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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子不敢。”倪氏一向是个尖酸刻薄的,前世白芷没少吃亏,但是这辈子,既然她无心爬床,那么向倪氏投诚才是最好的法子,“婢子是夫人身边伺候的,杏姨娘早日和婢子交好,婢子难免关心则乱。只是凡事仍以夫人为尊,这后院,毕竟是夫人的后院。”
倪氏冷冷的一笑:“你这嘴倒是很甜,我很受用。”又让白芷站到一边去,看着杏姨娘抬头瞪着白芷,冷笑道,“怎么?红杏你很是不服么?以为翻身做了姨娘,我便整治不了你了?你不过是我身边出去的丫鬟罢了,我若要你死,老爷也保不住你。”
杏姨娘笑道:“夫人这话未免说得太满,夫人难道不知,白芷早日与我交好,如今当着我这样背信弃义,难免就是个墙头草,来日夫人势弱,保不齐她又背弃了夫人。”她说罢,又怨毒的看着白芷,“你我姐妹一场,你竟不肯站在我这边?”
白芷抬头看着她,沉吟片刻,又低声道:“姨娘又何必如此?姨娘为妾夫人为妻,嫡庶之分判若云泥……”
“你也别在我面前说什么白芷背弃你,我才是正正经经的主子,她未曾背叛我,又有什么背叛你的说法?”倪氏冷笑一声,“我总是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再不像你,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又转头看着白芷,“你说,红杏眼中没有我这个主母,我该如何啊?”
白芷不动声色道:“婢子和杏姨娘始终姐妹一场,今日姨娘不尊夫人,理应受罚。若是由婢子来判,所谓关心则乱,只怕有失公允,叫旁人以为,夫人是可以冲撞的;若是婢子狠着心肠,又只怕闲言碎语,说夫人强人所难……”
倪氏只是看她,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我往日竟不知道,你是个这样玲珑心的人。这样就想摘干净了?”又往前走了几步,下了台阶,“昨儿个红杏将我冲撞得厉害,我原本就不愿放过她。只是你么,你和她交好一场,你来审她,想必比我来审她更让她心服口服。”
白芷心中自有计较,倪氏为人尖刻,此事意在让红杏和自己反目。和红杏反目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恶果,但在这府上,若是因为红杏之事开罪了倪氏,那才是再没有活路了。况且以倪氏的为人,就算今日说了怎么惩治红杏,也难逃被她迁怒的厄运。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也至少得让自己想要的结果出现,那才能死!
“夫人有此意,婢子也是明白的。”白芷说罢,见杏姨娘瞪着自己,慢慢说,“杏姨娘冲撞了夫人,理应受罚。只因婢子和杏姨娘本都是夫人身边的丫鬟。弄成今日模样,也是我二人忘了夫人管教之故。杏姨娘该罚,婢子却因为私情而叫夫人颜面扫地,亦该罚。”
倪氏一身金晃晃的首饰在阳光下实在很晃眼,她笑道:“这样说,你是要和红杏一起受罚了?”
“是。”白芷低声道,“婢子和杏姨娘交好一场,如今和她一道受罚,也算是我对得起这几月的情谊了。我只求好好伺候夫人,再不做他想。”
白芷一番话那是真心实意的表忠心,倪氏慢慢踱步:“你想着她,她可从未想过你啊。白芷啊白芷,蔡嬷嬷昨日还和我说你是个好人儿,昨儿个红杏去看你,你还与她拉开了距离,没想到还是这样看不透。”又冷笑,“你断不干净,我来替你断。往后若再叫我听到你和这娼妇交好,休怪我不饶你!我身边伺候的丫头,怎能自甘堕落去和一个拎不清的娼妇为伍?”又一叠声叫道,“来人,将白芷拉下去,打十板子,算是还了红杏这娼妇几月的恩情。”又低头看着红杏,“至于你,好好儿在这里跪着就是了。白芷都看得明白的事,你看不透?休说我还活着,即便我死了,也轮不到你做什么事!”
白芷顿时就被拉下去了,几个粗使嬷嬷提了板子来,不觉品玉跟了出来,众人忙给她见礼。品玉笑道:“我来传话,夫人方才说了,她知道白芷是个拎得清的姑娘,这次不过是要给红杏一个下马威罢了。你们手轻些,她病还没痊愈,你们不知道轻重,若是给打死了,仔细夫人扒了你们的皮。”又轻轻跟白芷说,“今日夫人的话你可听到了,你也是个聪明的,跟红杏划清了界限,夫人虽是咄咄逼人,却从不苛待下面的人,往后可再不要管有些人的腌臜事了。”
白芷点头称是,默默地咬紧了牙关。今日倪氏肯说替她断的话,也就是信了她表忠心的话,既然如此,这十板子打得也值!只是以红杏为人,若是如此轻易的就放过自己,未免才是奇怪!
*
几个粗使嬷嬷得了品玉的话,板子都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等到挨过了板子,也就只是皮肉有几分痛而已,并没有什么真的伤害,白芷只回了屋中,一觉睡到了傍晚,因觉得饿了,这才起身。
刚吃了一碗稀粥,便听见敲门声,见品玉站在门外,忙露出笑容来:“品玉姐姐。”
品玉一边进门一边将食盒放下:“你今日也是聪明,将这线和红杏划干净了,我这才来看看你。那几个嬷嬷都是明白的,也不会下了狠手。”又将几碟爽口小菜摆出来,“不过你今日走了之后,红杏在烈日下晒了几个时辰,生生的晕过去了,我和蔡嬷嬷将她送回去之时,只听了胡言乱语。说什么‘我肯和你平起平坐,一起伺候老爷,你竟然还这样害我’。”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一双眼睛看着白芷,“你没有与我说实话是不是?”
白芷佯作大惊,抿了抿唇:“她、她怎能这样害我?”又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大哭起来,“她竟然这样害我?!我原本顾着她的脸面,怕她给夫人迁怒了,故此才与姐姐说她那日什么都没有说,如今她怎能这样中伤于我?”又拉着品玉哭道,“姐姐救我,昨日她来看我,原本就是为了这事,说是老爷看上了我,要我去做妾。我有哪里有这个心思,却也不好回绝,只与她说等我病愈了再与她答复,谁成想她竟然将我说得这样不堪!”
第5章()
见白芷哭得这样委屈,品玉心中一惊,赶紧将门窗掩好,压低了声儿问:“你说的果真是这样?”
白芷戚戚然的抹了把眼泪,说:“这种要命的事,我难道与你玩笑?夫人什么性子的人,你比我更清楚。如今红杏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我能如何,只怕会被夫人打杀了才是。”说罢,又是一阵掩面痛哭。
品玉也是被唬白了脸色,自从倪氏出嫁,她作为陪嫁侍女跟着一起来,从最末等的侍女坐上了今日大丫鬟的地位,对倪氏的脾性自然是了解得透透的。这话一旦传到倪氏耳中,以她的性子,就算今日才信了白芷,但转念就会动杀意。
白芷半真半假的哭着,透过指缝见品玉脸色变化莫测,心中也是赌了一把——这府上这样多人,除了品玉,她又能相信谁?其他人要么不管旁人死活,要么就是一昧奉承倪氏,事已至此,除了品玉,再没有一人值得相信了。想到前世品玉无数次从倪氏手下救了自己一命,白芷满心感激,哭得愈发难受了。
静默了好一会儿,连屋外一更的梆子都想了起来,品玉才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来:“你也别哭,好歹还有我呢。你也是给红杏连累了,这事我自有分寸,若是实在劝不住,我自会打发人来知会你。”又握了握白芷的手,“只是你小心为上,若说红杏真是昏迷时的呓语,又怎会在我和蔡嬷嬷在的时候说这话?只怕是因为今日的事记恨上了你,往后这日子可是愈发艰难了。”又低声道,“你切记,若是今日我未曾着人来找你,你便只当不知道此事,过几日去夫人身边伺候就是了。只是这事我先与你说好,若是夫人问起来,万万顺着我的话说,否则咱俩一并完了。我为人只求对得起良心,却也不愿意被人牵累的。”又起身出门,还不忘叮嘱道,“你莫怕,好生养着就是,还有我呢。”
白芷目送品玉去了,这才止了眼泪,坐在床上出神。红杏果然不会这样轻易就放过她的,但这事一旦闹开了,若说倪氏第一个不会放过自己,第二个就是不放过红杏了,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也亏红杏干得出来。
揉了揉眉心,白芷并不将此事过多的放在心上。倪氏那人,虽说暴戾尖刻,但是还是有些脑子的,前世被她往死里折磨的缘故,是因为白芷表示了自己也有意爬床。而这辈子,白芷并无此意,且今日之事,倪氏对自己也有一定的好感了,那么又怎会重蹈覆辙?
这样想着,白芷也就和衣躺下了。
*
而品玉一路回到正院之时,见蔡嬷嬷从里面退出来。见了品玉,蔡嬷嬷面露喜色:“姑娘去了哪里?怎的现在才回来?”又压低了声儿,指着里面道,“夫人气得厉害呢,今日晚饭都没动,将所有人一气全撵了出来,夫人一向最听姑娘的,还请姑娘赶紧去吧。”说罢,又听一声“哗啦”,唬得蔡嬷嬷也不说了,飞快的出去了。
品玉无声一叹,这才进了门,见一身金灿灿的倪氏立在一地的碎瓷之中,胸脯不住的起伏着,一看就是生气得很。见品玉回来,倪氏冷笑道:“去了哪里?申时之后便见不到人了。”
“蔡嬷嬷没有告诉夫人?”品玉佯作不解,“方才红杏说了那话,蔡嬷嬷便回来禀告夫人,我去问白芷那小蹄子去啦。”
倪氏冷笑道:“还有什么好问的?今日我见她伶牙俐齿,又知道和红杏划清界限,谁知原来挖了这样大一个坑等着我呢。早知如此,今日我就该杖杀了她,免得给我这样大的气受。”又向门前走了几步,“现在杀了她,倒也不迟,总比这两人狼狈为奸骑在我头上的强。”
品玉一面收拾一地的狼藉,一面听着倪氏的话,嗫嚅说:“我有一话,不知夫人愿不愿意听。”
“你要讲就讲,不讲趁早下去!”倪氏怒道,一双三角眼看着品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素来最喜欢在这些小丫鬟面前充好人,今日莫不是又拿了什么好处,来编排着劝我?”
品玉展眉微笑:“夫人这话才是不妥,我也犯不着拿好处,只是夫人若真杀了白芷,只怕有人高兴呢。”见倪氏盯着自己,又笑说,“白芷若是有心,早早的就上了老爷的床。她颜色比红杏好,周身气度更比红杏强了十倍,如若真的有心,如今哪里还有红杏来劝她的道理?”又扳着手指,“第二,为什么这话早没有晚没有,偏生在夫人觉得白芷是个好的之时,这话就出来了?”
倪氏原本暴怒之时失了理智,但现在听了品玉的话,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你的意思,是红杏想要借我的手除掉白芷?”
“正是此意。”品玉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平稳落地,“红杏今日认定白芷趋炎附势不肯助她,心中肯定恨着呢。红杏也是个有手段的,不然怎能在夫人不允的情况下,哄了老爷抬她做姨娘?”
倪氏半晌不说话,品玉只是扶她坐下,又站在门前唤人传饭,一边给倪氏夹菜一边劝道:“也不知夫人什么缘由,每每动气就不吃饭,别人巴不得你不吃饭,饿死了别人得意。不为自己,也该为小姐儿啊。”
倪氏冷笑道:“你素来牙尖嘴利,看事物倒是十分的透彻,故此我尤为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