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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的朝臣们,这会儿都忙着揣摩圣意,根本没有工夫去哭。
那些高太后在位时提拔起来的官员,如今被贬的被贬,赋闲的赋闲,他们心中虽然感怀高太后的知遇之恩,心中总是难免有些悲伤的。
但这时候他们也不可能当出头鸟,也不过是躲在家里头上蒙上被子呜呜几声,抹眼泪这种事,在这样的情势下,是不能让旁人知道的,所以声音是不敢闹出来的。
这年头婚丧嫁娶,都是各种各样的规矩,高太后死了要办葬礼,虽然没有皇帝驾崩那样的高规格,遗体摆上个前七后七总共十四天供宫人和朝臣们祭奠,还是该有的礼数。
不过赵煦似乎不太喜欢他祖母的尸体还在宫里摆上半个月,朝堂上以天太热怕他祖母的遗体腐烂为由,立即便要为他祖母办了葬礼,然后命人将高太后的遗体送到皇陵去安葬。
嘴上是征求朝臣们的意见,可这些日子正是众朝臣精神紧张的时候,谁也不敢拿孝道或者规矩来触赵煦的霉头,反对的声音一点没有,反而争先恐后的跳出来表示官家这么做,才是一个孝子贤孙的应该有的姿态。
这就跟没有人哭一个道理,人走茶凉,亘古不变。而赵煦则非常享受这段日子的这种说一不二的感觉,难免有些飘飘然。
不过葬礼还是要大办,虽然急了点,但该有的场面,还是做的很充分,算是他这个孙子给了祖母最后的颜面。
杨怀仁被传召进宫,赵煦找他的意图也很明显,命他在葬礼结束之后,立刻就运送高太后的灵柩出宫,运到巩县皇陵,选个好日子把她葬在英宗的陵墓旁边。
杨怀仁此时只剩下叹服叶公公这家伙的份了,佩服他真是宫中的两位大佬肚子里的蛔虫,无论太皇太后还是赵煦,他们心里想的什么,叶公公都一清二楚。
而杨怀仁似乎如今就是那个赵煦有了什么不乐意朝堂上人去办的事情,都要召进宫来吩咐他去办的那个人。
杨怀仁也分不清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赵煦能这么用他,说明了赵煦对他的信任,放在旁人眼里,这就是皇恩浩荡,圣眷有加了。
杨怀仁不说二话,欣然领命。只领了二十多个人去寿安殿去拉装了高太后遗体的巨大棺椁,剩下的人承担的护卫的职责,也不便进宫,只得留在宫门外等候。
再一次走进寿安殿,杨怀仁迎面就感受到一股阴风阵阵,他心里是知道高太后至少目前是还没有真死的,这股子阴风,只能说明叶公公这个大阴人就藏在附近。
一副巨大的打了金边镶嵌了各色宝石的杉木棺椁摆在大殿中央,还真是富贵得有点过分。
棺椁的棺盖还只盖了三分之二,是留了个空间给人瞻仰高太后遗容的,尽管如今的状况,也没有几个人真的敢来瞻仰。
除了高士林和高士逊这两位高太后的弟弟带着家人来看过之外,就只有赵頵一家子来过了。
虽然没见着赵頵,但是杨怀仁可以猜得到赵頵现在的心情。权力的争斗,他并不是不懂,只不过是不喜欢参与到其中罢了。
对于赵頵来说,一边是自己的母亲,一边是自己的亲侄子,而且还是当今皇上,他夹在中间,确实不好做人。
高太后的死,他嘴上或许没说什么,但是心中一定是有数的,这样的事情,生在帝王家的他,早见识过很多。
虽然跟杨怀仁一样不清楚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从结果上看,事情还是挺明了的。
唯一让他怨恨的是,他觉得赵煦有点做的过分了,尽管赵煦想夺回皇权的想法是正当的,但是事后明明做了一副不会伤害高太后的样子,可结果还是没有容得下一个压迫了他很久的人,继续住在宫里。
他应该在参加葬礼,不知道叔侄二人,见了面之后场面会是个什么光景。
杨怀仁懒得去想这些了,他只是好奇吃过了龟息散的高太后,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左盼右顾四下无人,杨怀仁决定踩着梯子爬上棺椁去看看——那棺材也他女马高大了,不爬梯子,根本就看不见里边是个什么情况。
爬梯子的时候,心情难免有点忐忑,对,就是那种七上八下的感觉,就怕叶公公给高太后下得龟息散分量不够,这会儿突然睁开眼诈尸。
等看见高太后那个样子,杨怀仁才放下心来。
高太后依旧穿着一身华丽的袍服,带着凤冠和各色的珠宝首饰,比她生前的那副装束,甚至还要贵气了一些。
脸面是上了妆容的,脸色惨白,双目紧闭,还他女马化了个血红血红的红嘴唇,跟刚吃了俩孩子没抹嘴似的可怕。
杨怀仁很想探下头去听听老太婆的心跳是不是像老和尚说的那样,真的让人察觉不到,不过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宫里太医都没发现什么,他就不去做这种恶心可怕的事情了。
从怀里掏出厨刀来,将刀尖探到老太婆的鼻孔外边,等了好一会儿,杨怀仁也没发现光滑的刀尖上有一丝雾汽,这才赞道,“这龟息散还真是牛比的一塌糊涂。”8)
第637章:出殡()
杨怀仁吩咐人给棺椁上了钉,等待着内侍来传旨,命他们出宫。
葬礼是在崇德殿办的,不知道是不是高太后的身份特殊,还是像她这样的人葬礼就是那么个规矩。
整个葬礼在杨怀仁看来不像是个葬礼,倒是像极了一种祭祀或者祈福的仪式。
殿上用白麻布包得跟冰天雪地似的,全部一片白色,连大梁都缠了好几圈。
就在这白得有点说幕肪忱铮泻蜕心罹灿械朗孔龇ǎ灿杏妹凸淼难幼隽嗣婢叽髟诹成衔С扇μ璧模掷镆膊恢雷サ氖裁纯莶菔谝黄穑闳剂酥蟾杞R谎奈瑁拇蟮罾镅袒痃匀啤�
大殿里也跪了不少人,男的女的都有,迷雾里分不清是官员还是哪家的亲戚,披麻戴孝的人太多,都作势抹着泪,只不过眼睛里也没挤出几滴泪水来,眼皮子被粗麻布抹得火辣辣的疼。
前边跪着的几排人,是真的泪眼朦胧,不过那样子装的不太像伤心,更像是被那些烟雾呛得抹眼泪。
最前排的两个人,是赵煦和赵頵叔侄俩,两个人就那么跪着,相互之间看不到交流,也许这时候沉默就代表了一切。
等那些各色的法师们念完了经做完了法,也没有什么发言纪念高太后这位亡者的程序,司礼监的一位白头发老公公唱一句听不清的词儿,下边人就大哭一声,再唱一句,下边人又大哭一声。
就这么唱了哭了好几十个回合,这才喊了声“归山”。
这意思就是要出殡了,杨怀仁这才吩咐人敢着马车,拉着那副巨大的棺椁开始往宫外走。
宫中的乐户开始吹拉弹唱起来,那调调在杨怀仁听起来一点也没有悲伤的意思,反倒是节奏明快,容易让人不自觉地身子就能抖动起来。
这其实也不矛盾,宋时讲究喜丧,特别是地位高的人,亲朋好友们悲伤完了哭得累了,等出殡的时候就该用一些喜庆或欢乐的乐曲来相送,也算是对亡者到了阴间之后能过上欢乐日子的一厢情愿似的祝福。
二程的理学规定了许多繁琐的丧葬礼仪,可那是对过世的男子来说的,女人就算到了高太后这个地位,赵煦一提出来即日出殡,也没有任何人敢说个不字,更不要说职责官家不敬礼法了。
二程这两个老夫子,以前那么风光,现在不照样在家里赋闲养老了吗?说明即便二人即便站在理学和道德的高位之上,也怕一个意气风发的皇帝的雷霆之怒。
见风使舵,这时候在他们看来,或许就不是一个贬义词。越是地位高的人,越是爱惜自己羽毛,当愣子强出头的事情,他们说说就好,不会有人真站出来大声鼓噪的。
见母亲的棺椁被拉着开始往宫门的方向走,唯独赵頵的哭声变得撕心裂肺起来,杨怀仁有些不忍,但看到赵煦脸上冷漠的神色,还是没有停下来。
杨怀仁很想告诉他你母亲还没死呢,可是这场合不合适。
一路出宫,哭声就渐渐听不见了,走出宫门,迎上举着幡子的其他手下人,杨怀仁直接下令赶紧出城。
从宫门到西门,出城的道路已经被开封府派人清理了出来,不让行人通过,就走在这样的街道上,在烈日里显得难得的冷清。
那一刻杨怀仁似乎有种难以言表的错觉,东京城的繁华,仿佛都是过眼云烟的一场梦。
赶上正午时分,出殡的队伍走出了西门,门外是一些跪在地上谢孝的宫人。
按道理来说这样的事应该有孝子贤孙来做,只不过孝子贤孙地位太高,又有特殊的忌讳,才找了跟他们八字相同的人来替代了。
出了城,上了大路,出殡队伍就没有那么多礼仪要遵守了,出了前排的幡子不能少之外,其余的人该吃东西的吃东西,该喝水的喝水,大家也就像是运送一件货物一样。
只是过路的百姓遇上这样的队伍,总要对着棺椁的马车微微的弓一下身子,算是对亡者的敬意。
而表达了敬意之后,就会远远的躲开,或让出道路来,让出殡的队伍先过。
一路无事,杨怀仁开始前前后后的打量,似乎想找出叶公公到底藏在哪里。
对于叶公公这种神出鬼没的人,杨怀仁总是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子阴冷之气就在身边,却如何也找不到他隐匿在哪里,更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忽然间跳出来吓人。
可瞅了半天,还是没发现他的踪迹,这让杨怀仁有些不自在了,心里想着不会真等着哥们把老太婆的“尸首”运到巩县你才出来移花接木吧?
那可有的等了,运送棺椁的马车走的不快,从东京城到巩县皇陵可是有近三百里的路途,磨磨唧唧走个三天也不过分。
天这么热,把高太后憋在那个华丽又巨大的棺材里,人本来没死,怕是到了地方也就真闷死了,臭了都还说不定呢。
可叶公公还是没有出现,杨怀仁开始很奇怪,后来仔细想想,叶公公这人做事一定是滴水不漏的。
这出殡的队伍里,大多数是杨怀仁带来的人,当然也有些宫中随行出来的几个监督下葬的吏部官员和宫中的太监宫人什么的。
叶公公之所以没有在白天出现,应该就是怕他出现的太突然,这么多人看到他,反而暴露了他要偷梁换柱的计划。
到日落的时候,出殡队伍行至中牟县,县里县令和衙门里所有的官员都出城来迎接。
杨怀仁也没有什么话跟他们说,就是简单客套几句,被安排到了中牟县的官驿中吃饭休息。
因为一路上走得慢,官道两旁绿柳成荫,天虽然热,人倒是不能说很累。
杨怀仁吃过了晚饭,似模似样的打了个哈欠,说了声累了。礼部的官员们出这趟公差,自然是唯杨怀仁这位郡公爷马首是瞻。
做主的说累了,那就各自回去休息便是,这做的是出殡的活,谁也没有闲心逸致去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等这些官员和宫人们都拜辞各自回房之后,杨怀仁忽然又来了精神,叫过几个兄弟们来,开始小声吩咐了了些什么。
第638章:闹鬼(上)()
中牟县虽然处在京畿路官道上的要塞位置,却并不是个上县。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