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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康刚刚转醒,听了这话,奋力起身,开口便是:“用不着去那里!”说完才发现自己竟是声音沙哑的让人认不出来,头晕目眩眼发花,这一起身之后,更是浑身无力的差点跌倒地下。
阿康身形摇摇晃晃的中,觉得自己是被人扶住了。晃过神来,才看清正是阿朱关切的望着自己。就听旁边一声冷哼:“无知妇人!已是灯枯油尽了,还兀自逞强。真是不知……所谓!”
说话的正是刚刚长篇大论,让人听得半懂半不懂的那位“老朽”,此间坐诊的大夫。估计头回被人这么驳斥,本来老人家是想骂她“不知死活”的,想来太不留口德,才改了口。不得不说这位大夫的医术还是不错的,他把阿康的性情说的很准确。乔峰即便不愿再和那些江湖中人碰上,此时也已起意,想带阿康过去试一试。
乔峰几步来到阿康榻前,刚想劝她,却被阿康扯住袍袖。就见阿康双眼望着自己,泪珠噗倏倏的直落下来。阿康哽咽着说:“求求你,我们先去找乐儿,好不好?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能撑得住。”
阿康扯着乔峰袖子轻轻摇着。她这一辈子都没这么软语轻声的求过人,如今为了儿子,也顾不得别的了;更何况,眼前这人,是她唯一的机会。
乔峰见她如此,也是大为难过。他这三十来年都没见过女人在他面前这么可怜、这么柔弱过;更何况这个人是素来烈性、机智的阿康;更何况这个女人如今的惨况,和他乔峰总是脱不开干系的。
乔峰不忍了。他既不忍看她放弃生计,又不忍看她饱受思子的煎熬。
乔峰初被丐帮诸人发难之时,未尝不觉得愤懑、冤枉。可是如今见了这苦受池鱼之殃的母子,更为委屈、无助,处境又是这般危难,倒是激起了他的侠义心肠,反把自己的悲苦看淡了一些。乔峰此时是下定决心要帮她母子团聚。乔峰轻声劝道:“康夫人,你莫若此。我刚刚打听过了,前天夜里,有个面善的中年妇人,带了个六七岁的小和尚,来此镇上。昨天中午就离开了。还有,昨日你昏倒的那处林子,也有向西南的爪痕记号。我猜,许是孩子的干娘,已救出孩子,来到这镇上了。”
阿康听了,是又惊又喜,有惧有忧。乍闻乐儿可能脱险,阿康是惊喜非常;但又担忧,不知乐儿和叶二娘是否受伤;更是对那不知名的势力,有着难以言说的恐惧。想了想,阿康还是摇了摇头道:“不亲眼见到乐儿,我总归是不放心。我想现在镇上瞧瞧,看看他干娘可否留下什么记号。”
许是对儿子的牵挂带来了无穷的力量,虽说是摇摇晃晃、周身疼痛,阿康竟也在阿朱的搀扶下站起来了,举步就要往外走。那位老大夫听了他们的话,多少也猜出几分来——这妇人是丢了孩子了,难怪恨不得连命都不要了——老大夫嘴里嘟嘟哝哝的,手下却不停,唰唰几笔,开好药方,往乔峰手里一塞。摇头道:“看她的造化了。你快去吧。”
乔峰抱拳称谢后,便急急赶上她们。
却说阿康虽和叶二娘约定过彼此联络的暗号什么的,当时虽所说是为了以防万一,再者也是听说有暗号这玩意儿觉得好玩——你想啊,成百上千年来的江湖人,都到处留暗号,那时候又没城管、又没保洁人员,那大街小巷、各处墙壁,还不得被暗号画满了啊?自从用到这暗号的那天开始,就一直是小六在帮阿康跟叶二娘联系。阿康自己,还是第一次亲自用上。这镇子上一圈逛下来,阿康竟是毫无所获。就连萧远山的龙爪手的爪印,这回都无影无踪了。无疑这一结果又让阿康刚刚燃起的希望,灭了几分下去。不知是心寒,还是她真的病得更重了,阿康只觉得浑身冷得止不住的直打哆嗦。阿康死死咬着牙关,跟自己说:我不能倒下!乐儿还在等着我呢!
阿朱听着阿康牙齿扣得“咳咳”响,再看她一张脸都现出土色了,四肢俱在痉挛。阿朱忙扶着她,找一茶摊坐下,搂住她不停的抚过她的后背和右臂,想帮阿康舒缓下来。阿朱含泪望着阿康道:“马夫人,你要是心里难过,你就哭出来吧。”
阿康缓缓摇头,挤出一个苦笑,道:“傻丫头,我还要省着那力气,去找我的孩子呢。”阿朱听了,却再也忍不住,伏在阿康的膝头,无声的啜泣。
阿康看了看跟来的乔峰,她喉头干咽了咽,方开口道:“乔大侠,麻烦你,问刚刚的那个大夫讨个药方。我包袱里有些银两,请您帮我买副药来。那大夫说得对,我……必须吊住这口气。”
乔峰听她说的如此平静,又如此决绝,知她此时已是豁出性命了。他点点头,走过来,道:“那你也先休息一下。”见阿康点了头,乔峰出手点了她的黑甜穴,让她稍睡一下。然后将其打横抱起,向一客栈走去。阿朱暗自抹泪,紧随其后。
乔峰将药方和银两给了阿朱,他亲自看顾阿康,且由阿朱帮忙买药、熬药。不一会儿,阿朱端了药碗进来,轻轻说道:“乔大爷,不知什么时候,有个人塞给我一个字条,说是叫康夫人往商州去寻她儿子。”
“?字条在哪里?拿给我看?”乔峰匆匆看过字条,又问阿朱今日何时与人擦身而过,可遇到什么特别之人,有什么线索。阿朱苦想半晌,还是一头雾水。他两人都拿不准写这字条的人是何意,这事是真是假。最后还是决定,等阿康醒来,吃过药,由她自己拿主意。
阿康听了这消息,倒是心里一动。因为叶二娘将温氏夫妇就是安置在商州城郊,若是叶二娘救了乐儿,将他送到那里,也是说的通的。只是,若是叶二娘派人传信,为什么不亲自交给自己,也好将乐儿如今的情形说说清楚?可是不去商州,终又担心和乐儿错过。
第二天一大早,乔峰、阿康、阿朱三人便准备动身去商州。刚出了客栈的门,就听到一个疯乞丐在唱歌,唱的却不是莲花落,而是九九歌,旁边有人骂他,他却笑嘻嘻的说:“会背九九歌好啊,就是人废了,也还能做个掌柜的。”
前路漫漫 人海茫茫()
(去看看网 om) 得知能与小六取得联络,阿康心里总算是多了个期盼;再加上老参汤日日吊着,阿康的气色倒是见好,不过每日昏睡的时间却是越来越长。去看看网 om。乔峰和阿朱看着,也是揪心,也盼着早日找到孩子,能够宽慰阿康。
这一日天色渐晚,离城镇乡村却都相距甚远,眼看入夜又得露宿荒郊了。许是汤药的功效,阿康这几日总是提不起神。由着乔峰和阿朱打理宿营和野炊,阿康却一直在车里睡的分不清晨昏。迷迷糊糊中,阿康醒了那么一会儿,却听车厢外,阿朱正在劝说乔峰:
“乔大爷,您何必理会那些人。您对那些丐帮弟子恩高义重,他们不但不知感恩,却还发什么帖子,召集人手对付您,本就是他们忘恩负义、无情无耻!你跟这起子小人,没得白惹气受。你不理他,他反倒拿你没法子,也就消停了。”
阿朱这边轻言细语的劝慰,乔峰却只是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方道:“倒不是丐帮弟子没有情义。丐帮本是以‘驱除鞑虏、收复失地’为己任,乔峰身世确是如此,倒也不怪他们。只是如今薛神医就在‘聚贤庄’主持大局,乔峰虽不畏难,却怕康夫人再受我牵连。万一他们见是我送康夫人过去的,而不肯给她医病,可该如何是好?”
阿朱闻言愕然道:“乔大爷,你!你这是……你为了马夫人,竟要把自己送上门去,给人家欺负?”
乔峰闷闷道:“本就是我连累的她受伤,难道还要因为我,使她有病不得医,活活病死不成?”
阿朱过了半晌,才开口道:“乔大爷若是真心为马夫人好,就更不该亲自送她过去。如今江湖上对乔大爷不利的谣言已是不少,若是此时您不顾自身安危的送马夫人求医,只怕不禁让别人对您起疑,只怕连马夫人的名节都会由此受损。去看看网 om。那不是连她……连她以后都害了么?”
阿康虽然睡的有些迷糊,可也听懂了阿朱的话。今日白天他们遇上几个刚入丐帮的年轻弟子,竟也认出乔峰来了——一是乔峰的样子太好认,高大威猛、一脸络腮胡子,长得就是一副传统的英雄形象;二是这几个傻孩子整天幻想着自己能有一番英雄作为,故而见到那副模样的就问人家是不是“契丹狗贼乔峰”;三来嘛,咱们的乔大侠比出家人还要“不打诳语”,人家一问,他就说实话应了——自然是上来围殴。原来丐帮发下“英雄帖”,号召整个武林,共同对付“背誓弃义”、“滥杀无辜”、“杀父弑母”的“契丹恶贼”——乔峰。这几个年轻弟子,受了蛊惑,单凭一腔热血,一听是乔峰,上来就要拼命。大有“引刀图一快,不负少年头”的架势。要说功夫,这几个傻小子实在是没练到家,自然阻不住乔峰,就连对付阿朱,他们也不是对手。可正是这群单纯的热血青年,他们的执着莽撞和仇恨敌视才更为伤人心。阿康也知道,这件事对于乔峰,说是打击,此时倒也谈不上——他最近受的打击实在太多了,相对而言,这点力度的,对他已是够不上打击了——但终究是让他颇为伤情。阿康从那几个丐帮弟子的口中已经证实,那聚贤庄的什么狗屁“英雄大会”果然是为了对付乔峰的,更是不想去找那个爱强出头的薛慕华了。但若说宽慰乔峰,阿康也没那个力气。正好有阿朱这朵解语花,果然这不就劝上乔峰了么?至于阿朱最后那一句,倒是让阿康差点失笑。阿朱言外之意,若是乔峰送阿康去求薛慕华医治,必让人怀疑他俩的关系,有损阿康名节。阿康一个寡妇,若是在这事上坏了名声,怕是身故之后,都进不了夫家的祖坟的。这在他们这群古人眼里,可是个大事。岂知阿康只担心自己不能活着找到乐儿、能不能照顾乐儿到他能自立,至于死后怎样,阿康还真不放在心上。
阿康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他们闲聊,不一会儿就又迷糊了过去。去看看网 。7…K…aNKan。。
这样大概走了七、八日,大镇、小县的也经过不少,阿康却再也没见过有于长老派过来的丐帮弟子和她联络,小六、叶二娘的消息,都是一星半点也没得到。最初几日,阿康问乔峰还有多久到商州的时候,乔峰还会跟她说,是二十几天,或是半个月余。可这几日每当阿康问他,他总是说“快到了”,却不曾再说究竟还有几天的路程。朦朦胧胧之中,阿康觉得有些不对头。阿康一边闭着眼睛半寐半醒,一边想着这一团乱糟糟的。忽然之间,她一下坐起身来,盯住与她同坐在车里的阿朱,问道:“我们现在到底是要去哪里?”
原来阿康他们正经过山间小路,有樵子的歌声遥遥传来。初时阿康听了也没往心里去,此时想着“不知是行经何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