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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友诚的脖子,早已经硬了。可他还是放不下手里的十字绣。一方面,他想以此来证明自己对黎小雪的真心,一方面,自诩为天赋异禀的艺术奇才的他,更急着看到自己手底下绣出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效果。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十字绣的进展越来越不被钟友诚满意,他的两只眼睛,却有些花了起来。
“嗨——”
一声长长的叹息自钟友诚的嘴里发出之后,他终于紧闭了双眼,放下了手里的十字绣。
照这样的速度,钟友诚觉得,按每天十小时计,要完成这件作品,至少也得五天上下。
五天五十元,一个月也不过三百来块钱,这样一算,钟友诚又想起曹莹莹和自己说的话来,也觉得叫十字绣老板给耍了。
“妈的!简直就是在开国际玩笑!”钟友诚嘴里骂着,就把十字绣狠狠地扔在了一边。
“我堂堂一个画家,就弄起了这玩意儿来!不是那个老妖婆子,我何以如此?小雪啊小雪,你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妈?蛮不讲理,又目光短浅,根本就不会用发展的眼光来看人!我钟友诚的成功可以说是指日可待,我钟友诚的作品更可以说是世间的奇珍!工作?那都算得上什么?总有一天,我一幅画的价值,很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偏偏,偏偏要个什么稳定的工作!这是什么?这是在浪费我的才华!法律上就是没有这一项,不然,小雪,你连同你妈都在犯罪呢!”钟友诚越说越气,又抓起十字绣,胡乱地撕扯起来。
直撕扯得钟友诚两只胳膊都酸了,除了手给勒得生疼,十字绣的布料只褶皱了些,倒也并没有坏损。
“小雪,”钟友诚忽然又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掉下了眼泪,“我所以这样,都是为了你呀。我做的这些,你可能明白?你如果只一意地听从你妈的话,你实在是太傻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我钟友诚是真心为你的。为了你,我甚至可以做我不乐意做的事情。你妈呢,只出于她个人的看法,根本就不在意你的感受。小雪,你醒醒吧,每一个人的命运,只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钟友诚悲戚着又哭了一会儿,到底揉了揉干涩的眼睛,重新把手里的十字绣归整了归整,拿起针线,继续绣了起来。
……
绝食了一天多的韩海涛,已经没有了饥饿的感觉,躺在床上,还呆滞地看着棚顶。
韩母一直陪在一侧,能说的话全说完了,也面无表情地,只流着眼泪。
这一天来,韩母也没有吃任何的东西。韩母觉得,韩海涛如果心里面还有她这个“苦命”的妈的话,就会收了绝食的心,否则,儿子没了,她又独留这条老命干什么?
韩父一会儿出去,一会儿又回来看看,见韩海涛母子皆是活不起的模样,又气又急,心里面掂量,实在不行,只能天亮了之后,再豁出老脸,去找黎小雪了。
韩海涛看着呆滞,心里面却一点儿也不平静。心潮澎湃之中,翻滚着的,自然还是他心爱的人。
韩海涛不知道自己这样下去,可以捱到什么时候,据说是,一个人不吃饭可以顶一周,不喝水的话,也就两天的活头。真是这样的话,他的生命,已经可以倒计时了。
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当然就是没有能再见上黎小雪一面。
因为自己心爱的女人而结束自己的生命,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但,这个世界上,让人想不到的事情,实在也太多了。
……
早躺在了床上的黎小雪,眼睛却一直亮亮地睁着,丁点儿的睡意都没有。
曹莹莹把一席话扔给了她之后,不过也就又坐了十几分钟的工夫。
她送走了曹莹莹,回屋就躺了下来。以为可以迷迷糊糊地睡去,免得再想起让人心烦的事儿,谁料,脑袋才挨了枕头,心里就乱了营。
最让黎小雪惦记的,是韩海涛,最让黎小雪烦心的,是钟友诚,最让黎小雪难以理解的,竟是她自己。
黎小雪经常会听到一句话,就是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她知道事情弄到现在这样的地步,更多的责任在她,可她为什么就会把事情搞成这样乱,她却怎么也说不清楚。
一向对情感认真负责的黎小雪,就没有想到自己会夹在两个男人中间,更没想到,两个男人都因为她而陷于痛苦的深渊。
不是韩父又找来,不是韩海涛绝食,黎小雪觉得,她的内心里真的不会再有韩海涛什么位置。不是韩母又强加阻拦,不是钟友诚和唐艾佳忽然出来搅局,见过韩海涛,她还是觉得,她完全可以翻过曾经的一页,让韩海涛永远走出她的世界。
而今,也不知道韩海涛是不是放得下,是不是吃了东西。
毕竟交往了几年,毕竟叫人家呵护得如宝似玉,忽然因她而轻视起生命,她又怎能安心?
她真的想再去韩海涛那里看看,或者,只给韩海涛打一个电话,但,又想到韩母对自己的态度,一颗心都有些发颤。
“韩海涛,如果不是伯母……”黎小雪暗暗地说着,身体都禁不住抖了两下。
黎小雪不敢再继续想下去,眼前就浮现出钟友诚瘦骨嶙峋的脸。
自己对钟友诚,以及钟友诚对自己,算不算得上是爱,黎小雪直到现在,还不能完全地确定。
如果是爱的话,这样的爱,实在也太让黎小雪如履薄冰,胆战心惊。如果不是爱,钟友诚真的为自己做出了太多,自己也时常会在心里面想起这么一个男人。
说来,还是钟友诚这么一个男人,让黎小雪真切地体会到了自己作为一个女人的最最细腻的感受,——就是那个雨夜,就是那个有力的拥抱,就是那个挣不脱的吻。
爱情真的无需任何的附加,不用考虑相貌,不用考虑地位,不用考虑学识,不用考虑家庭……,一颗心发生了微妙震颤的时候,可能真的就生出了爱情。而这样的震颤,至少黎小雪觉得,与钟友诚似曾有过。
但,爱情真的就附加了太多的东西,让人即便得遇,也要竭力地衡量,小心地求取。
假设和钟友诚真心相爱,黎小雪还是觉得,在他们之间哪怕再附加一点点额外的条件,他们的爱情都只能破产。
“钟友诚,你真为我好的话,我只希望,你不要再为我做什么了。”黎小雪又这样说着,一双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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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触目惊心()
从黎小雪家出来的曹莹莹,带着依旧烦躁的心,一个人来到一家烤吧,就着十几根肉串,很快,便喝干了一组啤酒。
“服务员,来,啤酒!”并不怎么胜于酒力的曹莹莹喊着,再看应声而来的服务员,都有些发飘了。
服务员走到跟前,和曹莹莹说:“这位顾客,您的单子已经有人替你结了。”
“谁?我还没有完,谁,谁把钱给我结了?”曹莹莹瞅着服务员,迷迷糊糊地问。
“是一位先生替您结的。”服务员回答说。
“先生?”曹莹莹拍了拍脑袋,“除了我爸,哪个男人还会给我买单?”
“是一位年轻的先生。”服务员又说。
“年轻的先生?”曹莹莹说着,又往服务员身后看了看,“哪个先生?”
“刚才就坐在那里,”服务员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角落,“付完了钱,就离开了。”
“呵呵,”曹莹莹一笑,说,“现在还有这样的好人?来,再给我来两,两瓶!”
服务员有些为难地看着曹莹莹,说:“你,你这……”
“你当我没钱,是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曹莹莹说着,裤兜里就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说,“拿去,剩下的,不用,不用找了!”
服务员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张望了一下两旁,把桌上的钱偷偷地掖在了自己的上衣兜里,就去取酒。
两瓶啤酒又摆在曹莹莹面前,曹莹莹让服务员都启了,之后,站起身,一手拎着一瓶酒就要走。
“你这……”服务员说着,上前搀住了曹莹莹。
“别管我!”曹莹莹叫了一声,就把服务员往一旁推开,踩着棉花一样,晃晃悠悠,就走出了烤吧。
夜风夹着的寒气,似乎更重了一些,曹莹莹打了一个冷战,也不辨方向,由着两只绵软的腿,笑笑走走,直到了一棵老杨的下面,再看路径,已经陌生。
“这哪儿呀?”曹莹莹冲着老杨“呵呵”地问了一声,一股子的酒就打了压一样,从胃里反了出来,“哇”地,就喷了一片。
从来就没有喝到这个份儿上的曹莹莹,吐了这么一下子,酒是醒了一些,肚子里却翻江倒海一样,难受不堪。
又扶着树干闹腾了一会儿,再呕出来的,只有口水。
“车,车呢?”曹莹莹寻思着乘计程车回去,往街上一看,才发现面前竟是一条窄窄的背道,午夜时分,哪里有什么车经过!
“这,这哪儿啊?”曹莹莹又这样问着,准备再顺着原路返回,才动了一步,脚下一软,就堆祟到树上。
“哈哈哈哈……”曹莹莹的嘴里又发出了一串笑声,偎着树干,拣干净的地方,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手里的酒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一瓶,还攥在一只手里面的,洒洒泼泼,也只剩了一个底儿。
“哼哼。”曹莹莹又自嘲似的笑了两声,裤兜里就摸出了手机。
“我这是怎么了?我这是在哪儿啊?”曹莹莹仍旧笑着问着自己,给唐艾佳,就打去了电话。
“嘟嘟”的声音在曹莹莹的耳旁响了半天,唐艾佳的一声哈欠,才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干什么,莹莹?这都什么时候了?”唐艾佳有些不耐烦地说。
“什么时候了?”曹莹莹满不在乎地反问。
唐艾佳有些惊异:“莹莹,你这是在哪儿?”
曹莹莹又向两旁看了看,笑着,和唐艾佳说:“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只知道,只知道自己现在在一棵大树,哦,一棵大杨树的下面。”
“莹莹,你喝酒了吗?你和谁在一起?”唐艾佳又焦急地问。
曹莹莹又笑了几声,说:“喝酒?没错,我是喝酒了。不仅喝了,还挺多。我和谁?谁也没有。谁和我喝酒?”
“莹莹,你开车了吗?你别开车了!赶紧找一辆计程车回家!”唐艾佳命令似的说。
曹莹莹痛苦地摇了摇头,说:“计程车?哪儿呢?哪儿有什么计程车?别说计程车,一个人也都没有。”
唐艾佳越发紧张起来:“你怎么了,莹莹?你别开玩笑!”
曹莹莹又苦涩地一笑,反问唐艾佳:“佳佳,你说,爱情是个什么东西?”
唐艾佳嚷了起来:“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曹莹莹自顾自地说:“我以为我的爱情近在咫尺了,原来,它还远在天边。”
唐艾佳无心理会曹莹莹的苦楚:“你打开定位,我这就去找你!”
“我真不知道,”曹莹莹继续又说,“我比她差在了哪里?我更不知道,怎么就有那么多的人钟情于她不算,还心甘情愿为她付出所有!难道说,爱情两个字完全都是为她而书写的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你说谁?小雪吗?”无错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