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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他二十岁,大学放暑假,回到自己的城市,想对自己心怡以久的女孩表白。带着礼物,等在丁咚家门口,踌躇半日,却没有勇气敲门。
直到九岁的丁当开门蹦跳着出去玩,看见傻子般站在自家门口的边霖,对着屋里吼:姐,有人找你……然后两只手拉长了眼睛,伸出大拇指勾着嘴唇,翻着白眼伸长舌头,对着他做鬼脸。叫他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约会时丁咚总是带着她的,渐渐相熟。她会攀着他的胳膊打秋千;骑在他的肩上,三个人看露天电影;学校里被男孩欺负,会向他哭诉;腻在他的怀里,会哭着睡着,脸上兀自挂着泪水,口水却流得老长老长……
如今回想,是哪年开始,才发觉小姑娘长大了呢?她开始亭亭玉立,她不再跟前跟后叫霖哥哥,而是叫姐夫;她不再事无巨细一一向他汇报,她不再在姐姐骂她时含着泪对着他笑。
看见她的身体渐渐变得曼妙,脸庞开始发光,每一件衣服穿在她身上都那么的美好。自己,有没有心动过?看见有小男生送她回家来,楼下对她痴痴相望,她巧笑嫣然时,自己,有没有妒嫉过?
听到门铃声,他站起来打开门,丁当站在门口,穿着短到大腿根的小短裤,低胸吊带,短发上挑染着几根蓝,不禁皱了皱眉:“你看你像什么样子!要是给你姐看到……”
“别跟我提我姐!”丁当晃进屋里,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摊。
“你叫我来干嘛?要摊牌就快点。我还有事呢!”她满不在乎的挑挑眉,不耐烦的问。
“是那次吗?”边霖轻轻的问,仿佛怕打碎什么东西。
丁当的嘴唇微动,却不答声。
“那年你姐出差,有一晚我应酬回来喝醉了,我好像记得我吐了一地。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已经有人帮我清理干净了。是那次吗?”边霖的声音有些抖。
丁当站起身,转头对着墙上他们两人的婚纱照,照片上的姐姐看着她,笑得那么甜美。
“丁丁,我问你话?!”边霖的语气开始急迫。
“想起来了?”丁当却不回头,目光停留在姐姐的脸上,眼睛里却泛出泪来,“别叫我丁丁!”
“那晚?我?是真的吗?”边霖疑惑的抬起头看着丁当,“丁丁,对不起……”
“别叫我丁丁!”丁当突然转过身,歇斯底里的大叫,“别叫我丁丁,那晚你就这么叫,你说,丁丁,我喜欢你!你说,丁丁,我要你!你说,丁丁,我爱你!”
“我……”
“你说你一直喜欢我,从你第一次看见我,我对你做鬼脸!你说我跟其他女孩不同!你说你疼惜我!你说你想好好照顾我!”丁当吼着叫着,两只手在空中舞着,眼泪随着动作倾泻而出。
“我一直等着,等着你跟姐姐说……我等着你告诉我,我们可以在一起了……我等着你再像那晚那样拥抱我,亲我……可是,可是后来……”
“我,我喝醉了……”边霖无力的争辩,站起来想拉丁当坐下。丁当伸长手臂,“啪!”一个耳光打在边霖的脸上。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丁当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它不停的抖着,抖着……
008可是,这一切都是怎么了()
008
她醒来时,头痛欲裂,翻个身晃晃脑袋,视线渐渐清晰起来,才看见屋里的陈设变了,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突觉身上一凉,低头才发现自己穿着一丝不挂。
惊慌的扯起床单,裹在身上,在屋里四下察看,这才发觉,这是一家宾馆房间。
房间里摆设整齐,却没有电影上演的那种外衣内衣一件件遗落在地毯上的香艳画面,她扯紧身上的床单,走到卫生间门口,心里忐忑不已,生怕里头走出一个男人来,推门一看,人影全无,不由得松一口气。
可是,衣服在哪呢?
正坐在床边思忖,听到门铃响,她又炸得跳了起来,莫不是真有个男人?那男人现在回来了?
站在那里裹紧床单,不知道是开门好,还是不开好,正踌躇间,听到外头有个女声叫:“打扰了,给你们送衣服来了!”原来是宾馆服务员,这才大大松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一手接了服务员递过来的衣服,正欲关门,突然想起什么。
“请问?”
服务员转过身,看着她。
“昨晚我喝醉了,我来的时候……”
话未讲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问的问题有多蠢,赶紧对着那服务员一笑,把门关上。
换好衣服,看到自己的手包放在床柜上,拿起来准备看看里头有没有少什么东西,却看见手包下面放着一张便签。
“丁咚,我想你早就不记得我了吧。不过也没关系,昨晚在酒吧碰到喝醉的你,想送你回家。你却不愿出说地址,只好把你带到宾馆来,后来吐了一身,请服务员帮你脱掉,拿去干洗。喝成那样,是有什么事吧。其实万事皆是浮云,不如放下吧。魏信字。”
她愣在那里,突然想起坐在酒吧里时,那个酒保也对自己说:不如放下吧……是一个人吗?
站在自家楼下,她抬头看着七楼的窗户,正午的阳光打过来,酒意还在,她觉得一阵眩晕。总是要回去面对的吧,可是这一步要迈出去,却是那样的难。
许多时候,你宁愿浑浑噩噩的活着,清醒是会要人命的。她想。
掏出钥匙的时候,听到屋里有人在讲话。她将耳朵伏在门上,听到有男女争吵声,却听不真切。心里突地一抖,原本准备插进锁孔的钥匙停在半空中。
逃吧,逃吧,什么也不要听见看见才好。她这么跟自己说,手抖着,钥匙在门上一下下的划着,眼泪却又忍不住想要落下来。
刚下的决心在这一刻突然崩溃,原来自己还是那样的渴望这一切不曾发生,回到从前的日子好不好?我们真心相爱,生活平淡却安稳,妹妹虽然有时乖张,却心地善良,懂事体贴。
可是,这一切都是怎么了?
门自屋里被打开,一个人影冲了出来,一下子撞在丁咚身上,她下意识的扶住,定睛一看,真是自己的妹妹。
“姐……”
眼前的妹妹满脸的泪,仿佛自她二十岁以后,就再也没看见过她流泪了。丁咚的心突然静了下来。
她松开扶着丁当的手,往屋里走去,冷静地说:“边霖也在吧,我们谈谈吧。”
009边霖,我们,离婚吧()
009
边霖正呆呆坐在沙发上,听见丁咚的声音,赶紧站起身迎过去。
她冷冷看着他,将手里的包支起来,挡在他胸前,眼睛瞄着沙发,示意他坐回原位去。
回头看丁当,关上门,站在门口,脸上泪痕仍在,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轻轻的问,表面不动声色。
“丁咚,不是你想的那样。”边霖急切的解释,“我们根本没有开始过啊!”
“丁丁,你是一直在恨我吗?”她却不接边霖的话,扭头看着丁当。
丁咚两手绞在胸前,低着头却不答话,不知怎么,只要一看到姐姐,她的气焰总会矮了下来。
“是因为三年前爸爸病危,我没有叫你回来吗?还是因为你上大学报志愿,我执意叫你留在我身边上学?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我想了这么久,一直都想不通?”丁咚轻轻的问,声音渐渐低下来,仿佛不是在问妹妹,而是在问自己。
“你还记得嘛?你三岁的时候,我十四岁,呵,你小时候是那么淘气……”丁咚突然轻笑起来,“那年放暑假,我在院子里洗衣服,你居然自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钥匙也在屋里,教你半天,你却不会自屋里开锁。”
丁当听到这里,绞着的手渐渐放了下来,往姐姐身边走去。
“你小小身子在屋里折腾半天,想睡觉,我也急得一头汗,你却还是笨笨的开不了门。两个孩子,一个站在屋里,一个站在屋外,急得直哭。”
丁当走到姐姐身边,蹲下身子仰头望着她。
“后来你爬到大窗子底下的沙发上,把小脸按在纱窗上,纱窗上很脏,你脸上混着鼻涕和泪,小鼻子上全是小格子小格子的灰迹,你那样子,好玩极了……呵,可是你望着我哭,我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一个劲的抠纱窗,想把它抠开,明知道还有铁栏杆在,我也进不去啊,可是,那时分我却忘记了,只想要一心救我的小妹妹出来……”
“爸爸走的时候说,别让丁丁知道。她正高考,不能影响了心情,这是她人生的大事情啊;爸爸交待我,要我把你留在身边照顾你。这么些年,他说他叫我们受苦了,没有妈妈的孩子,像风里的落叶……”丁咚轻轻呢喃,声音渐渐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了。
脸上有泪纷纷落下来,边霖在一旁看了动容,走过去想伸手替她擦,却被她打横里伸出手臂挡在半空。
“姐,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姐……”丁当扑进丁咚的怀里,大哭了起来。
丁当两手放在膝上,却不去扶她。只是冷静的说:“我一点也不怨你们,这是真的。这几天想来想去,只是伤心。你们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却一直想不通,对于你们,我算是什么呢?”
“丁咚,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边霖吼道。
“那是什么样子呢?你来告诉我?你们两个在一起,这件事,是不是真的?那张照片,是不是真的?”丁咚抬起眼睛看着边霖。
“我,我喝醉了……”边霖听到丁咚这么问,突然气结。
“什么?哈哈……”丁咚听到这四个字,居然笑了,开始只是小声,后来忍不住,大笑起来,身子随着笑声晃动着,泪水却一直汩汩流下。
丁当自她怀里抬起头,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姐姐,“姐?你别这样,你怎么了……”
“边霖,我们,离婚吧……”丁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努力吐出这几个字,心里痛得却似谁在一下下的抽打着。
010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妹妹呢()
010
自民政局出来,阳光依旧似平日般灿烂。
边霖望着穿着那件红色真丝长裙的丁咚,海藻般的头发披在肩上,恬淡的脸,玲珑的身体。突然一下子意识到,眼前这个美好的人,以后,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心里抽痛着,一把抱住她,湿了眼睛,“囡囡,我错了,你原谅我好吗?你想想这么多年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我……”
丁咚任他抱住,双手麻木地垂在身侧,并不出声。
边霖伏在她肩上抽泣起来,这眼泪,究竟是为了懊悔?还是因为失去?也许,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良久良久,他听到丁咚说:“谢谢你……对不起……”
他抬起头,松开丁咚,不解地望着她。
她自包里拿出车钥匙,向他递过去,“谢谢你,把房子留给我,让我还有一个安身的地方;谢谢你,并没有为难我,这么轻易的就同意了……”
边霖突然语塞,脑子里转着这句话,却想不通她的真实意思。呆呆站在那里,却不接车钥匙。
“谢谢你,这么些年,给了我安全和温暖。你要知道这对我很重要,因为总觉得身边有你可以依靠,这些年,我宁愿做个傻女人,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