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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子骞忽然明白了,古人其实是崇尚勇武的。
他们从不以“文弱”作为优点。
就连李白、杜甫这样的大文豪,也强调武功之道,更何况旁人。而且,细究起来,中国儒家之父孔子,强调的“六艺”里,就包括骑马射箭。
如果孔子本人羸弱多病,又哪里能够周游列国?
只是到了近代,才受西方影响,讲究起“绅士”来了,似乎文人必弱,文雅就等同于手无缚鸡之力。
甚至抽起鸦片,变成了“病夫”。
幸亏老子是个体育特长生。
……
三匹快马,行至一条河边,被阻住了。
小河不大,只有三十步宽,但水流湍急,河上一座木桥,不知道是何年月所建,桥上木板与栏杆,都乌黑陈旧。
一辆牛车,停在桥上。
桥头,一群人正在吵架。
走近前去一看,原来是桥板腐朽,牛车通过小桥的时候,牛蹄陷入桥板漏洞,难以拔出,整个木板车身卡在桥上,桥身本窄,人便难以通行了。
一个身高体胖,头戴铜箍的头陀,穿着一件褐色袈裟,手里拎着一把精光闪闪的宽刃斧子,横眉立目地喝道:“不杀牛,怎么过得桥?”
原来他要过桥。
旁边有几个拿着锄头,背着粪筐的农人,乱纷纷地嚷道:“胡老大家穷如洗,就只靠这头牛过活,你杀了牛,叫他怎么活?”
“我管不着,谁教他的牛不长眼,踏入了桥窟窿,挡了大家的路。”
地上,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昏迷不醒,一个十五六岁的放牛娃模样的人,正抱着老汉呼喊:“老伯,醒醒……”
罗子骞翻身下马,走到那昏迷的老者旁边,问道:“怎么了?”
放牛娃抬起头来,气愤愤地说道:“老伯伯的牛,掉进了桥窟窿,那贼头陀便要杀牛卸车,好让他的马匹通过,老伯伯不肯,他便一脚将老伯踢晕过去……”
罗子骞不由勃然大怒,哪有如此蛮横的头陀?
看那个提着利斧的头陀,只见他满身凶悍之色,不象出家人,倒很象是强盗贼寇。
头陀瞪着眼睛对身前几个农民喝道:“闪开,再敢挡我,一斧一个,都砍了头扔进河里喂鱼。”
那几个农民眼见他凶恶,不敢再硬拦,纷纷往后躲。
头陀迈步跨上木桥,恶狠狠举起斧子,便朝着牛头砍去。
罗子骞正要上前喝阻,忽然一道精光,朝着头陀飞过去。
那头陀甚是警觉,察觉不妙,停住手里的利斧,将身一转。
“嗖”的一声,一只泥丸,从他身旁飞过去。
原来是那个十几岁的放牛娃,手执一把弹弓,向头陀射出了泥丸。
头陀扭过身来,瞪着放牛娃骂道:“小贼坯,你活腻了吗?”
“老贼坯,你敢杀牛,老子让你活不过今天。”
那放牛娃的话,把罗子骞和独孤丘等人都逗笑了,这个娃娃骂人也就罢了,却小小年纪,自称“老子”,而且说让头陀“活不过今天”,听去甚是滑稽。
“小兄弟,你后退……”罗子骞怕小娃娃不自量力,惹恼了恶头陀,引来祸端,正要开口劝阻,却见放牛娃身子一纵,一翻手腕,从腰里拽出一把匕首,朝着恶头陀扑了过去。
这一下,罗子骞等人都很是惊谔。
放牛娃的身手,甚是敏捷,这一扑之势,迅若猿猱。
原来放牛娃会武功!
罗子骞吃惊地看着放牛娃提步飞跃,心中暗暗纳罕,他发现,古人腿部肌腱的强壮程度,普遍优于现代人,他们一窜一跳之时,自己这个专门练体育的人,往往自叹不如。
头陀识得厉害,疾转身形,纵下桥面。
放牛娃匕首往前一递,直朝着头陀刺去。
头陀嘴里怒吼一声,挥起手里的利斧,抡了半圈,“当”的一声,匕首划过斧背,击起一溜火星。
头陀飞起一脚,踹向放牛娃。
他身高体壮,那双大脚,比放牛娃的头还大,一脚踹出,使的是南拳里的“崩腿”法,既快又猛。
放牛娃的身子异常灵活,象只陀螺,滴溜一转,横移二尺,躲过这一腿,同时右手横挥,匕首朝头陀臂上削去。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斗在一起。
罗子骞和独孤丘等人,都看得越来越惊讶。
放牛娃身小灵活,但毕竟失于力弱,不敢正面撄其锋,躲闪之时,乘隙刺出一刀,头陀力大,一斧抡出,带着嗡嗡风声,每一式都笼罩了周身几尺方圆,又稳又狠,使放牛娃不敢近身。
谁都看得出来,斗得久了,放牛娃必败。
忽然有人说道:“错了错了,这一刀,不该刺得太深,他有斧头护身,你刺不中,反把脚下走乱了,收不回来。”
罗子骞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个中年文士,身穿着一件灰色布袍,头上的帻头上镶着块蓝色美玉,在旁边负手而立。
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观看放牛娃和头陀的争斗,谁也没注意,这个文士是什么时候来到身旁的。
第9章 古寺谜团()
那放牛娃听了文士的话,却是身法一变,手里匕首点点戳戳,虚多实少,不再冒进。
这一来,倒是形势立转,头陀空有蛮力,斧子几下抡空,反被放牛娃一刀割中袍袖,划开一个大口子。
罗子骞暗暗点头,这中年文士的点拨之语,大有道理,现代拳击,讲究防在攻先,脚步灵活,趋进趋退,持勇冒进乃是大忌。
这是技击的诀窍。
放牛娃领悟甚快,得了文士指点,刷刷几刀,逼得头陀不住后退。
“寻其滞,击其虚,机缘只有毫厘间……可惜可惜,这一刀又慢了……”
那文士好整以暇,在旁边摇头晃脑地评价。
和放牛娃相斗的头陀,却是甚为尴尬。
自己身高体壮,这放牛娃顶多到自己肩部,看年纪只有十五六岁,斗了这一阵子,没分出胜负,其实已经是自己输了。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群看热闹的农人,几个乘马客商,还有一个摇头晃脑的“酸儒”状文士。
这文士显然胸有丘壑,旁观者清,在旁边指点放牛娃,就如同两人一起戏耍这个粗壮头陀一般。
“当,”
匕首又和利斧撞地一起,头陀力大,放牛娃手臂剧震,匕首登时脱手。
“哎哟,”旁边的几个农民,都惊呼起来。
放牛娃却是不慌,身子一矮,使个“蛇回头”,腰身一扭,手肘直撞在头陀的屁股上。
头陀的屁股,怕不有磨盘大小,并且厚实多肉,吃了放牛娃一肘,自然没有丝毫损伤。
但是这一肘,却让头陀分外难堪,“打屁股”本是教训小孩子所用,如今,自己被一个十几岁的放牛娃打了屁股,如何脸上挂得住?
“哈哈,”旁观的农民们,都哈哈大笑。
那中年文士也笑,摇头晃脑地说:“很好,你匕首失了,是因为气力不济,这没关系,能够迅捷应变,以肘锤相对,很好,很好……”
那头陀满面通红,怒吼一声,斧子一抡,朝着放牛娃头顶劈来。
罗子骞暗叫一声:“糟糕。”
他格斗经验丰富,看得出头陀这一斧,乃是虚张声势,力道虽猛,他脚下摆的十字步,却是一个回撤架势。
“有鬼,”中年文士大喝一声。
放牛娃正欲俯身躲斧,听了文士的话,忽然身形一斜,一个“铁板桥”仰倒在地,迅速打了个翻滚。
果然,那头陀右足一踏,朝着放牛娃身子踏去。
放牛娃这一翻滚,堪堪躲过这一脚,头陀踏得凶猛,直把地上的尘土,趟起一片。
“好险,”罗子骞暗叫一声。
头陀一脚不中,却不再挥斧拼杀,而是后撤一步,疾转身子,噌噌几步,跑到旁边一匹黑健马旁边,飞身上马,喝了一声:“驾,”催马而去。
旁边诸人,百姓、文士也没人去追赶他。指着背影骂了几句,也就罢了。
大家一起夸奖放牛娃。
“小郎,好武艺,把这个恶头陀打跑了。”
“有志不在年高……”
独孤丘走上前来,朝着那中年文士施了一礼,说道:“敢问足下高姓?”
“贱姓沈,名若愚,字千秋,敢问军爷,是赶路么?”
“是,沈郎大有才学,这位小哥,人小艺强。”
“呵呵,不敢当。”
几个人聊了两句,便对着桥上的牛车发起愁来。
桥面狭小,人可以从牛车上爬跨而过,但是马匹无法行走,况且车主胡老大家贫,须将牛救出,这可就费了难了。
中年文士萧若愚虽然文武全才,但是对着踩入桥窟窿的黄牛,却也束手无策。
“我来,”罗子骞说道。
他对农民们说:“找几根木头,还有绳子来。”
黄牛重达千斤,靠人力,是难以从桥窟窿里拉出来的。
罗子骞运用“杠杆”原理,把几根木头在桥头绑扎起来。然后将牛头牛身,用绳子兜住,这边几个人一起压动杠杆另一端。
海大豹天生神力,再加上几个身强力壮的农民,大家一起,压下木头杠杆,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将黄牛吊起。
这是极简单的现代物理知识,然而对于古人来说,那可相当深奥难解了。
车主胡老大对着罗子骞一揖到地:“谢谢壮士,解我大难,又保住了我的黄牛。”
那放牛娃一脸钦佩地瞅着罗子骞:“叔叔,你真行,你一定是鲁班转世。”
中年文士沈若愚,围着那根绑扎起来的“杠杆”,反复观察,摇头慨叹,“奇哉,妙哉,如此便生神力,真是……人间异象,罗兄弟,你是盖世奇才。”
“哪里,小事一件。”
罗子骞嘴里谦虚,心里忽然一动,我要比起他们来,可不光是脑子转得快,而且科学知识更是先进了几百年,虽然理科学得不怎么样,但是……
嘿嘿,在你们面前,我是科学家。
四人继续乘马上路,因为“救黄牛”耽误了功夫,等到了常州城外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
李云说:“这个时辰,城门已经关闭,城外的白枫寺,住持了因大师,是我的老朋友,咱们去那里住一宿吧,明天一早进城。”
其余诸人均无异议,四人四马,直奔城北白枫寺。
白枫寺不算大,但常州自古是繁华富庶之地,寺里香火旺盛,大雄宝殿、经楼、阁楼一应俱全。
一个小沙弥,提着灯笼,将四人引入寺内。
李云问道:“你师父呢?”
“本师正做晚课,各位先在知客厅稍坐,我即刻报告师父,请他过来。”
几个人在沙弥指引下,穿过寺内甬路,走向知客厅。
忽然罗子骞闻到一丝香气。
这不是香火之气,而是花香粉香。
此时冬季,百花不开,哪里来的香气?
他仔细分辨,更加肯定,这微微的香气,是脂粉香,女人身上所发。
他问道:“小师父,贵寺香火一定很盛了,白天有很多人来寺里上香么?”
“平日里倒还繁盛,今日本寺轮课,未接待外人。”
这……倒是奇怪了。
而且罗子骞还察觉,这个小沙弥,一直低着头,不肯正面朝人,象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