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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郎,看你转了半天了,过来写几个字吧?”这时,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传入戚夙容的耳中。
她循声望去,只见书室中,一名白发老者正坐在堂中笑吟吟地看着她。
戚夙容缓步走过去,朝老者行了行礼。
“少年郎如何称呼?哪家学院的?”老者问道。
卓凡。”
“哦?原来是许琛的学生。”老者提笔写下了她的名字,指了指一旁的桌案,说道,“来,写几个字给老夫瞧瞧。”
额,她好像没说要参赛吧?
戚夙容不好回绝,只得走到桌案前坐下。书试要求工整美观,功底扎实,别具一格,可默写诗词、歌赋或经文等。
戚夙容抬起头,不禁意看到不远处几支探出墙头的梅花,提笔思忖片刻,点墨写下: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宋·王安石《梅花》)
写完之后她才猛然醒觉,这首诗乃她师傅所作,如今还没现世呢。
想到此处,她拿起宣纸,打算收进自己的袖子中,谁知才折到一半便被人抽走了。
“赛场中的物品可不能随意带走。”老者呵呵笑着,看着纸上的诗,眼中微亮,点头道,“还不错,有几分韵味。”
也不知他说的是字还是诗。
戚夙容擅长写三种字体,一种为颜体,一种为柳体,还有一种则是师傅所教的秦体。
她平时多写颜体,特殊情况则用柳体。刚才写诗,她用的便是柳体。
所谓颜筋柳骨,柳体书法笔力苍劲,硬瘦挺秀,戚夙容又在其中融入自己的特色,多了几分清俊嶙峋,透着寒梅般的高洁与坚韧。
“嗯,你可以走了。”老者朝戚夙容摆摆手,随意道,“书法的分可不好拿,你再去隔壁画室碰碰运气吧。”
说完,也不再理会戚夙容,兀自走开。
这是说她没希望得分了吗?戚夙容纠结望着老者的背影,目光落在正堂上方那块名牌上——翰林学士古胤。
原来竟是阁老,这位可以说是尉国最长寿的官员,年至花甲仍然健朗,性格诙谐,一生平顺,福禄双全。
上一世戚夙容死时,他老人家才刚辞官……
戚夙容笑了笑,起身朝他行了一礼,朝隔壁画室走去。
若书法无法得分,她只能再试试绘画。
画以“小景”为题,范围比较广,可随意发挥。
戚夙容想,刚才写了一个咏梅诗,那就画梅吧。
绘画与她的刺绣不可分割,无论是构图还是线条,皆十分讲究。
她之所以被称为“才女”,并非虚有其名,于琴棋书画一途,她拥有极高的天分。
写意讲究精炼,旷达,胸藏丘壑,体现的是一种意境和个性。
千树万树繁花开,不如清傲一枝梅。
戚夙容仅仅花了半柱香的时间便完成了这副画,题名:一枝独秀。
画试的考官见一名少年几笔成画,以为不过是儿戏之作,待少年离开,他才漫不经心地走过去……
走出画室,耳边传来一阵悦耳的笛音,戚夙容循声走去,站在走廊,静静聆听。
一曲完毕,戚夙容拍了拍手。
那人听到掌声,回头看了看,见是一名衣着普通的陌生少年,便有转过头去。
考官让他继续抽签。
他已经通过两场,若再完成一场,琴比的首名恐怕就非他莫属了。
不过他运气到此为止,第三场他抽中一种少见的乐器——埙(xun)。
若说琴瑟被称为雅器,埙缶(fou)则被成为俗(民俗)器,一般士子文人更喜欢前者,后者则少有人涉及。
那人拿着埙,脸色发白,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这场晋级赛。
身后传来几人的笑声:“真可惜啊,东陵君。”
笑声带着调侃,并无恶意,但听在那人耳中却格外刺耳,他冷笑道:“就算只通过了两场,头名也非我莫属,你们恐怕一分都拿不到。”
几人收敛笑容,其中一人不悦道:“东陵君,莫得意太早,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哈哈,至少在琴比上,还无人能胜过我东陵君。”他抬起下巴,环视一周,挑衅道,“你们何人敢上来一试?”
不待几人回话,他有拍了拍额头,叹道:“我忘了,你们都比过了,琴艺泛泛,皆已落选。”
“你!”那几人一齐怒视着他。
东陵君毫不在乎地大笑。
这时,东陵君余光瞥见一人正朝门外走,便出声喊道:“哎,这位小公子,你好像还未比过?为何急着走啊?”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皆朝门口望去。
正准备离开的戚夙容停下脚步,暗叹一声。本来她挺欣赏那位东陵君的技艺,却不想他的性格如此不讨喜,心里不免有些失望,也没打算多事,谁知他反而得理不饶人。
“竟然来了,怎能不战而逃?”东陵君挑眉道,“你看着眼生得很,不知是哪座书院的学子?”
戚夙容淡淡卓凡。”
第31章 琴棋书画(二)()
“是他?”封湛见到手执长笛的戚夙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你认识?”沈慕然定睛望去;看到那名少年的长相时,微微一愣;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我也不知他的名字。”封湛笑道;“只是有过一面之缘。走,我们再靠近一点,他要开始吹奏了。”
话音刚落,曲子已然响起。
如果说之前的埙音如稳重博学的老者;那么此刻的笛音则像一名俏皮活泼的少女,穿着漂亮的衣裳,在花海中翩翩起舞,灵动的音符仿佛一片片花瓣,在空中飘洒,似乎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罗裙随风起,蝶鸟闻香过。
一曲笛音,如画卷一般展开。
醒世园中全是男子,闻听如此绮丽的笛曲,嘴角不自觉带起一丝笑意。
这是一首令人愉悦的曲子。
或许技巧并不算高,至少东陵君刚才所表现出的水平就不比她低,但情感的深入却是天差地别。
即使是门外汉,也能明显地感觉到两者的区别。
一曲完毕,戚夙容将笛子轻轻放回远处,拱手道:“献丑了。”
东陵君脸色难看,死死瞪着她。
“不错,技巧虽有不足,但曲风典雅华丽,乐之精髓,已有三分韵味。”考官赞道。
“先生过奖了。”戚夙容浅笑。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畅快地把玩乐器了,此次倒是玩了个尽兴。
她额间汗珠隐现,精神却和亢奋。
与男子不同,作为世家女子,她从小学习琴棋书画,见识或许比不过男子,但艺术修养,却不比任何人差。
“卓公子,开始第三场抽签吧。”考官示意比试继续。
戚夙容点点头,在众人的注视下,抽出了第三支签。
考官报道:“是七弦琴。”
戚夙容笑了,运气不错,古琴是她最擅长的乐器,最后一局应当不会失手了。
她来到琴架边,伸手摸了摸琴弦,脸上露出几分缅怀之色。古琴是她的最爱的乐器,但她重生后,却将自己的琴束之高阁,再也没有弹过。
没想到重生后的第一次的弹奏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大概是戚夙容在琴架边待的时间有点长,让东陵君产生了误会。他讥笑道:“怎么?莫非不会弹?若是不会,还是及早弃权得好,免得待会丢人现眼。”
戚夙容抬头看了他一眼,此人在曲乐上颇有天赋,可惜心性欠佳,日后大概只能勉强入流,而无法窥见大师之境。
她转头对考官道:“先生,我能否先净一下手?”
重生后的第一次弹奏,她不想草草了事。
考官微微一愣,还未说话,东陵君便出声嘲弄道:“故弄玄虚。弹琴而已,随时可以开始,哪来如此多虚礼?”
戚夙容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考官,请求道:“这是一把上好的古琴,在下不想辱没了它。”
考古点头道:“只有爱琴之人,方能弹出动人的曲子。卓公子的要求,老夫岂有拒绝之理?”
说完,他立刻吩咐童子去打一盆温水过来。
戚夙容深呼一口气,平举双手,缓缓浸入水中。她动作优雅,气质俨然,目光平和。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清水的映衬下,如白玉石一般漂亮。
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被她吸引,心中同时冒出四个字:公子如玉。
东陵君一见她这般作态,便知情况不妙。
此次怕是要输得颜面全无了。
净手完毕,戚夙容用毛巾擦去手上的水珠,然后朝考官行了行礼,转身走到琴架边,盘膝端坐。
当手指放在在琴弦上,周围的一切杂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她与琴。
“咚!”第一个音符响起,如平静的湖面乍起波澜,众人心中同时一震。
随着手指舞动,一曲气势磅礴的破阵子带着肃杀之气汹涌而出。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金戈铁马,浴血奋勇。曲调有如雄鹰突起,直入云霄。
无法相信如此肃杀的曲子竟是自一名清瘦的少年之手。
众人原本还在回味绮丽的笛音,谁知下一刻便被拉进了危机重重的战场。
许多人握笔的手皆为之一颤,差点将春江花月夜写成了拉弓如满月,曲风未免变太快了!
封湛静静地凝视着正在弹琴的少年,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不自觉痴了。
柳慕涵亦露出沉思之色,眼中颇有些犹疑不定。
弹完最后一个音,戚夙容将手轻轻放在琴弦上,双目微闭,曲子还在脑中盘旋。
周围静寂无声,没有人上前打扰“他”。
片刻后,她睁开眼,起身对众人行了行礼:“献丑了。”
琴比的头名已无悬念。
考官赞道:“卓公子琴艺非凡,不知师承何处?”
“抱歉,家师之名不便告之。”戚夙容歉意道。
考官摆手,不在意道:“想必是一位不世出的名士,老夫有幸听此一曲,不枉此行。”
“先生谬赞。”
考官思忖了一会,突然提议道:“此次头名已无疑义,但老夫很想知道你到底擅用几种乐器,不如继续抽签?之后的比试不计算成绩,但你若能再完成三局,老夫便以个人名义送你一份薄礼。”
戚夙容还未回话,周围众人纷纷应和道:“继续抽签,继续抽签!”
她笑了笑,点头道:“蒙先生不弃,在下愿意一试。”
这种小比试,带着玩乐的性质,不参杂其他因素,倒是能让人放松。
“那开始吧。”考官笑着向她招手,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琴室外也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全都饶有兴致地观看,而东陵君早不知去了哪里。
“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