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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树?”
确实是树。只不过,被人伐去了“树头”,没了枝丫,只剩光秃秃的一截树干,可不就和木桩一样吗?
回头看向上官婉儿,“朕记得,那是座秃山,早就没树了。”
上官婉儿一拂,“回陛下,以前确实没树,只不过几年前开始,就有人在山上种树,还把树头都砍了,也不知要干什么。”
“哦。”
老太太了然点头,她已经太久没注意身边的这些琐碎变化了。
问向穆子究,“子究为何让朕看那里?”
穆子究道:“那是杨树,生长极快。陛下别看现在光秃秃的,等夏日再瞧,却又是枝繁叶茂了。”
“哦。”老太太再次点头,回身嘱咐上官婉儿,“到时婉儿提醒着朕,看着整整齐齐的,想必也是一处景致呢。”
“陛下看到山上劳作的人了吗?”
“嗯,隐约可见。”
“那是炭农。”
“炭农?”老太太心说,这倒是新鲜,她听说过佃农、米农、菜农、麦农,怎么又出来一个炭农呢?
只闻穆子究解释道:“所谓炭农,就是像眼前这般种下杨树,或者别的易生长的树种,每年伐去树头还有枝叶,收集起来,卖到各家炭窑来换取收入。”
“哦。”武则天觉得新鲜,“这也能当个营生?”
“当然能。”吴宁背着手,看着远处耕作的炭农,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陛下不知,如今从汴州到洛阳,一直到陇西,沿黄河一线,这样开山种树,卖枝烧炭的农民,不计其数!”
“这些人原本都是流民、佃户,都是无田无产的破家之身,谁也没有想到,会从这荒山之上找到了生计。”
“那挺好的。”武则天也笑了。
这么说来,还算是一项福祉了呢。
指着山坡道:“记得朕还年轻的时候,随先帝到洛阳行宫来,就看见远近山头光秃秃的,上面的树啊,草啊,都被砍光了。”
“那时朕就和高宗讲,这光秃秃的多难看。”
“可是先帝却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洛阳城民数十万,总要烧柴,总要用炭,没见长安四下也是一样光秃秃的吗?”
“现在好了,烧炭的自己种树,不耗前人所赐,实在是功德啊!”
“陛下,还不止如此呢。”穆子究接过话头,“正如陛下所言,前人所赐啊!”
“陛下想想,若我们把前人所赐都砍光了,那我们的子孙后代何来前人所赐?他们怎么办?”
“。。。。。。”武则天若有所思,“他们。。。想必是恨我们的吧?”
“陛下再想想,这大河奔流万里,乃我华夏根基之所在!树木都被咱们烧了,只剩荒山黄土,再无树根固壤,又将是怎样的景象?我们的子孙后代又当如何看待我们这些前人?”
“。。。。。。”
武则天这次好好的想了想,深思良久,终露一笑,“这么说来,这些炭农是功在千秋了呢!”
“是啊!”
吴宁一声长叹,其实他也没想到,当年小小的一家炭窑,会给这个世界带来这么大的变化。
在原本的历史之中,没有压制炭。人们只能伐大木烧炭。所以,满是葱翠的黄河中上流变成了黄土高原,孕育华夏璀璨文明的母亲河也成了吃人的黄龙,年年泛滥,年年汹涌。
“谁能想到,大地孕育的生命开始反哺大地,不但给了无数个家庭生的希望,也让子孙后代可以像我们一样说一句‘前人所赐’!”
武则天点头,笑的很开心。
“只是。。。。。。”吴宁话锋一转,“只是陛下可知道,这些伐下来的枝叶是用来做什么炭的吗?”
“什么炭?”
“乌竹炭!”
“乌。。。。。。”
“没错!就是八年前,陛下从吴宁那里抢来的那个乌竹炭。”
吴宁严肃起来,“谁也没想到,短短八年,房州的那家小炭窑已经把新炭传播到了大周每一个角落。”
“少烟、耐燃,又便宜等诸多优点,让它很快的取代了旧炭,也让它养活了无数个家廷,改变了荒山地貌。”
“陛下您说,这是多大的功劳啊!”
武则天怔怔地看着穆子究,慢慢地细品他的话,良久方道:“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也!”
“那。。。。陛下现在还觉得,那间炭窑收错了吗!?”
“这。。。。。”
“陛下没有错!”吴宁眼中精光闪动。
“纵使对吴宁不公平,也是悲剧的诱因,可陛下仍旧没有错!”
“因为陛下是皇帝,你的子民也不只吴宁一人。还有这些炭农,还有子孙万代!”
“依微臣看来,纵使吴宁因此身死又如何,纵使酿成悲剧又怎样!?”
“陛下是君上,是天子,天子行事不寻常理,唯问心无愧尔!!”
“一个吴宁换万万炭农,千秋之利!”
“陛下!”
吴宁弯腰一礼,不让武则天看到自己的神情,“陛下。。。为了万人之利,舍弃一人,不必。。。。”
“介怀!”
“。。。。。。”
连狄仁杰都觉得浑身一冷啊,吴宁说的是他自己啊!却说得如此绝情,如此冷血。
若不是知道穆子究就是吴宁,狄仁杰真的难以想象,这个穆子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而武则天。。。。
武则天也是震惊莫明,不是,穆子究。。。。。。
不是吴宁。
连老太太此时也觉浑身发冷,告诉自己,穆子究应该不是吴宁。
因为吴宁是绝不会说这种话的,他是能疾呼民苦的,是和狄仁杰对论英雄的性情中人,而这个穆子究,简直心如铁石!!
。。。。。。
——————————
当穆子究与狄仁杰等人退下的时候,武则天望着那个身影,久久难以平复。
“婉儿,你觉得。。。。。。”
“他说的是真话吗?”
上官小婉回过神来,“臣妾。。。。。。臣觉得他不像是装的。”
。。。。。。
“狄相刚刚为何拉住本宫?”
“母皇分明。。。。。。”
出宫路上,太平还有些不平,质问狄仁杰为什么拉着她。
如果不拉,说不定她一时没忍住,就让吴宁与母皇相认了呢!
“刚刚母皇的神情,狄相也看到了,她,她并不想把九郎怎么样,那何必还要装下去呢?”
“呵呵。”
狄仁杰不由苦笑摇头,“殿下还是太不了解你的母皇了。”
一个宫中浮沉几十年,从宫女到女皇的人物,哪有那么容易感性?
武老太太什么没见过?什么看不透?
就算真的后悔当初,想念吴宁,也不会是刚刚的那种表现。
说白了,刚刚那一场,就是武则天和吴宁对彪演技罢了。
就看谁演的真,谁把谁唬住了,谁就赢了。
看了一眼独自走在前面的吴宁,狄仁杰心说,只不过是女皇没想到,她输了,吴宁比她演的还真。
真到,狄胖子都被这货惊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
“狄相是说。。。。。。”太平听了狄仁杰的解释这才反应过来,“母皇刚刚。。。不是真的。”
“呵。”狄仁杰横了太平一眼,“殿下还是好好和九郎学学吧。”
“只问殿下一句,你何时见陛下在人前失了体统?”
“!!!”
太平一个激灵,在她的记忆中,还真的是一次都没有!
想到这里,太平只觉冷汗不受控制地浸透脊背,看着吴宁的背影后怕连连。
万一!万一刚刚自己没忍住,那岂不是。。。。。。
太平不敢往下想了,咱们太平殿下剩下的只有感叹:
有吴老九在身边真好,省了她多少苦恼啊!
。。。。。。
“喂!”
狄仁杰叫住吴宁,“这些话,你在私下里演过多少遍了吧?老夫都差点信你。”
吴宁白了他一眼,“说什么呢?我可一句假的都没说,乃真情流露。”
狄仁杰一翻白眼,还真情流露?我信你个鬼。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吴宁道:“大理寺监牢。”
“干嘛?”
“救世家还差最后一步。”
“嗯?”狄仁杰皱眉,“看样子,女皇不是已经被你说动了吗?何必再去?”
“不行。”吴宁皱眉,“还不稳妥!”
随后又补了一句,“最能让人相信的谎言是真实。”
“只有让女皇真的放心,世家才能活命!”
“那你想怎么让陛下真的放心呢?”
“让卢嵩之割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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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零章 憋屈的来俊臣()
之前说过,武则天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功利主义者,她只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至于什么个人感情、亲情、仇怨什么的,一切都是浮云。
清缴世家,就是因为对她有利。
现在吴宁觐言,不杀世家也可以解决问题,那老太太当然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不杀,这更为有利。
只不过,这一切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世家得想活命才行,不能再作死了。
所以,吴宁要去大理寺监牢见卢嵩之和其他几位世家族长。
而且,吴宁这回可不是偷偷摸摸地去的,是由狄仁杰陪着,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大理寺衙门。
“什么?穆子究和狄怀英来了?”
大理寺少卿来俊臣,也是主理世家一案的主审,一听说这两个人一起上门,不禁心生疑虑:“这二人来此做甚?”
可是,人都来了,又不能不让进来,只得出衙相迎。
见了狄胖子,更是抱揖环礼,甚是恭敬:“狄公方归,怎有暇到大理寺来了?”
好吧,不用说也看得出来,来俊臣恭敬的有点过分了。
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来公这一生,当官的见多了,死在他手里的也是不计其数,伤天害理的事干的都麻木了。
什么样的官儿他没见过?硬气的、软弱的、聪明的、笨的,你就说,你要哪一款吧?
唯独没见过像狄仁杰这种猥琐的。
实在是,他被这猥琐胖子坑怕了。
话说,还是酷吏如日中天的时候,狄仁杰被诬告下狱,主理就是来俊臣。
本来吧,来俊臣根本就没把狄胖子当回事儿,多硬气的爷们落在他手里,也能把其炼成绕指柔,不怕狄胖子不招供。
而事实上,比来俊臣想像的还简单。
这个没骨头的死胖子都没用刑,就把什么都吐出来了。而且是让承认什么就承认什么,让说什么就说什么的那种。
来少卿过手那么多朝官,起码也得把刑具尝个鲜,知道厉害了才会死心,骨头这么软的倒是第一次见。
这使得来俊臣生出了别的想法,心说:这胖子既然这么容易屈服,那我是不是可以借机干点别的?
于是,他指使另一个酷吏王德寿去找狄胖子,想让狄仁杰诬告杨执柔谋反。
结果,这死胖子差点没把来俊臣坑死。
王德寿一去,狄仁杰一改前态,竟然勃然大怒。
“让我诬告同僚?你们把我狄仁杰当成什么人了?”
还没等王德寿用刑,狄公一头闷在柱子上,来了个头顶生花,满脑袋是血。
可把王德寿吓坏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