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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他鲸狠狠地咬了咬牙,长叹一声道:“好吧,不要说了,我剃就是。”
汉人通事脸上闪过得意之色,大声道:“来人,快给化鲸剃!”
“嗻!”
很快,一名清军中的剃头匠,提着个挑子,走进帐来,先向岳讬等人请了个安,便快步走到,坐在一个小木扎上的李化鲸身旁。
低垂着头脸如死灰的李化鲸,呆坐得有如一具木偶,任由剃头匠,一把扯去他的幞巾,拔去簪,把他的头披散下来。
随后,剃头匠随意地用湿巾抹了一李化鲸的头皮,便掏出一把锋利的剃刀,在李化鲸的头皮上,熟练地噌噌刮动,顿时,大团大团的头,无声地掉了下来。
李化鲸双目紧闭,嘴角哆嗦,任凭这个动作粗鲁的剃头匠把头一块一块地剃去,锋利的剃刀刮得头皮嘶啦作响,生痛不已,有好几处地方还刮破了出了血,李化鲸却半点也不敢吭声。
此时,坐在上头的岳讬,以及一旁的尼堪,还有那名汉人通事,每个人脸上,都是隐忍不住的笑容。
哼,既然要卖身了,就别他娘的摭摭掩掩!
我大清,就是要从这点滴细节中,摧毁你们的民族自信,摧毁你们的文化传承,让你们引以为自豪的上国衣冠饰,彻底消灭,扔进历史垃圾堆。更要从心理上,从精神上不断地折磨你们,让你们这些所谓的炎黄子孙,所谓的龙之传人,永远地成为满州人的奴隶,永远地跪趴在满州人面前,永世不得翻身!
不多时,剃匠剃完了,他熟练地将李化鲸后脑上两绺细小的丝打成辫。随后,他又掏出一个铜钱,将辫顺利地通过了铜钱的中孔后,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收拾器具。
“剃好了,你自已好好瞧瞧!”
李化鲸睁开眼,正好看到那剃头匠手里拿着一面铜镜,在自已面前晃了一晃,当他看清里前自已那副丑到极点,与先前完全不同的面容时,李化鲸再也忍不住了,竟然失声掩面而哭。
端坐虎头椅上的岳讬,脸上的笑容愈灿烂而得意。
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李化鲸,现在你既已剃,就与我军的两名使者一同回去传信吧,不必再在这里耽搁了。”
岳讬冷冷说完,复向那汉人通事与那名剃头匠使个眼色,两人会意,齐声应诺了一句,便与李化鲸一道走出帐外而去。
他们方离开帐中,贝子尼堪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哼,这些软骨头的汉人,这些随风倒的南蛮子,真真一点骨气也没!也亏得大将军仁心,愿意接受这帮垃圾的投降。若是我,哪里还能容得了他们,早就一刀剁了这帮无用窝囊之辈了!”
听了尼堪的话,岳讬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尼堪,有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明国虽然腐朽糜烂,但其身量如此巨大,一时半会,却也是杀不死占不完的。只有鼓励他们内部彼此互斗,自杀自灭,这明国,才会最终败得不可收拾。现在收降这刘泽清,一则可以让我军兵不血刃拿下济南,二则可以给其他想投效我大清的明军将领,树个良好典范,有这诸般好处,又何乐而不为呢?”
尼堪大笑道:“妙妙妙,还是大将军考虑周全!那咱们就静侯好消息便是。”
李化鲸带着那名汉人通事,还有那名剃头匠,一同渡过护城河,悄然来到西门城外,向城头打出暗语后,便有吊篮放下,将他们一一吊了上去。
随后,李化鲸带着他们,在昏黑夜色中,穿街过巷,来到了刘泽清的府邸。
李化鲸一行人,入得府来,迅地再来到密室之内,此时,山东总兵刘泽清与参将郑隆芳二人,已在此房中等候了多时。
李化鲸默然扯下幞巾,在跳跃烛光的映照下,他那剃得青的头皮,以及上面的细小伤口,给刘泽清和郑隆芳二人,带来了深深的震撼。
“化鲸,你……”
刘泽清一语未完,李化鲸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了。
随后,李化鲸将那名汉人通事及剃头匠,向刘泽清作了番简要的引见。
”刘总兵,扬武大将军说了,要你也和在下一样,立刻剃,然后把家眷当人质,交给这位使者带回,大将军才肯准你归降,保全总兵大人你的权位与钱财。“
李化鲸这些话说得很艰难,但在刘泽清听来,却有如一柄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自已的心头。
可恶啊!
竟要本兵剃,还要把家属交出去当人质,才能接纳自已的投降,这些清鞑子,实实欺人太甚!
刘泽清脸色紧绷,双拳不觉握紧。
见刘泽清这般模样,汉人通事却以一种胜券在握的笑容,上下打量了刘泽清一番,便淡淡道:“刘总兵,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刘泽清回过神来,他强忍着心头怒火,脸上艰难地挤出笑容:“贵使远来,倒是刘某待客不周。”
汉人通事摆了摆手,便道:“刘总兵,时间紧迫,我也就不与你废话了,要想让大将军相信你,你就必要剃并交出家属暂当人质,如若不然,这投降一事,大将军绝不会同意。何去何从,请刘总兵三思。”
听了汉人通事冰冷的话语,刘泽清有如一具木偶一般呆怔地站着。
事到如今,自已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如果自已反悔,杀了这汉人通事与这个剃头匠,那么,明天清军必将猛烈攻城,城破之后,自已及全家人的命运,只怕会更加悲惨。
更何况,反正都已打算卖身给清廷了,大节已亏,又何必在乎这样琐碎细节呢?
只要能保住权势与富贵,自已连国家与皇上都可背叛,这剃送人质,又算个什么事。
刘泽清猛地仰头,哈哈地惨笑起来,脸上满是狰狞与痛楚交织的神色,眼角之处,却有泪水潸然而落。
他嘿地一声,猛地一把扯下冠,头哗地一下披散下来,然后他朝旁边一把椅子上用力一坐,便咬着牙,对汉人通事大声道:“贵使说得是!刘某既已投靠大清,便理当听大将军之令行事。不过是剃而已,何足道哉,就请动手吧!”
第三百八十八章 德王府惨灭()
历史学者张宏说过,型与服饰,最能影响与改变一个人的自我认同感。ΩΩΩ趣.b.
真实历史上,剃易服后的吴三桂,心态便是彻底改变,已经很自觉地,把自已当成清军的一员了。
现在,完成了剃的刘泽清,心下也是同样的感觉。
他看了铜镜中的熟悉而陌生自已许久,心下苦笑不已。
唉,既然走上了这条卖身之道,便是再无回头路可走了。
汉人学得胡儿语,便向城头骂汉人。
说的,也许就是自已吧。
沉默许久,刘泽清才挤出笑容,对汉人通事说道:“刘某既已剃,那接下来,就请贵使带走家小,暂以为质吧。”
汉人通事冷笑一声,道一声告罪,便把刘泽清的一双子女和一对妻妾一起带走。
一片低低地抽泣声中,刘泽清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直到儿女妻妾已彻底消失不见,他才一把捂住面孔,大声痛哭。
他旁边,李化鲸与郑隆芳二人,则有如木偶一般呆立。
良久,刘泽清终于止住哭泣,他抬起头,脸上已满是狰狞:“且待今夜子时到来,我军便大开四门,放大清官军入内,同时,郑参将与本将分统军兵,直攻济南城中的要害部门,以立投献之功。”
见剃了的刘泽清这狰狞模样,郑隆芳浑身打了一个激凌,连忙应道:“是,在下遵令。”
但刘泽清绝不会想到的是,在他开始紧张地调度手下,准备内应之事时,济南府按察使司中,巡按御史宋学朱,布政使张秉文,兵备道郑谦,济备知府苟好善等人,亦在紧急聚众商议。
“宋巡按,我敢料定,那山东总兵刘泽清,之所以强行支开我等,且不紧急安排守城事宜,此人绝对心存不可告人之目的。极可能暗中投降清虏,我等绝不可不防啊!”布政使张秉文忧心忡忡地说道。
“张布政说得是,现在大兵压境,那刘泽清却故意不加防备,麻木不仁,可谓居心叵测至极,我等确实要早作打算。”兵备道郑谦在一旁急急地加了一句。
“宋巡按,以在下之见,现在时局艰危,刘泽清暧昧不明,实难依恃,不若我等自已将城中民兵组织起来,先把这官府、钱库等重地好生守卫住。哪怕是能多守一时,也算是为国尽力了。”济南知府苟好善脸色凝重地说道。
听了众人之建议,宋学朱捋着长须,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各位说得是,刘泽清行迹可疑,着实难于依靠,我等身为大明臣子,理当为国尽忠效力。就如好善之见,将城中民兵撤到官府钱库之处,一旦有变,拼死守卫。“
众人纷纷应诺,宋学朱又道:”光凭这数百民兵,能够抵抗的时间,却是有限。须得紧急动员青壮,让他们亦来协防官署和钱库,方为合适。“
”对对对,不管能动员多少,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那这动员之事,就由在下和苟知府一起前去吧。“布政使张秉文点头同意道。
”那好,就由张布政与苟知府前去动员青壮,本按与郑兵备统领城中民兵驻防官府与钱粮重地。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分头行动。“宋学朱当机立断,立刻做了决定。
这个没有月亮星光惨淡的夜晚,时间在分分秒秒地过去。刘泽清等人在秘密筹备开城献降,宋学朱等人则在紧张安排民兵以及临时召集的三百来名青壮,分部守卫官府与钱粮重地。
济南城中,暗流涌动,气氛压抑沉重至极。
时间,终于到了子时。
这时,城外的清军,如同得到了统一命令一般,举起了无数的火把,一眼望去,有如繁星点点,将整个济南城围在其中。
见到清军已动,一直驻步在西门城楼上的刘泽清,脸上闪过一丝冷酷的笑容。
他朝一旁边的郑隆芳点头示意了一下,郑隆芳会意,立刻下达了大开四门,迎接清军入城的命令。
凄厉的天鹅号声,在整个济南城墙上四下响起,随着轰轰的声音连续响起,济南四门的吊桥皆被放下,城门亦完全大开。
城外的岳讬,远远地看到济南城的吊桥放下,脸上的喜悦之色,简直溢于言表。
“传本将之令,着四处军兵,合力入城,先全力攻打官府衙门和钱粮仓库等重地,待这些要地得手后。全军可大掠三日,财货子女任取之!”
“嗻!”
沉沉夜色中,无数高举着火把的清军,有如四面涌来的黑色狂潮,快地向济南城中冲去,仿佛能一举就把这座千年古城,一口吞没。
而此时,率着一众民兵与青壮,守在官府与钱粮仓库处的宋学朱等人,则是人人脸色惨白,满脸震怖。
这狗入的刘泽清,竟然真的反叛了朝廷,真的投降了清军!虽说自已已做了应对之举,但现在看到刘泽清真的大开四门,迎接清军之时,宋学朱等人,还是极为震惊与痛愤。
“各位,狗贼刘泽清已叛大明为虎为伥,实是罪不容诛!我等现在务必死守这官府与钱粮重地。咱们都是大明臣子,今天就在这里,为大明,为皇上尽忠吧!”
宋学朱眼中泪光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