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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梁父山与徂徕山位于奉高以南三十余里,此为由兰陵北上奉高的必经之路,而两山之间,宽仅数里,我将于山间立寨,扼守要道,只须撑至冬日,沈充南军难忍北地酷寒,或会撤军,届时我可相机追击,大破沈充,明日我便领军移营,奉高交给你看守,与我互相接应。“
“诺!”
于药应下,却现出了吞吞吐吐之色。
徐龛问道:“可是想问我为何不向襄国求援?”
于药点点头道:“若是勒肯发兵,沈充不足为虑。”
徐龛叹道:“换了去年,我或许会向勒求援,但今年不同啊,勒部孔苌与石虎已于不久前击破厌次,生擒段匹磾与段文鸯,辽西段氏覆灭,河北唯有青州曹嶷尚在坚持,却已无力出击,勒压力大减,可腾出手南下,我若求勒出兵,勒兵至必不会再还,你我都将为胡虏奴,哪还再得逍遥自在?
向勒求援,只是奉高不可再守的下下之策。“
杨彦曾指望沈充北上能拖延段匹磾与段文鸯覆灭的时间,但人算不如天算,沈充来迟了,于四月抵达兰陵的时候,厌次已于上个月被破。
其实厌次失守的直接责任人是段文鸯,此人乃一莽夫,因孔苌攻下了幽州诸郡,残害当地百姓,段文鸯便道:我以勇悍闻名,受民倚重,寄予期望,现眼看百姓被劫掠而不去救助,是怯弱的表现,若让民众失望,谁还有再为我效命?于是仅率数十骑出城作战,最终力竭被擒,城内军民因此士气低沉,开门献降。
这在杨彦看来,毫无意义,也是不理智的行为,恐怕换了任何一个现代人来守厌次城,都不会做出这种事,可段文鸯偏偏做了,让他徒叹奈何。
徐龛又问道:“邹山郗鉴可有动静?”
于药道:“听说沈充曾邀郗鉴出兵,却被婉拒,想来是郗鉴不敢与将军为敌。”
徐龛冷冷一笑:“此老犬尚知轻重,也罢,我若能破去沈充,当再取邹山,以郗鉴为我长史!“
于药并不看好徐龛的雄伟计划,沉默了一阵子,问道:“若是勒不请自来,该当如何?”
”这“
徐龛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是啊,石勒不请自来,自己如何是好?
因为沈劲被杀,实际断去了徐龛再降晋室的可能,这绝对不是异想天开,在历史上,徐龛就于蔡豹被斩首之后,又向建康上表请降,司马睿居然应允了,如果历史上的蔡豹泉下有知,恐怕会郁闷的吐血三升再死一次。
所以说,晋室是没有底限的,杨彦除去沈劲,除了把沈充钓上来,另一个重要因素就是绝了徐龛再次降晋之心,毕竟同为晋臣,他没有理由再对徐龛下手。
顿时,徐龛心里烦燥之极,许久才挥了挥手:“若是勒遣兵前来,或许能被我寻到机会,使其两败俱伤亦非不可能。“
于药暗暗叹了口气,徐龛说这话,明显的言不由衷,根本就没任何底气。
三天一晃而过,第四天清晨,沈充留六千余卒守城,兼输送粮草,亲领两万,盟军一万三,随军役夫近万,合计四万余,号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向北开进。
与此同时,郗迈、周翼也领着被释放的俘虏回到了邹山,郗鉴闻讯,亲自下山来接。
第193章 兵至梁父()
(谢谢好友兰陵萧家的两个打赏)
在下山的路上,郗鉴已经设想了多种情况,最有可能,也最乐见的便是个个被折磨的面黄肌瘦,惨不忍睹,给杨彦当奴役使唤了两个月。
一众随行将领也有类似的想法,议论纷纷,言辞中充满着愤慨与不满。
郗璇还安慰道:“阿翁,人能活着回来就好,说到底是我们先去割他的麦子,有过在先,当然了,若是杨府君过份的话,他日再当面质问他,寻回公道便是,小女就不信他敢于肆意妄为。“
郗鉴默默点了点头,眼神中隐隐挤出了怒火。
实际上杨彦对郗鉴的分析没错,此人成功三步曲就是攒名望,熬资历,以德服人,现今郗鉴还处于攒名望的阶段,他觉得此事若利用的好,未必不能激起同仇敌忾之心,让自己的名望再升一个台阶。
数万兖州乡人投附,虽然给郗鉴带来了沉重的负担,可这也是他的本钱,要是光杆司令一个,他和傅冲等落难士人又能有多大的区别?
萧巧娘曾把杨彦比作刘玄德,而在郗鉴看来,自己才是刘玄德啊!
“郗公,快看!”
一名叫做陈珍的部将不敢置信的伸手一指。
所有人也均是神色一滞,甚至还有人生怕看错似的揉了揉眼睛。
前方的四百余人,个个身着合体的衣衫,虽然黑了些,但是与走之前相比,壮了很多,与军中的普遍瘦弱形成了鲜明对比,甚至那几十匹骡子都养的肥肥的,皮毛油光滑亮。
刹那间,郗鉴的脸沉了下来,以他的老到,不难猜测杨彦的意图,这是要挖自己的墙角啊。
哼,定是故意为之,此子可恨!
“拜见叔父(阿舅)!”
郗迈与周翼上前见礼。
郗鉴明明不想多说,可这时,只能看着二人,捋须叹道:”都是老夫一时糊涂啊,教你等落入杨彦之的埋伏,受尽了委屈,幸得此子尚算信人,好了,和我回去罢,有事上山再说。”
郗璇却是问道:“从兄,妹观你等红光满面,精神饱满,还好象又长高长壮了呢,不象是受委屈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否与妹说说?”
郗迈周翼和杨彦的年龄差不多,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子,本来这个年龄已经是青春期的尾声了,很难再有大的变化,可这两人也许是前几年营养不良,潜力未曾完全发挥的缘故,在好吃好喝之下,两个月的时间居然猛长,都双双长高了寸许有余,这就很恐怖了。
从古到今,男人都是以高壮为荣,郗迈便沾沾自喜的怪叫一声:“哈,蠢兄只道是错觉,今连阿妹也如此说辞,看来是真的长高了。
说起来啊,我等在郯城确不算受了委屈,杨府君待人和气,并不因我等被俘而有所打骂凌辱,每日只安排做工四个时辰,且顿顿饱餐,并有专人量体裁衣,我们都不敢想象会有如此之好的待遇。”
郗鉴的神色有些僵硬。
陈珍一看就有数,冷哼一声:“该不是那杨彦之故意以此邀买人心罢?”
周翼摇摇头道:“我看不至于,东海军中,人人如此,无论吃穿,都差不多,对了阿妹,我还特意给你留了些东海军的特色吃食,快,快拿出来。”
“诺!”
一名下属提了个竹篮上前,里面垒着满满一篮馒头花卷。
“这是”
众人没见过,怔怔看着。
那名下属得意洋洋道:“虽然凉了,口感不如刚蒸出来,但仍比麦饭胡饼好吃,想我等每日挖铁矿,开煤矿,做四个时辰工体力难支,不过东海军的吃食敞开供应,我一顿能吃七八个馒头,配着甜丝丝的豆浆,啊,那可是人生的一大享受啊。“
仿佛来了劲,又一个人接着道:”可惜了,因天气炎热,肉包子难以保存,不然我们还可以向杨府君讨要些肉包子回来,那是在面里裹上肉馅,放锅上蒸,肉香加面香混一起,咬一口啊,肉汁四溢,比跳丸炙好吃多了。“
说着,还咂巴咂巴了嘴。
可能是描述的过于形象,很多人都自行脑补出了肉包子的模样。
郗璇便是惊呼:“哎呀,这么好啊,那我得尝尝。”说完,便从筐子里拿了一只又冷又硬的花卷,轻轻咬了一小口。
“嗯,好吃,好吃!”
哪怕是放了好几天,与原味没得比,郗璇仍是直点头,仿佛吃的是天下第一美食,赶忙咬了好几口,猛的咀嚼,没有半点士家女郎的形象,还又拿起一只,递给郗鉴道:“阿翁,你尝尝,确实好吃。“
郗鉴的神色无比僵硬,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接过,咬了一口。
还别说,真的是又咸又香,虽然有点硬,却比胡饼软多了,而且他也说不出昧心的话,于是略微点了点头:“大家都尝尝罢。”
顿时,一篮子馒头花卷被分光,每个人都吃的赞不绝口,还有人问道:”这些食物是怎么做出来的,面食怎如此又白又软?“
郗迈现出了遗憾之色,摇了摇头:”面里加碱,蒸熟之后,便可松软喷香,碱乍一看如白盐,但吃进嘴里的味道完全不同,可惜的是,东海军对碱的制法严格保密,不允许我等靠近半步,若是想要,只能花钱买,市价为盐价的百倍。“
众人均是倒吸了口凉气,看着手里的花卷馒头,就象是看着珍宝一样,盐价在建康平均为一石万钱,而杨彦对碱的开价是百万钱一石!
这简直是贵的离谱,制碱的原料,煤炭、硝土和石灰石都不值钱,可谁叫天下底就他一家呢,碱在东海国卖的是很不错的,普通人虽买不起,但乡豪有钱,吃过了松软喷香的大馒头,谁还愿再去啃胡饼?
周翼又似是想到了什么,把那群骡子唤了过来,说道:“阿舅,陶罐里是阵亡将士的骨灰,杨府君特意送了回来,每家赔偿十匹绢与十石米,对了,杨府君还向阿舅你致以问候。”
郗鉴连骂人的心思都有了,望着周翼的眼里,带上了一丝不善,他都怀疑,这究竟是谁的外舅?是没心没肺还是怎么着?
只是左右众人无不称赞着杨彦的仁义,而那些人只是依附他,并不是他的下属,随时都可离去,于是压下恼怒,捋须微微笑道:“杨府君有心了,改日我当亲自道谢,走罢,现在都回山罢。”
说完,便脚步匆匆的往回走。
徂徕山是泰山的姊妹山。横亘数十里,方圆千里,主峰太平顶,高达四百丈,距泰山玉皇顶仅八十里左右,位于徂徕山南麓的梁父山,虽只高百丈,却赫赫有名,皆因帝王封泰山必禅梁父,梁父在中国历史上的地位,与泰山并列。
七日后,沈充大军抵达了梁父。
而在前一天,就轻松攻破了梁父山前一座名为菟裘城的小城,作为屯积粮草之用。
菟裘城因云云山而来,该山像个小土丘,十来丈的高度,地位却更甚于梁父山,据传远古时期,此山有五色祥云笼罩,是地神居住的地方,从无怀氏、伏羲氏、神农氏、炎帝、黄帝、颛顼、帝喾、至尧舜禹汤,共有九位帝王在此封泰山禅云云。
至秦始皇,才改禅梁父。
菟裘城便是环绕着云云山筑起的一座小城,方圆数里,得名于鲁隐公,曾曰:使营菟裘,吾将老焉,后世故称士大夫告老退隐的处所为菟裘。
当天,大军于菟裘安营扎寨之后,沈充、钱凤、刘遐、韩晃、蔡豹、杨彦等各路将领率着骑兵奔至梁父山前,探查徐龛军的情况。
在梁父山与徂徕山之间的平原上,搭建起了一座简易木寨,虽于两侧留有空隙,可容大队人马通过,但是两面山坡上都有驻军,旌旗招展,营垒森严,如果攻打木寨的话,两面山坡的敌军可随时下山驰援,而攻山的话,木寨又起着定海神针的作用,反过来支援山坡上的同伴。
再如果大军绕过去,不管木寨与两山上的敌人,那就是找死了,徐龛可随时断去粮道,与奉高里应外合,来个瓮中捉鳖。
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