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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类是打算继续做军户。这类人都是胆子比较大的,而且也不怎么会做农活,宁愿豁出命去挣粮饷,也不愿在家抄着手喝西北风。除了免缴赋役外,新军的待遇对他们也很有吸引力,李守义明确告知,普通士卒的饷银是每月三两,及时足额发放,以后还会涨薪。这个待遇虽然比京营差得远,但可比过去的每月半两,还动不动就克扣拖欠强多了。
第三类则是中间派,既怕当兵流血牺牲,又怕种地做不来饿死,因此犹豫不决。三类人大概各占三分之一,缑明显和李守义都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贪生怕死,不禁气得连连摇头。如果照这样下去,连一半编制都凑不够。
朱由检听完二人的禀报,却笑着勉励道:“不要着急。兵在精而不在多,参军的标准一定要卡得严一些,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上了战场也没用。你们只管去做,我大明泱泱大国,人口上亿,何患兵源不足!”
第1229章 礼义廉耻()
“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每天清晨,勤劳早起的洛阳百姓总会看到一队队官军冒着冬季的严寒,在街巷内迈着奇怪的步伐行进。从相貌上可以认出来,这些官军就是之前汝州卫的那帮人。只是过去他们从来没见过官军训练,想象着训练总该是拿刀动枪的,像这样手无寸铁来回走步,难道能打败敌人?
不但百姓看不懂,刚刚编入大明军第一师的士兵们同样满腹狐疑。他们原以为入伍之后会很快发给兵器、被派上战场,至少也要承担守城任务。孰料各连连长按照师指挥使李守义的布置,每日只是让士兵进行队列训练,在城内一趟趟来回地走正步。
当然这种训练也很累,连长们对走步的节奏、整齐度有明确要求,甚至腿抬多高都做了明确规定。这些士兵过去都是兵痞,哪接受过这样的严格训练,刚一开练就叫苦不迭。
而连长也毫不客气,凡是敢于不服从命令,或是故意不认真训练的,第一次犯纪,从队列中拽出来单独训练第二次犯纪,重责二十军棍第三次犯纪,就要按照军规处斩了。当然,没人敢冒着杀头的危险违犯军纪,过去最泼皮无赖的几名士兵,在结结实实吃了二十军棍以后,也明白长官绝对不是在开玩笑,再也不敢阴阳怪气了。
也有些士兵这时候才想打退堂鼓,向连长央求转为民户,不再受这份罪了。连长却把眼一瞪,厉声喝斥道:“军营可不是菜市场,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现在后悔,晚啦!想退伍,可以,至少要等到服役三年以后!瞧瞧你们这帮孬种,吃这么点苦就受不了,你们还是男人不是,还有没有卵蛋?”
在连长连骂带激之下,众士卒只得打起精神,继续刻苦训练。当然连长也不全是惩罚,还有让人心动的激励手段:谁训练最刻苦认真,谁就可以当班长、排长,当场任命!过去汝州卫的身份全都没用了,即使当过小旗、总旗等低级军官也不认,全看现在表现如何。很多新任排长、班长都是过去最老实、最受欺负的士兵,现在则是扬眉吐气,训练更为积极了。
除了队列训练之外,大明军也非常重视内务。过去汝州卫的官军很多家都在城内,每天只要到军中点个卯,没事就可以回家了。现在则不然,全师官兵,包括受伤未愈的师长缑明显和指挥使李守义在内,全都驻在帐篷搭建的军营中,原来汝州卫的营房全部移交洛阳府。帐篷的御寒性能显然不如房屋,然而两位最高将官以身作则,谁又敢说半个不字。
按照朱由检的吩咐,李守义制定了严格的作息时间表,起床、集合、用餐、训练、休息都必须严格按照时间表执行,就连如厕都做了规定。而且还特别重视军营的整洁卫生,每座军帐都必须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就差让士兵叠豆腐块了。
除了这些苛刻的规定之外,每天晚饭之后,全师官兵还要分组学习。学习内容也很广泛,除了军规军纪之外,还包括识字、算数。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思想政治教育”,朱由检为之取了个较易理解的名字:知义。
为了尽快形成战斗力,师指挥使李守义每天都亲自下到某个连队,进行“知义”教育。第一天晚上,他连续跑了五个连队,嗓子都讲哑了。到第五个连时,官兵们见他嗓音暗哑,表情痛苦,皆深受感动,纷纷请他回帐休息。
李守义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咕咚咚猛灌了一气凉水,又招手让大家聚拢在他身边,嘶哑着嗓子道:“弟兄们,你们念过三字经没有?没念过也没关系,今天我们就学里面的一句话,叫做知廉耻,识礼义。国有四维,就是这礼义廉耻四字。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今天我就给大家讲讲什么叫礼义廉耻。”
接着他就用普通老百姓都能听懂的说话方式解释道:“礼,就是礼节、规矩。天地君亲师,见了要磕头尊老爱幼,遵守国家法度,不恃强凌弱,这就是礼。义,就是对人要讲道义,对事要讲正义,路见不平要敢于拔刀相助。廉,就是廉洁,不贪不占,大公无私耻,就是知道羞耻,自尊自重。凡是不合道理、违背良心的事,就坚决不能去做。
“咱们现在讲的叫知义,其实礼义廉耻是一回事,都是咱们老百姓做人最基本的道理。如果不讲礼义廉耻,就不能算是人了,那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牲。普通老百姓尚且如此,我们是官军,领着朝廷的俸禄,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任,是不是要求比老百姓更高一些?”
接下来李守义让士兵们挨个发言,说说自己对“礼义廉耻”的理解,并各讲一个“知义”和“不义”的例子。众人一开始还很有点放不开,李守义便笑着举例道:“我小时候家里穷得很,看邻居家养着鸡,经常有鸡蛋吃,馋得要命。有一天实在忍不住,就去偷了几个鸡蛋。结果让我爹知道了,把我狠狠打了一顿,打得屁股蛋子比猴屁股还红。”
见师指挥使当众自我揭短,众人一阵哄堂大笑,气氛也轻松了许多。李守义则正色道:“事虽然礼义廉耻的道理可都在里面。即使再饿再馋,也不能偷东西,这就是廉我爹因为我偷东西而打我,这就是义我爹打我,我不敢还手,这就是礼自从挨了这顿打,以后我再也不敢偷东西了,这就是耻。”
众人听得聚精会神,而在人群外围,用一根棍子支撑着身躯的缑明显正陪着身着便装的朱由检侧耳倾听。朱由检见李守义讲得深入浅出,连连点头称赞。缑明显却有些着急,小声问道:“圣上,照这样训练法,第一师什么时候才能上阵杀敌啊”
“磨刀不误砍柴工。”朱由检严肃地道,“让士兵懂得礼义廉耻,知道为何而战,比单纯的军事训练更为重要!”
第1230章 爱之深责之切()
朱由检的考虑是不无道理的。仅仅过了两天,就有三名第一师士兵犯禁,在值夜的时候偷偷翻出军营,到百姓家中偷东西。被百姓发现后,竟然持刀行凶,杀死一人,杀伤两人。可是当他们像没事人一样潜回军中时,却被查岗的连长堵了个正着,人赃并获。
朱由检对此案极为愤怒,非常罕见地对着缑明显和李守义大发雷霆,吓得二人跪倒连声请罪。
“你们说怎么办吧!”朱由检发了一通脾气后,气哼哼地道。
“回圣上,当然是军法从事!”缑明显忙道,“按军规十七禁律五十四斩,蔑视禁约,此谓轻军窃人财物,此谓盗军凌虐其民,此谓奸军。数罪并罚,三人一律处斩!”
“光把他们三个斩了就算完了?”朱由检怒气冲冲地道,“士兵可以夤夜出营,难道就没有管理漏洞?他们所在的班、排、连长,还有你们这两个师级将官,难道就没有领导责任?朕三令五申、再三强调,大明军要成为一支仁义之师、对国家和百姓忠诚之师,每个士卒都要知廉耻识礼义。可才成军两天,就发生这样的事,这不是打朕的脸么?你们知道朕是顶着多大的压力,耗费多少心血来打造这支新军?廷议本已汹涌,你们还这样不争气,让朕何以自处?”
说到伤心处,朱由检一拳重重地捣在桌案上,泪水夺眶而出。缑明显和李守义吓得连连叩头道:“臣等死罪!求圣上重重惩处!”
过了半晌,朱由检才恢复了平静,擦干眼角的泪水道:“爱之深责之切,朕是对你们寄予厚望才会生气啊!这样吧,犯罪的三名士兵明日公开斩首,所在班、排、连长一律免职,重责二十军棍营、团长,还有你们两个,官品降半级,罚俸半年!再有犯禁扰民的事件发生,你们两个也不用干了!”
第二天正午,第一师在洛阳闹市公开执法,将三名罪犯一并斩首,并重责负有领导责任的军官,李守义还当众做了检讨。经此事件,军中士兵自是人人悚惧,再不敢违犯军纪洛阳百姓则对这支曾经军纪极差、把欺负百姓视为家常便饭的军队开始刮目相看。
让朱由检窝火的事还并不止这一件。首先是大明军的组建并不顺利,由于一直遵循自愿和严格的标准,第一师缺额严重,兵力暂时只有不到两千人,连一个团都不够。这期间也有些外地卫所的官军陆续赶来投诚,然而他们的原驻地还处于叛军的控制中,无法进行军户制的改革,也就无法按照统一的方法改编。至于从民户中募兵,考虑到河南局势动荡对百姓的影响很大,需要休养生息,也未大规模进行。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朱由检必须首先要保证洛阳这个重要的战略节点不能再次落入叛军之手。第一师短期内很难形成战斗力,那么原计划尽快西进的李定国部,也不得不暂时继续驻守洛阳。不过,守城部队现在是靳统武指挥,李定国和马千雪已经率领数百精兵先行赶往潼关,与孙传庭会合了。
李定国与孙传庭反馈回来的陕西战局,是朱由检忧心的第二件事。负责进攻陕西的“闯王”高迎祥曾经被俘过一次,经过一年多的休养生息,现在他不但兵强马壮,而且变得更加狡诈。过去流贼用兵,往往如同蝗虫过境,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且多是分散出击,务求在最短时间内获得最大的收益。可是这样一来,就给了官军各个击破的机会,陕西巡抚孙传庭就经常集结重兵突击剿贼,取得了不错的战果。
但这一回却不然,高迎祥吸取了往日的教训,把手下最精锐的数万骑兵全部集结在商州一带,只派战斗力较差的流贼四处袭扰。而商州离西安和潼关已经很近,这两处战略要地孙传庭是无论如何不能丢掉的。
眼下孙传庭手下有解勇、左光先和贺人龙三员大将,官军近三万人,但守卫西安和潼关就至少需要两万兵力,能机动的兵力不足一万。拿这一万人去和高迎祥的数万骑兵正面厮杀,即使不是必败,也绝对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孙传庭只好坚守西安、潼关两地,等待朝廷的支援。
如此一来,汉中地区就彻底落入流贼手中。据探子回报,流贼在汉中地区大肆抢掠,原本这一带较为富庶,如今却被蹂躏得十室九空。偏巧赶上今冬又是格外寒冷,冻毙、饿毙的灾民不计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