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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后面传来喝令,众人停止脚步,然后后方跟着的弓箭手中,上来一个擅射的老贼。
他张弓撘箭,冲对面比划一阵,然后脚步外八,一只右腿绷得紧紧的,慢慢将弓拉满。
他猛然松开弓弦。
“嗖!”
箭矢飞上高空,远远朝新安庄阵地落去。
盾车后,杨大臣一手持盾,一手提着自己的大棒,他看轻箭从高空落来,最后扎在离自己一丈远的草地上,箭羽还不断的轻颤,不由莫名其妙:“干啥呢,这是?”
杨千总也是莫名其妙,韩官儿则若有所思。
山包上,杨河双目一凝,铜山匪果然不一样,还会校射。
孙有驴也举目看着,看那根箭矢落下,他不明白试射校射的含义,但也知道,事先射了这一箭,他们铜山寨的箭雨就更为犀利。
很多时候火拼时,活生生就将对手射得崩溃。
他也知道冲锋的时候要到了,当下凄厉的嚎叫:“兄弟们,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新安庄小贼要断我们财路,就是要日俺们的娘亲,能忍不能忍?”
众匪咆哮道:“不能!”
孙有驴吼叫道:“杀光他们,鸡犬不留!”
近千铜山匪都是嚎叫:“杀杀杀,鸡犬不留!”
而这时后面的大鼓也是敲起,“咚咚咚”的响动,震动人的心魄。
“杀啊!”
随着鼓声,近千铜山匪嚎叫着,往新安庄盾车阵地扑去。
他们越跑越快,很快由每秒一步的步行脚速,提高到每秒四、五米的快步速度,最后可能还会冲锋。
孙有驴略略一顿,等众人都冲出去,他才提着短斧怪叫冲击。
也这时,他听到后方一片的弓弦振动,然后是咻咻呼啸的声音,天空恍惚一暗,一百数十根轻箭从高空掠过,发着微风拂过树木的声音。
箭矢未落,又是一片弓弦的响动,然后就是弓弦声阵阵,似乎要响成一片。
天空似乎都被箭矢覆盖了。
……
“都稳住,等号令再开铳!”
杨大臣咆哮着,他左手的盾牌已经插了好几根箭矢,空中仍然不断有箭矢落来。
好个铜山匪,这箭射得这么密,如暴雨似的,准头也很高,他的盾牌就不断的“笃笃”响。
还有各盾车上,也是“笃笃”声不断,木板挡板上面,密集的箭只插得有如刺猬。
还有后方的杀手队,个个也是举起圆盾大盾,偶尔传来闷哼声音,却是有倒霉蛋中箭了。
好在中箭不是要害部位,铜山匪也只是抛射,这轻箭的力道不强,中箭了也不会很致命。
杨千总有些紧张的看着匪贼咆哮冲来,越来越近,韩官儿也是飞快的数着步数:“一百步……九十步……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匪贼怪声咆哮着,越冲越近,盾车后的两排铳兵仍然静静等待,他们有厚实的盾车掩护,铜山匪的箭雨对他们无可奈何,只是黑压压的匪贼扑来,那种沉重的压力,让各人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他们一声不吭的等待着,很多人的手中已经现出青筋,一些人的下唇甚至咬出了血。
但他们记得军令,无令不得开铳,否则斩!
所以他们只是静静的等待。
等待开铳的命令!
……
“杀啊!”
孙有驴狰狞着脸,嚎叫着冲锋,很快的,黑压压的众匪,就冲入了五十步。
就在这时。
猛然的,山包上响起一声尖利的天鹅声音。
“第一排,放!”
杨大臣随之爆发的大吼声,就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排铳声音中。
孙有驴似乎看到对面的盾车中下部爆出了一连片的火光,然后是随之喷吐的大股大股浓密的白烟,随后白烟连成一片,有若盾车外面弥漫出了一道烟墙。
以新安庄的新火药,就算是后膛枪,也有一秒近三百米的初速,五十步距离,也就是六十米,五分之一秒的时间就击中人体,这种距离速度,恐怕只有超人才能反应过来。
孙有驴的前面周边,齐刷刷就倒下了一大片人,铅弹击中人体,瞬间形成可怕的空腔效应,弹丸翻滚,碎裂,在体内横冲直撞,形成惊人的创伤面,最后内脏血液从伤口处化为血雨喷溅。
孙有驴感觉自己飞扬的斗篷左侧破了一个洞,然后他的前面,他的右侧,都是沉重肉体扑倒地面的声音,一个老匪,一个从贼,都是滚在地上凄厉的嚎叫。
特别那老匪捂着肚子,肠子都被打出来了。
他哭叫着,声嘶力竭,泣不成声,对孙有驴伸出无助的手。
这老匪孙有驴认识,在寨中也是好汉,身上创口屡屡,经常被劈几刀满不在乎,但此时被铅弹击中,却是痛不欲生。
看着他,听着周边声声非人的惨叫,孙有驴头脑一片空白,第一次觉得,火器是如此的犀利凶猛。
“排铳。”
他脑中闪过这个词。
然没等他回过神来,对面山包上,又是一声尖利的天鹅声音。
然后又是死神般的齐射排铳……
“唏律律……”
铜山寨副元帅冯三益差点惊得滚落马下,对面火器的凶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特别那种齐射的威力,在他年岁的生涯中,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两次排铳一打,怕百多个兄弟就报丧了吧?
而且对面鸟铳的数目,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止一百,至少一百五十杆,对面的年轻秀才,哪来的本事拥有这么多火器?而且是这么精良的火器鸟铳?
他身边众头目也是惊得个个睁大眼,这种齐射,就是他们对阵官兵无数,也从来没有见识过。
恐怕只有传说中的戚家军,才会有这种纪律威力吧?
区区一个村庄,是如何调教出来的?
张万掌家脸色更为阴沉,排铳,他又见识到了,见识到了。
杨河小贼啊,吾恨不能生啖其肉也!
猛然冯三益副元帅叫道:“好,他们两排鸟铳都打过了,再次装填好最少六十息,就是现在,冲上去!老营都冲上来!马队随我冲上去!”
在张万掌家一愣中,冯副元帅已是当机立断,他一策胯下马匹,就旋风般往对面军阵冲去。
“杀上去!”
众马贼狂叫着,轰隆隆的蹄声中,总押阵的数十骑马队,都随他策马狂奔上去。
“呛啷啷——”
盾车后,第一排火器手已装填好定装纸筒弹药,静静蹲着待命。
第二排火器手射击后,也都是一起一拉膛后下弯的铜栓机,一片响亮整齐的金属脆响中,各人铜栓都是拉开,露出黑压压的膛口,内中腾腾冒着烟雾,还有丝丝热气。
然后他们快速从挎包取出一发定装纸筒弹药,塞进了膛口。
他们皆一推铜栓,哗的脆响中,各人铜栓前端套进膛口,余下铜帽在外。
再一按,一片整齐的声响,各人铜栓机都是卡在硬木空槽中。
沙沙的引药倾入火门巢声音。
第二排的火器手,铳管仍然架在射击窗上,他们蹲坐在车把上,以照门看准星,又静静瞄着前方。
一百五十个后膛火绳枪兵,继续等待命令。
第144章 惨不忍睹()
众多铜山匪徒滚在血泊中挣扎,声嘶力竭的惨叫。
两阵排铳后,他们齐刷刷就翻倒了一大片,五十步距离,在有良好掩体的盾车后从容射击,又第一次打射,早有目标,每排铳兵皆有七成多的命中率。
一百多个铜山匪徒就滚落草地上,中弹的无与伦比痛苦,让他们发出非人的嚎叫,痛不欲生的翻滚。
看他们样子,很多大声疾呼的匪贼面如土色的停下来,很多人甚至害怕得浑身发抖,铜山匪原本狂燥的冲锋势头得到一滞,就若潮水遇到了礁岩。
这种瞬间的打击太可怕了,如果慢慢伤亡还好,有个心理过程。
然近千冲锋的匪徒,一下子死伤就一成多,那种震撼力太大了。
很多匪贼都是头脑一片空白,脚下路途该怎么走,似乎都不知道了。
在对面排铳的威胁下,咫尺就成了天涯。
事前铜山匪谋划很好,一路冲过去,快速短兵相接,如果按预定的姿势狂奔,他们从七十步开始冲锋,一百米的距离,以每秒四、五米的快步速度,确实冲到盾车前面,也不过二十多秒。
如果加速冲刺还会更快,缩短到二十秒内。
这个时间距离,就算对手有火器,也只是打完早布置好的几排火器兵罢了,毕竟前膛枪装填极慢,最精锐的火枪兵,再次装填好也要一分钟,普通的更要二、三分钟。
二三排打完就打完,接下来就是短兵相接,不可能再次装填轮射。
如果有战马,冲刺时每秒速度十到十二米,百米距离,还会缩短到十几秒内。
谋划很好,但人不是没有恐惧的机器人,他们会犹豫,会害怕,会恐慌,会退缩。
两次排铳后,面对死伤狼藉的同袍兄弟,听着周边数之不清的慌乱嚎叫,看身边人在血泊中挣扎,种种惨状,内脏粪便都被打出来,很多人满腔的豪情就抛到九霄云外。
冲锋的铜山匪慌乱一团,有人仍然往前跑,甚至冲入三四十步内。
有人却原地犹豫踏步,有人不知所措,有的人甚至恐慌的准备回头逃跑。
孙有驴“驴爷”竟然没有死,两阵排铳都没有打到他,但此时他以呆滞的神情,看着身旁一个匪贼嚎叫冲过,他捂着自己小腹,那里垂下一堆肠子。
他一边跑,一边还想将肠子塞入腹中,所过之处,枯黄的草地上就是点点血痕。
初滴下鲜血还热腾腾的,在滴水成冰的空中气很快失去热度。
“驴爷”颤抖起来,一股股尿意诞生,似乎控制不住身体,直有失禁的可能。
他东张西望,已经准备逃跑了,打不过就跑,对他们土匪并不是耻辱,活命才是第一位。
不过这时后面传来喊叫,一些老贼冲了上来,甚至一些弓手收起弓箭,拔出了自己的兵刃,还有轰隆隆的马蹄声。
“他们鸟铳打完了,赶紧冲……”
“娘里个腿,都冲上去。”
“日嫩管管,全部冲!”
众多的老贼吼叫,孙有驴一个激灵,回醒过来。
是啊,光顾害怕了,却忘记他们鸟铳已经打完了。
他们排铳是很可怕,但这可怕的火器打完,至少百息之内没威胁,那就不如烧火棍。
想到这里,孙有驴胆气复振,舞着短斧大声吼叫:“列死个龟孙揍哩,都冲上去,他们没铳了。”
如无头苍蝇般乱窜的铜山匪亦纷纷醒悟,是啊,对面的火铳确实打完了,接下来是他们的天下了,不能让死去的兄弟鲜血白流,只要冲到盾车前就好。
他们纷纷吼叫:“快快,冲上去,他们两排铳都打完了。”
“没了鸟铳,他们不是我们对手……”
“冲上去,杀个鸡犬不留!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很快铜山匪又是一片声的嚎叫,他们喊叫着,挥舞着兵器,又开始咆哮冲锋。
还有轰隆隆的马蹄声,冯三益副元帅一马当先,舞着自己的大砍刀,也带着众马贼冲上来,只有张万掌家四骑落后一些。
还有“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