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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庄毅也许聪明、圆滑,到底不若韩进处事沉稳,又见过大风大浪。尤其又有卢娇月的做梦示警,更是容不得他轻忽半分。
也是到了此时韩进才发现,他到底是太疏忽大意了。也许是本就对生意这事不感兴趣,也可能是因为对好友太过放心,在卢娇月未对他说出梦境之前,他竟是一点心思都没往这生意上放。
梅庄毅站了起来,满脸凝重之色,在屋里来回踱步着。步子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大,显示着他并不平静的心情。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许久,若不是韩进素来定力好,还真要被他转花了眼。
突然,梅庄毅停下脚步,来到韩进面前坐下,苦笑道:“也许我真是有些心急了,竟然没注意到这些。”
至于为何心急,不言而喻。
“你再跟我说说你们俩之间发生的事,最好一丝一毫都不要漏下。”
梅庄毅原原本本将自己和杨青山之间的事,讲诉了一遍。从结识,到有点交情,到来往丛密,以及平时他对此人的印象、看法与认知,包括这次去南方路上的事他也讲了许多。
俱都是些琐碎的事情,但很多问题都能从一些极小的事情中发现端倪。
“此人胆小,但却贪财,我日里观他并不像是有那个脑子来坑咱们的人。而且这事原是我去套他话的,倒不是他主动找的咱。”
韩进有些不敢苟同道:“可你别忘了,你之所以会动了这个心思,是因为他的酒后失言,人都是会做戏的。这样吧,光听这些也听不出来什么,我让人去查查他。”
“行。”梅庄毅吐出一口气,一改方才来时的兴致勃勃,“查一查,咱们也能安心些。进子,幸好有你提醒我,若到时候真是出了什么事,我可就……”他没有敢想下去。
韩进苦笑,若不是娇月跟他说了那个梦,他也想不到这茬来。到了此时,他越来越怀疑杨青山此人有问题了。
只是到底有没有问题,还要先查过再说。
*
自打那日后,连着多日胡氏脸色都不甚好。
乔氏猜想她肯定是吃了挂落,自是乐得幸灾乐祸。她自然不知道当天她和卢明山去二房那边后,大房大闹了一场。若是知道了,估计会后悔自己去吃那顿饭,留在家里看戏才好。
按下不提,就在这时,又发生了一件事。
杜寡妇带着人来大溪村看地了。
这寒冬腊月的,按理说这事本可悄无声息进行的,无奈杜寡妇运气不好,带人来看地的时候,被村子里一个村民看见了。
天寒地冻的,杜寡妇没往卢家来,倒是带着人往地里去了,人家不免就上了心。跟在后面看了一会儿,见势有些不对,这‘好心人’便上卢家来了。
人家也没有明说,只将可疑之处提了一下,卢老汉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他将人送走后,也不敢耽误,披了件厚袄子,便匆匆忙忙赶到地里去。
卢家的地离村里不远,所以卢老汉撵在杜寡妇人走之前便到了。
上前一问才知道,原来杜寡妇是真打算卖地,这次跟她来看地的便是镇上一个专门管土地买卖的牙侩。
杜寡妇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自打杜廉伤了手,便一直呆在家中养伤。为了给他养手伤,杜寡妇不拘贵贱,只要是对伤势有好处的,都买回来给他吃。就这么天天吃,日日补,卖粮食的银子很快就见底了。家里倒还留够了吃到明年的粮食,可这些粮食是不能动的,若不然这个冬天就不好熬过去了。
不禁就有些捉襟见肘起来,眼见这马上又到了年关,过年少不了各处都要花钱,尤其还要给教杜廉的先生送年礼,这又是一项大支出,所以杜寡妇便来卖地了。
也不打算多卖,就卖两亩,有这两亩田的银子,怎么也能撑个一年半载的。
这地可是卢老汉视为命根子的存在,别看他把地陪嫁给了小女儿,那是因为他潜意识认为这地还在卢家人手里,如今不过是从他手里换到女儿手里。当初之所以会给卢桂丽陪嫁田,不光是因为担心她嫁去杜家没了生计,也是因为愧疚。
可如今女儿还好好的,就有人卖自家地了,卢老汉怎么受得了。
他不由分说便上前要阻止,却被杜寡妇给骂了回来。
她骂卢老汉管得宽,明明姓卢,都管到他们杜家来了。卢老汉自是要拿这地是女儿陪嫁说事,按理说婆家人没权处置女子嫁妆的。
杜寡妇当然不是没准备,说这件事卢桂丽也是同意了的,不信让卢老汉去问自己女儿去。
卢老汉被气了回去,也没敢耽误,便让大孙子上杜家问这事。
过去一问,卢桂丽确实同意了。家中无钱,杜廉又受了伤,眼见生活无以为继,不卖地难道卖人?
卢老汉听到这一消息后,气得不轻,当天夜里就病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一时心火上头,白天那会儿急着出去又吹了风,染上了风寒。他当时觉得不严重,也没舍得让人去请大夫,就那么硬撑着,撑了两日,病情加重。
发热烧得浑身滚烫,崔氏急得不得了,让大儿子去请大夫。大夫过来开了药,喝了几副药后,倒也将热退了下去。可惜年纪不饶人,到底是伤了元气。
作者有话要说: ps:今天还会加更一章,等下放防盗章,下午5点之前替换。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卢老汉生病的事,二房的人自然也知道了。
不露面肯定是不行的,二房一家人来上房看卢老汉。这还是自打分家后,卢娇月第一次来大房这边,踏入上房,感觉陌生极了。
堂屋里有些昏暗,本来冬天就冷,为了避寒,一般人家都会在门上装个棉帘子。再加上窗户纸一年多没换了,更显屋里逼仄。
卢老汉躺在炕上,身上盖在厚厚的被子,本来身板就称不上壮实,此时更显得宛如剥了皮的老树根也似,整个人瘦得厉害,头发也白了一大半。卢娇月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也不过是有阵子没见,爷爷竟然瘦成这副样子,
到底是自己亲爹,卢明海唏嘘不已。
可这事又能怪得了谁呢?卢桂丽是卢老汉亲自同意嫁出去的,那五亩地也是他同意陪嫁出去的。如今卢桂丽成了杜家人,她若是真同意卖地了,还真没人能阻止得了。
卢明海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让卢老汉好好养病,别想那些有没有的。又拿了一百文钱给卢明川,算是把卢老汉的药钱给分担了,至于剩下的就当是买些好吃的给卢老汉补补身体。
二房人也没在上房这边多留,很快就回去了。
后半响的时候,上房那边来了人,叫卢明海过去一趟。
卢明海心生疑窦,还以为是不是他爹出了什么事,也没敢耽误,便往上房那边去了。
去了之后,见他大姐也在,他心里就是一跳。
果不其然,卢老汉将他叫去炕边,对他说出叫他来的原由。
原来卢桂芳回去凑银子,一直没凑够数,这眼见离那一个月的限期没多少日子了,实在没有办法,便又来求卢明海。
“老二,你那小舅子如今也回来了,那天裴家来闹事,看他和那韩进关系不错。你能不能和你那小舅子说一声,让他再去跟韩进说说,再给宽限些时日。”
卢明海皱着眉,没有说话。
“老二,你看你大姐家里也难……”
卢明海打断道:“爹,你想让人家给宽限多少时日?”
卢老汉沉吟了一下,道:“你看再宽限一个月行不行?”
卢桂芳一个劲儿在旁边使眼色,可惜卢老汉躺在炕上没看见,无奈她只能撑着笑,对卢明海道:“老二,你看实在不是我家不还钱,而是这寒冬腊月的,又紧挨着年关,咱家实在是凑不够银子。若不然你跟那韩进说说,等明年,等明年开春天气好了,咱就还上那笔银子。”
卢明海看了她一眼,“大姐,你看爹说一个月,你又说等开了春,还要等天气好了。那怎么个好法,才算是天气好?这卖房子卖地的,还真不挑时候,你知道咱爹为什么会病吗?就是因为那杜寡妇卖了小妹陪嫁的地,她都能卖出去,赵家的地也能卖出去。”
实在不是卢明海不想帮这个忙,而是卢桂芳这阵子闹得这一出一出,实在把人脾气都磨没了。尤其卢老汉本就在病中,她回娘家来不是为了探望病中的老爹,而是为了赵家那档子事,卢老汉明明需要休养,她却不管不顾地又让他出面。卢明海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总而言之就是觉得生气。
且他太了解他大姐的性格了,这回一旦如她所愿,开春了以后也别指望这银子能还上。总不是有他卢明海在,总不是他卢明海有个叫梅庄毅的小舅子,总不是梅庄毅和韩进交情好,就算这银子不还,也没什么。
不得不说,卢明海猜中了卢桂芳的心思。
卢桂芳之所以会这样,确实是因为凑不够银子,另外也是有了破罐子破摔的依赖心。有老二在前头顶着,那韩进也不可能会拿她家怎么样,除非以后连朋友都不做了。
“大姐,这忙我确实帮不了,就算我小舅子跟人家熟,那也是我小舅子的事。我这个做姐夫的没脸为了这事,一而再再而三的求人家。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你还是赶紧想办法把银子凑够还人家吧。”说完,卢明海便扭头走了。
卢桂芳不敢置信地跺脚在后面叫道:“老二!”
她望了望胡氏,又去看卢老汉:“爹,你快跟老二说说啊,这事他若是不管的话,我也活不成了我。”说着,她就哭了起来。
“老二,你给我回来!”卢老汉拍着炕,喊道。
只可惜卢明海连头都没回。
当然,这事还没完,卢桂芳在上房这边哭着闹,她哭,崔氏也哭,卢老汉只能让大孙子再去叫卢明海。卢明海不来,他又使着卢明川去。
卢明川没办法只能去一趟,卢明海一见他来了,就道:“大哥,这事不用说了,我早说过了千遍万遍,这事我帮不了忙。我小舅子确实和韩进关系不错,可那银子是欠人赌坊的,韩进也不过只是在赌坊里做事,他做不了这个主,这个银子早晚都要还。”
“可大姐……”
“大哥你别说了,大姐家的家底咱们都知道,这一百两银子也许伤筋动骨,但绝对不会落得流离失所的地步。她现在就是觉得我小舅子跟韩进关系好,便想把这笔银子给赖掉,可她有没有想过,这事若是我再开口的话,我小舅子如何自处,难道这钱让我小舅子给她还,还是让人家韩进给她填?”
梅氏板着脸,也出声道:“大哥,这事就不说了,以后你若是还为这事,就别来咱家了。”
卢明川苦笑连连,只能又回去。
他人前头走,后面梅氏就和卢明海吵了起来。
“你当初说咱们不帮这个忙,说不过去,所以我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说。如今你看看,你看看,这是赖上咱家了。卢明海,你说说你家那群到底是什么人?”
卢明海坐在炕角,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卢娇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现在她是看出来了,大姑家这事不解决,她家估计连这个年头都过得不清净。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