神色非常郑重说;“我明白。我从没有往丞纹身上想过;她绝不可能。”
“那么当时;”闵宝涞欲言又止;他忽然侧眸看了看我;他并没有任何怀疑的神色;而是非常担忧;“只有沈筝在场;无论于情于理;她似乎都摆脱不了这个疑点。”
“我们家里的意外;别人没有任何权利评判;我会让巨文公关部进行处理;岳父可以放心。”
闵宝涞听到他这样说;便露出一丝笑容点头;“你都这样承诺了;我当然放心;似乎沾上沈筝的事;你总格外宽宏。”
他说着话眯眼看向距离自己不远的祝臣舟;他衬衣有些褶皱;还掉了一颗扣子;大约从南海酒楼到医院这一路;被闵丞纹扯的;骨肉分离的痛苦不是常人所能容忍;据说流产那一刻的痛;要更胜分娩;那是一种无助惊恐又活活剥离的感受;闵丞纹哪怕拿刀砍伤他;我都觉得在意料之中。
正因为他衬衣的凌乱;所以整个侧面轮廓看上去都非常不羁和颓废;这是男人突显气度的最好风格;就像一个美人以白油画风站在一堆废墟上;反而比精致的背景更加有韵味;能够震撼人心。
闵宝涞这句话让我有一刹那的窒息;我完全不敢喘气;胸口静止在起伏的伏上;我死死咬着嘴唇看祝臣舟的反应;他盯着自己双手交握的虎口部位;声音平静说;“”
闵宝涞听到后耐人寻味的笑了笑;他不再说话;而是朝我伸出手;将我拉到自己旁边坐下;手臂穿过我发梢落在身后椅背边缘;把我肩膀揽住;他以这样姿势陷入无声之中。
他们看上去都格外淡然镇静;仿佛真的只是最简单不过的对话;浮于表面毫无深意;只有我觉得话里****;满是心机。
手术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指示灯在我注视中黯淡下来;我立刻出声告诉他们;他们从椅子上起身;朝手术室门口走去;大门很快被人从里面拉开;一名医生率先走出;他一边摘下口罩和帽子;一边问我们谁是关系最亲密家属;祝臣舟说是她的丈夫;医生很遗憾站着步;“孩子没有保住;这个心理准备;你们应该在送她来的路上就做好了;路途颠簸;失血过多;加上在动胎气后;孕妇心情剧烈激动;这是一个情理之中的结果;请家属节哀。”
祝臣舟垂着眼眸没有说话;此时手术室大门再次被推开;闵丞纹穿着术服躺在**上;被四名护士缓慢从里面推出;她紧闭双眼脸色异常惨白;似乎有些痛苦;盖住身体的被单染着一丝血迹;祝臣舟向大夫询问了一些术后的注意事项;便和他道谢;一同随护士推着**铺进入病房。
我踮着脚探头去看;闵丞纹一直昏迷;听大夫口气用了不少麻醉剂;已经陷入重度昏睡;一时半会都醒不过来;祝臣舟
我盯着那群人身影一直到病房门关住再也看不到;我才非常沉默收回目光。闵宝涞很了解我此时心情;他握住我的手始终不曾松开;他安慰我说;“他们和这个孩子无缘;你不要有任何负担;不是你做的;就无需你为此自责愧疚。”
我并非愧疚;而是觉得那一幕很惊悚;发生的令人措手不及;闵丞纹原本和我聊得好好的;不去细究我们之间的笑里****;她当时安然无;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征兆;忽然就跌倒在地上;下身满是鲜血;从裙子里渗出来;将地板都染红。她嘴唇和脸都惨白得让我不敢直视;我从她颤抖叫喊内听出她那一刻的痛苦有多么锥心。
这种感觉就好像被谁在隔空掌控着;稍不留意下一个人便会是自己。
虽然对于这个孩子我感情不深;甚至一度厌恶他的到来;他是我复仇路上的累赘;牵绊住我更险阻的计划;并且他属于世人口中的野种;是我和祝臣舟禁忌之恋意外的产物;他每在我身体内长大一寸;每吸食我一滴血液;我都会放大这一份耻辱感;我甚至做过噩梦;梦到他生出来长了一张和陈靖深一模一样的脸;就那么直勾勾注视我;唇角溢出冷笑。
但当我看着闵丞纹那样痛苦想要挽留她的孩子;她在被祝臣舟抱出去时还在不停说一定要保住;她不能失去孩子。那一刻连我自己都诧异;我竟会本能的按住自己泄;去感受我无法触摸到的心跳和胎动;温暖与呼吸;我第一次明白他对我而言;也早已不知不觉变得非常重要;等同于我一半生命;和报仇掠夺的价值不相上下。如果他从我身体内未经允许便突然抽离掉;我会发疯;会再一次植入更深的仇恨。
祝臣舟从进入病房便没有出来;一直待到后半夜凌晨一点多;期间不时有护士和大夫进出;拿着各种补药与液瓶;里面安静无声;似乎都没有人存在。
闵丞纹在凌晨两点多醒过来;她一直叫嚷着很痛;她最怕痛;闵宝涞不止一次和我翻看过她与闵丞萝小时候照片;闵丞纹自幼体质不好;体弱多病;几乎所有照片都虚虚柔柔;脸上挂满泪痕;清瘦得可怜;被蚊子叮出血那样的疼她都忍受不了;所以为祝臣舟怀孕;是她这一辈子赌上的最大勇气。
我和闵宝涞在过道听到她声音便推门从外面走进去;正看到她披头散发坐在**上;一张没有洗过的脸眼睛一片红肿;她完全无视我们;目光呆滞;一边无比慈爱抚摸自己早已平坦的腹部一边对小声祝臣舟说;“他好像又踢我了;臣舟你快来摸摸;和良良说句话;不要吓到他;小声一点;像我这样。”
她一脸诡异笑容;看得人心惊肉跳;闵宝涞一言不发站在门口;他并没有进去抱一抱劫后余生的女儿;而是表现颇为冷淡;苍老脸上仅能找出一丝对于逝去外孙的心痛。
可能闵丞纹这一次做得太过分;还没有任何证据便在宴会对我大喊大叫;前一秒还和我母女情深;后一秒便撕得我哑口无言;让人们议论纷纷看笑话;伤了闵宝涞为人父的颜面与地位;所以他根本不曾过去安慰;只是在这边冷眼旁观。
祝臣舟坐在**尾;静静凝视闵丞纹;直到她说得精疲力竭;嘴唇越来越干裂;他才伸出手搂住她肩头;极其艰难而伤感的吐出一句话;“丞纹;孩子没有了。”
闵丞纹的脸在一瞬间便惨白;用心死如灯灭去形容那份悲壮和哀婉都不为过。
她看了祝臣舟半响也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在我以为她会撕心裂肺嚎啕大哭时;她忽然扯出一丝难看的笑;莫名其妙眨了眨眼睛;就像听到一个非常有趣的笑话;她一把拍掉祝臣舟搭在她肩头的手;看他仿佛看一个精神病;“你说什么呢;阿子在我肚里好好的;已经四个多月了;怎么会没呢他已经成型了啊;我们上个星期才检查过;是男胎;健康康的男胎;你忘了吗”
闵丞纹说着说着便笑出来;她笑得很用力很夸张;一边笑一边喊;“良良;看你爸爸怎么会开这样的玩笑;等你生出来;妈妈帮你打他好不好。”
祝臣舟只是默不作声看着她又笑又说;等她笑得失去力气;笑得眼泛泪光;他才无比冷静抚摸上她脸颊说;“孩子已经没了;为什么不肯相信这个事实;难道我还会骗你吗。”
“你当然会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我就生活在一个谎言里;除了孩子我一无所有。闵氏不再属于我;爸爸也不再属于我;一夕之间天翻地覆;所有人都以为你爱我疼我包容我;这份苦水我只能默默下咽;只有我清楚和我同**共枕的丈夫惦记着一个死的女人;还爱着一个生的女人;即使和我有了孩子也无法将这颗心捧给我;他的笑永远若即若离;蒙着一层纱;揭不开穿不透。”
闵丞纹从笑到哭从冷静到愤怒就在一瞬间;她变脸变得太快;我被她惊人的爆发力吓得不轻;本能的往门口退了两步;可祝臣舟没有耐心;她触怒了他逆鳞和伤疤;更使他忍受不了她口不择言的发疯;他一把扣住她手腕;将她掌心贴在早已塌陷下去的腹部;他声音微微抬高说;“你自己摸;还在吗我为什么要骗你;不管我们感情怎样;不管我这个人是冷还是热;我不会拿一个孩子的生死当作玩笑;在宴厅时他就已经不在了;送到医院不过是最后挣扎。”
“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我孩子还在;你们是魔鬼;是魔鬼”
闵丞纹抱住自己头闭着眼失声尖叫;她嗓子哑得像被烫过一样;发出的嘶鸣极其难听;她上半身倚靠住**头;两条腿在半空中不停踢打蹬踹;每一下都发了狠力;充满要弄死人的阴森。
祝臣舟全程没有躲避;就任由她发泄一般重重鞭策在他身上;闵丞纹脚和手都被撞击得通红;她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周而复始不知疲倦的殴打焚毁这个令她崩溃而窒息的世界;她最终嚎哭激闹了许久;才终于失去力气;她啜泣着蜷缩成小小一团;将自己包裹如一只过冬的蚕蛹;我才发现这一夕之间她瘦了好多;因为挣扎而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全部都是骨头;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贴在上面。色戒新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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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丞纹躺在**上;一片苍凉将她衬托得白如薄纸;我此时觉得很心疼她;大概因为同是女人;在没有触及到根本利益时;无法痛彻心骨去恨;我分得很清楚;是闵宝涞的罪;和他两个女儿毫无干系;在不是迫不得已自保下;我不会将这份仇恨与报复扩大转移。
我对闵丞纹最初印象停留在光鲜亮丽面若桃花;她忽然变得这样憔悴削瘦;无力到连一个枕头都拿不起来;我觉得真是造化弄人;如果她不曾嫁给祝臣舟;如果她爱上的是一个普通男人;就算会失去一些光鲜;最起码可以活得非常自在;不用卷入勾心斗角;不用时刻警惕丈夫那颗花哨的心;被捧在掌心视若瑰宝;何尝不是女人最好的一条路;豪华显赫的归宿未必能够驾驭;这世上厚颜无耻的女人太多;为了名利**不择手段;谁又管你这份家庭是否支离破碎。
闵丞纹将两条伸展的腿一点点勾起蜷缩;她偏头盯着一束从窗外投射进入洒于地面的光圈;声音无比嘶哑说;“我的家被你毁得彻彻底底;孩子没了;婚姻摇摇欲坠;我父亲为了讨你欢心;甚至不再认我;我想要留下这一切;我拼命说服自己妥协;向你低头;可我如今和你隔了这么大的仇;我做不到了。”
她说着话将目光移向我脸上;狰狞之中满是恨意;她两条手臂撑住自己身体;肘处骨节凸起;眼神发狠瞪着我;“你有什么脸面待在这里;你来看我笑话吗你怎知我的下场就不会落到你头上;臣舟身边的女人;有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