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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包五十斤的白糖重十吨,水兵一个人绝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搬上逸仙舰,虽然此事最后不了了之,可知道海军底细的人都清楚这是整艘军舰在走私——此前正好是两广事变,逸仙舰受命南下干涉事变,事了从广州经香港返回,以舰长们的经商头脑,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挣钱的机会,白糖货轻价高,正好是走私佳品,带个十吨沿岸贩卖,保准能大赚一笔。
海军想的是钱,可常凯申对精神、名节极为看重,得知后勃然大怒,认为是亵渎了先总理名讳,起初本想勒令海军改换舰名,后经人劝说方才作罢。此时再次提起旧事,其愤恨之情油然而起。他接着道:“得知此消息后,我一直让人劝说陈林二人服从国府命令,可此两人置若罔闻,为抗战、为国家计,中正不得不”
林森一看到那两份讲演稿就有一种预感,现在见常凯申承认,他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正当他想说陈季良这样的抗战英雄不能如此对待时,常凯申再道:“季良兄的身死完全是一个误会,主席要是不相信我,我可以马上让雨农交还那些手令以作查证。”
“是误会?”好半响林森才低低问了一句。
“确实是误会。”常凯申点头。“我既然承认此事,就没有好隐瞒的,如今抗战为重,林向欣冥顽不化,准备内战、妄图割据自立,不得不杀一儆百。季良兄我从未想要将其置于死地,只希望他能尽早返国。”
“哎!”林森无言以对,只得叹气。他是从清末过来的人,革命的时候也曾进行过刺杀,对这种行动并不忌讳,只是可惜陈季良被误杀。
“主席,我已让人彻查此事,季良兄一身为国为民,应当国葬、家属也当厚厚抚恤,送葬那日,我将亲自为其抬棺。擅自行动这也将严惩。”常凯申言语不但懊悔,而且哀痛,他亲自抬棺之语终于把林森打动。他道:“总裁是想”
“我想请主席去一次美国。”常凯申道,“一来是拜会美国总统政要,请求援助,不过这更多是象征意义上的;其二就是烦请主席将季良兄的遗体带回重庆好进行国葬;其三则是想请主席与海军的人好好谈一谈,海军部可以恢复,但抗战艰难,此事只能在抗战之后,现有部署可先编为海军处,但飞行士和飞机应该划归空军。
最后就是海军目前所掌握的外汇,财政部可以用借款的方式接手,战后一定将返还——不是我贪图海军手上的那些钱,实则是财政上极度吃紧,外汇马上要用光,如果再没有借款,国币就要失去信用,此事涉及国家生死存亡,主席万万不能推辞。”(。)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章 贡献()
提到外汇常凯申就全身发虚,战争已逾两年,为维护法币信誉,国库里的过亿外汇都消耗光了,此时剩下的只有是中英法币平准基金里的几百万英镑。在上个月,法币汇率下调到史上最低:一法币仅兑四便士或八点二美分,仅为开战前的百分之二十七。
本来以为平准基金会顶不到年底,不想欧战开战旬月后英镑大跌,财政部和国府这才松了半口气,可英镑大跌的利好不足以使平准基金维持下去,在美国加入平准基金之前,海军手上控制的那些外汇资产就被国府视为救命钱。据中国银行纽约分行估计:连同那三艘邮轮,海军在美资产很可能超过一亿美金,而手上拥有的现金——照各处打听来的消息,光股市投资就有两千万,且在九月份股票暴涨中获利两千多万之巨,被华尔街誉为股市奇迹。
与欧美相比,日本是穷国,与日本相比,中国又是穷国,抗战彻头彻尾是一场穷人的战争。这一点从军费上就能看出:军费最高的一年是37年,所有军事开支总计为13。88亿法币注66:国民政府财政部:财政年鉴第一篇p129…150。,以战前一百法币兑换三十美元汇率算,折合4。16亿美元;38年军费约在14亿法币,但本年物价已然上涨,除去物价上涨的因素,财政部预计军费仅为10。65亿(1937年法币币值),以战前汇率,仅值美元3。19亿。今年马上就要结束,明面上军费数字高达16亿,可去掉物价因素,仅值37年法币7。27亿,美元2。18亿。
中**费一年比一年减少,但日军军费却历年增加。37年日本军费开支为32。78亿日元注67:防卫手册1980,p432…433。,同样以美元衡量(100日元兑28。81美元),则为9。44亿美元;这只是开始,37年日本没有想到中国敢全面抗战,它的战争机器还未全部启动,到了38年,日本军费暴增至77。66亿日元,若按照中国的算法去掉物价上涨因素,以日本银行公开的指数计,折合37年日元币值为54。83亿日元,合15。79亿美元;今年情况则更坏,根据日本国会年初的预算和各月增加的临时军费,其军费再次上涨至88亿日元,折合37年日元68。28亿、美元19。67亿。
2。18亿美元对19。67亿美元,这还没有计算之前历年的军费投入,仅这个对比,便说明靠国。军反攻收复失地是绝对没有希望的,不但没有希望,甚至一个不好还有全面溃败的可能。这一点从常凯申到下面的军长师长,或是政府要员、朝野名流都非常清楚;而苏联,虽然与日本在满洲蒙古边境几经大战,可苏联宁愿让步也不对日出兵,如此,剩下能做的仅仅是‘苦撑待变’,希望英美干涉。
苦撑是很痛苦的,特别是缺少外汇,特别是失去广州后,出口额锐减三分之二。没有外汇,不能外购先进武器不说,平准基金也要完蛋——并非像那些文青嘴炮攻击的那样,平准基金是向日本人送钱。日本人占领华北、华东、华中,收罗法币到上海租界换取外汇确实是有,但如果国府真宣布法币不可兑换,那占领区的法币将变成废纸进而涌向国统区。法币本就主在华北、华东、华中流通,西南地区像云南还在使用滇币,一旦占领区的海量法币涌到国统区抢购物资,财政金融体系必被冲垮,抗战就此终结。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宣布法币作废,重新发行一种有信用的纸币,类似**的边区币,但法币一去,日本对华北、华东、华中这些地区的名誉上占领将变成实质性占领,日本的军票、伪币将迅速填补法币的空隙——此前重庆也许可以通过增发货币去沦陷区抢购物资,法币真正作废后沦陷区的经济将彻底被日本掌握。
军事战争、货币战争,此两项都需要外汇支撑。若海军拥有的资产和现金能用于抗战,在美资产全部变卖再加上海军手上的现金,哪怕只能有一亿美金,也足以国府支撑一到两年了。波兰战役早就结束,德国下一步将对付英法,那时候局势变幻,国府或许可以借助英美击败日本。可要想等到那一天,国内就必须苦撑下去,如果连等到那一天都做不到,华夏大地从此就彻底沉沦了。
千思百转中,常凯申紧紧凝视着林森,这个年逾七旬的前清老革命党,是否能受得了旅途颠簸之苦他很担心,是否能完成使命他也担心。只是这是没办法的选择,陈绍宽、曾以鼎等人看上去置身度外,实则是暗中指挥支持,现在能帮自己的人也就只要他了。
“总裁,海军毕竟是自己人,真的不该”林森委婉的带了一句,还没有说完他便转口道:“既然是总裁重托、又关乎国家生死存亡,那我就去一次美国吧。”
“好,好。”常凯申大喜过望,他连忙站起抓住林森的手,而后觉得握手不能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意,他立即退后对林森重重的鞠了一躬。
早前,常凯申也曾对林森鞠过躬,那是1936年西安事变和平解决返回南京,他一下飞机就对着林森鞠躬——没有林森这个国家主席凭一己之力拦住党内某些人立即进剿的建议,他这个军事委员会的委员长早就死在西安了。
常凯申鞠躬林森本想起身拦着,可他人老反应慢,等常凯申鞠躬完他才起来。他道:“此去美国行程甚远,我该何时动身呢?”
“请主席在这个月动身吧,我将吩咐孔院长安排一切。不过为防倭寇,请先前往缅甸,在仰光上船经印度洋前往纽约。”常凯申笑着请林森坐下。“与主席一同赴美的还有子文,他人在香港,我马上让他赴缅甸相候主席。从去年桐油贷款后,美国政府就不再对我借款,子文在美国有不少朋友,他过去或许能打开一些局面。”
常凯申说着宋子文,宋自33年负气辞职后,就一直赋闲,抗战后他本想重新履任财政部长一职,可这个位置已经被孔祥熙占了。孔祥熙成为行政院长后,又传说中央信托局的幕后局长孔令侃将出任这个位置,只是孔令侃几个月前在香港被港英当局查获了私人电台因而被驱逐出境。孔令侃一去,他复出便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此方赴美,就是他复出的开始。
林森和宋子文没有过深的接触,他对宋子文和自己一起赴美只是点点头。常凯申又道:“若海军真能心向国家、支援抗战,海军部恢复后,依然是陈厚甫做海军部长,另外德国窃艇之人员国府也会在适当的时候特赦,主持此事的李汉盛不但不会受惩,我还要亲自任命他为海军舰队总司令。此人骁勇善战,前几天不但击沉倭寇一艘航空母舰,昨夜又在钦州湾击沉日军七艘运兵船,要是海军人人能像他那样忠党爱国,倭寇焉何不败?”
常凯申说起李孔荣就满面微笑,他除了喜欢忠于自己的人,还喜欢杀伐果断、有力量有担当的人。李孔荣在他看来就是这么一个人。
“好,我一定将这些转告并劝他们大义为重、抗战为先。”林森郑重的点头。海军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而以刚才看的那两篇演讲稿论,一个不好海军确有占台湾而自立的可能。“不过,要是陈厚甫能同去就更好了,他毕竟是前海军部长”
“陈厚甫”常凯申语调开始很高,接着就急转直下。他道:“海军的事情千头万绪,不是说办好就能办好的。在德国的压力下,撤销海军部情非得已,但厚甫兄大概是觉得受了委屈,短时间转不过这个弯来。”
林森提起陈绍宽,常凯申只能说他‘短时间转不过弯’,其实陈绍宽的心思他清楚:铁了心的要在美国按照自己的意思重建海军。这样重建的海军先不说能不能打仗,其实越能打仗国府越不放心——军队不听党的指挥,国家必重从回北洋时期军阀混战的局面,只有全中国的军队都服从党,国家才能稳定。能不能打仗并不重要,关键是不能作乱,特别是不能****。
从国民革命军建立以来,军队的原则就是如此。海军的问题是当年迫于形势,不得不同意杨树庄所谓的‘海军全体加入国民党,国民党党部不进海军,海军自组党部’的例外要求。事后看来是答应错了,海军加入国民党后依旧是军阀作风,抱团排外、战备松弛、走私成风。对他们而言,国民政府只是一个雇主,而海军只是国府的看家护院,主要任务是撑门面。这一次林森若能说服海军重归国府,将来重建时党务工作肯定要多下功夫。
并没有花多长时间,知晓常凯申意思的林森就告辞而去,他离去的背影沉重缓慢,但终究还是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