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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了,惯到了现在,他胃口是愈发的大了。朕若如他所言,将凤儿立为皇后,试问朕和汉献帝又有何不同?只是如今,泰半文臣上书请封,朕又如何能够置之不理?”
沈昭听着他的话,心中忽然有了几分寒意——因为他不能置之不理,所以他来找自己了。自己和上官宏素来不甚对盘,若是由自己出面搅黄了此事,上官宏必然恨得厉害,到时候两相争斗之下,必然有一方重创,而另一方也讨不了好。
等到了那个时候,皇帝岂非就是渔翁,作收鹬蚌相争的成果就是了。
想到了这一层,沈昭也就笑起来:“皇帝陛下如今的处境的确是难熬,只是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上官宏势大,能得到这样多的文臣支持,若是陛下不答应,他逼宫也不是不能的。”
皇帝目光炯炯的看着沈昭,问道:“朕知道你素来是对朕忠心,对大熙忠心,朕已经是无路可退了,你可愿意帮朕?如今的局面,朕可谓是被上官宏那老贼架空了,实在不知道还能找到几个如沈卿般可信的人。”
沈昭不动声色的一哂,看着面前颇有些颓败的皇帝,一时半会儿心中竟然涌出了一阵快慰——皇帝并非是没有能力,相反他很有能力,是先帝诸子中最为能耐的。但是此人极爱享乐,声色犬马,压根儿不将国事放在心上。当年白景恒在群臣之间奔走,就是想联名上书劝诫皇帝勤政,然而上官宏反水,在皇帝面前诬告白景恒结党营私,乃是大逆不道的谋逆,皇帝杀白景恒,白家抄家,牵连者多达近千人。
想到这里,沈昭看着皇帝,虽是惯有的谦和模样,但口中却也是森冷了起来:“皇帝陛下,臣不过空有爵位,却无实权,如何能与满朝文臣相抗衡?即便是夏侯将军,身为羽林卫都统,能护得皇帝陛下不被人害,却又怎能和文臣相提并论?此事臣委实帮不了陛下,还请陛下另谋高就。”
皇帝脸色变了几变,见沈昭下摆,神色愈发的难看,半晌后,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沈昭:“这样说来,沈卿是要看着朕被那老贼逼死么?今日朕私服来此,沈卿还不明白?阖宫之中,都有那老贼的钉子,朕若是再如上次一般召见,只怕上官老贼早已来了。”
沈昭静默的听着皇帝的话,待他说完良久,这才抬头看着皇帝,见他满脸的悲戚,好像真的在为沈昭不帮自己而痛心疾首。沈昭静默的和皇帝对视了片刻,还是移开了眼,露出一个似嘲非嘲的笑容:“皇帝陛下,恕臣直言,当初陛下下令处死白相并连坐近千人之时,陛下就已经在将自己往死路上逼了。大熙忠良死节之臣,净是惨死在皇帝陛下的旨意之中,否则又怎会有今日的祸端?”
江修脸上白了白,忽又扬起一个笑容来:“朕听闻你素来是白景恒的拥趸,是也不是?”
“陛下,如今陛下也是怀疑上官宏,难道还不肯正视当日白相是被冤枉的吗?诚国公府百余口性命,就因为上官宏诬告而死……”沈昭说到这里,还是静默的闭了闭眼。不,诚国公府的事,不仅仅是因为上官宏的诬告,还有皇帝的不查!但凡皇帝愿意多深究一点半点,白家不会落到这样的结局,更不会有近千人无辜被杀。
这样不辨忠奸的皇帝,也不怪朝中大臣纷纷装聋作哑——谁会愿意出头将自己性命送上去?
江修的脸色十分不快,却也良久不说话,静默了半晌:“所以,你是要看着朕去死咯?”
沈昭倒也十分聪明,从容答道:“不是臣要看着陛下去死,而是臣真的无能为力。试问陛下,臣一人之躯,如何同朝中半数文臣相抗衡?”
第78章()
第二年的正月初一,乃是普天同庆的日子,只是也是在当日,和福字一起发到各个官邸府邸的,便是皇帝下达的封后的旨意。
对于上官玉凤被封为皇后,众人倒也没有表现出许多的惊讶,皇帝如今是切切实实的孤家寡人,根本扛不住上官宏的压力,只能选择妥协。
一辆马车从夏侯府中缓缓驶出,一路往皇宫的方向去了,经过了宫门,这才进了皇城,又驶向了麟趾宫。在宫门前停了下来,早已有人守在了外面,见马车一来,顿时迎上来笑道:“夏侯夫人可算是来了。”
李施夷立在车辕上,对那人礼貌一笑,又让身边人扶了自己下车,说:“今日娘娘这样着急叫我入宫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话?”
“谁不知娘娘和夫人亲厚呢?”那人笑得眉不见眼的,“我们家娘娘素来是没有心眼的,和夫人亲厚,这才请夫人来呢。”
想到第一次来的时候这人的倨傲,和现在这模样两相对比,李施夷更是觉得好笑了,但也不说什么,跟在那人身后进了殿,就见上官玉凤火急火燎的迎了出来。一见李施夷,她忙不迭的拉住她的手,笑起来:“哎呀我方才就说你怎么还不到,这下可算是来了。”又对领进李施夷的那人笑道:“你快下去,让我和夏侯夫人说说话。我方才让人去煮姜汤了,你去盛几碗来。”
那人颔首称是,去端了几碗姜汤过来,又将门掩住了,这才退了出去。见那人走了,上官玉凤这才伸手握住李施夷身边侍女打扮的白芷的手:“你今日才肯来见我,我好难过……”
她原本就是个天真的人,这话还没说完,眼泪就簌簌而下,一边哭一边擦,只是那眼泪好像怎么擦都擦不完一样:“我还以为你死了,心里好害怕……”她哭得厉害,小手不住的擦着眼睛。屋中一时静默,好一会儿也没有声响,只有她一人的哭声。
白芷也只是被她拉着,不说一句话,看着上官玉凤哭成了泪人。又低眉看着她平坦的小腹,迟疑片刻,问道:“孩子多大了?”
上官玉凤原本哭得厉害,一听她这样问,又想到太医嘱咐过若是情绪波动太大只怕对孩子有影响,又赶紧憋住眼泪,只可惜眼泪憋不住,一边抽泣一边回答:“三个月了……”
“三个月了啊。”白芷叹了一声,又见上官玉凤小脸都哭花了,也是垂首道:“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难道你比我委屈么?我还未哭,你哭什么?”
上官玉凤被她这不咸不淡的语气给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努力止住泪水,这才抬起头,扬起小脸:“没,我没哭。”她说着,又擦了擦脸,“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不怪你,你们家让我爹害得这样惨,你讨厌我也是情理之中的。”她说到这里,不安的捏了捏自己的衣角,“白芷,你以后可不可以进宫陪我说说话?”
白芷看了她一眼,见她不安的揉着衣角,那神态和个小孩子一般,心里也是软了几分,但也不开口。李施夷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明白这样的时候委实不是自己能够说话的——白家给上官宏害成了什么样子?别说白家,就算是她,沦落到父母双双被山贼所杀,也是上官宏造的孽!
见两人都不说话,上官玉凤眼眶又红了红,转过身去擦了擦眼睛,这才转回来,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没事啦,你肯来看看我,我就很满足了。你没有事,我至少也安心一些了……”她说到这里,小眉头皱了起来,又觉得不该哭,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但放下手又见两人都齐齐的看着自己,眉头皱了皱,掩面哭道:“对不起,对不起……”
她哭得很凄凉,小手胡乱擦着脸,几乎连袖口都沾上了泪水。白芷和李施夷相视一眼,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半晌后,上官玉凤又狠狠的擦了擦脸:“我不哭了,我没有什么好哭的。”又抬头看着白芷,“你怨我是应当的,做错了事应该被惩罚,所以我不能强求你原谅我。可是、可是……”
她说得有几分委屈,白芷也微微的叹了一声,说:“都要做皇后的人了,还这样一幅被人欺辱了的样子,也不怕别人笑话。”
“这里又没有别人。”上官玉凤擦干净脸上的泪,怯怯的坐在两人身边,“我听嬷嬷说,白芷已经嫁人了?”见两人双双看着自己,也是缩了缩脖子:“我、我……我听说那日有人说白芷是他的、他的……”
白芷静默了半晌,低声道:“你也别管这些事,好好养身子吧。”不待上官玉凤点头,外面就响起女官的声音:“娘娘,小厨房送吃食来了。”
上官玉凤顿时露出笑容来:“送进来吧。”又转头看着白芷和李施夷,“你们和我一起吃吧,我这些日子身子重了,修哥哥都亲自让人看顾我的饮食的,很是精细。你们也一定会喜欢的。”
两人不置可否,已然有人端了食盒进来,里面盛着不少吃食。上官玉凤率先夹了一个鸭肉包子,又见两人不动,也没有那样高的兴致了,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不适合口味?”又盛了一碗茯苓红枣山药粥给白芷,“你以前喜欢这个的,要不要尝一尝?”
白芷看了她一眼,思量了片刻,还是接了碗:“多谢了。”那茯苓红枣山药粥煨得烂烂的,红枣的果肉也被煮得香软,映得米粥有几分发红。见白芷肯接,上官玉凤也是咧开嘴笑了,又给李施夷盛了一碗,“味道很好的,真的很好吃。”
白芷静默的端碗,喝了一口山药粥,不觉想到以前。往日上官宏还未曾反水,自己和上官玉凤也是亲厚,每每自己吃的时候,她总是坐在身边看自己。而后白芷会问:“你要吃的话?我再叫人给你做一碗。”
上官玉凤会摇头,说:“我不吃,我不爱吃甜的。”然后又看着白芷吃。
只是到了最后,她总会上前来拉住白芷的手腕:“白芷,好白芷,给我尝一口。你实在是吃得太香了,香得我也想吃了。”
念及此,白芷胸中一口气长久出不来,只是抿了一口米粥,那米粥混合着红枣的香甜和茯苓、山药的清香,只是白芷长久没有吞咽下去,这口米粥之中,层层味道之下,好像还有似苦似臭的味道。
白芷眉头蹙了蹙,见上官玉凤舀了一勺,正往嘴里送去,身子先于脑子反应过来,起身“啪”一声便打在她手上。上官玉凤被吓得不轻,勺子落在厚厚的绒毯上,盛着的粥也溅在上面,冒出阵阵热气来。上官玉凤也没有想到她这是做什么,桌上的碗被她手碰了碰,顿时合在了身上,吓得那女官惊叫起来:“来人!还不来人!这里有人要冒犯娘娘!”
“别说话!没有人要冒犯我!”上官玉凤忙制止她,见女官神色讪讪,又轻轻的加上一句:“是我不好,不是她的错……”
李施夷看着白芷,也是有些不敢置信。再有什么,她也不该亲自动手才是。见两人都看着自己,白芷收回手,声音都有些发抖:“别吃,这粥里有不对的东西。”
上官玉凤怔怔看着她,半晌后,才点了点头,下去将衣服换了。待她走了,李施夷方才拉住白芷还有些发颤的手:“阿芷,其实你不恨她,不然你刚才就不会救她了。”
“我刚才就想到了以前,我每次吃山药粥,她起先说着不吃,然后最后又要和我抢的样子。她好像一直都没变过,那样纯真,像个孩子一样……”白芷咬了咬牙,想到方才打在上官玉凤手上。那样的举动几乎是没有过脑子,而是下意识做出来的。
或许李施夷说得对,自己并不恨她。否则当日也不会让李施夷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