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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老弱也是相对,绝大部分只有四十多岁,五十以上的很少,也有一些四十不到,放在后世,这个年龄段正是一个人事业的黄金期,而此时,却因生活的困苦与劳碌,面相普遍在五六十岁左右。
“见过将军!”
“参见将军!”
老弱们纷纷见礼。
杨彦挤出笑容问道:“诸君过得如何,可有缺衣少食,可有不适?”
阿玲的祖父礼施道:“我等蒙将军搭救,施衣给食,已是感激,哪敢另作妄求,只是白吃白住,甚是不安,虽筋骨老朽,亦愿效犬马之劳。“
“我等虽老,却可耕田!”
“是啊,愿为犬马,为将军效劳!“
各人都纷纷表态。
其实老弱们的心态杨彦理解,肯定不排除有感激的因素,但也很可能在担心因其衰老无用被赶走,或者回到过去驱赶为劳役,一天只吃一顿半饱的老路上。
毕竟军中的情况众所皆知,真要到缺粮的时候,肯定是老弱先被放弃,他们只希望找到活干,体现出自己的价值,至于转投郯城别家,那是想都没想过。
乱世中,最不值钱的便是人命,如杨彦这样肯供养老弱的豪强方伯,几乎是绝无仅有,没有人奢望离开了杨彦会获得更好的待遇。
杨彦沉吟道:”既如此,本将先问一句,可有人识字?若是愿意教授军中幼童或军卒读书识字,可来本将左首,将来择优任学官掾、郡掾祭酒、学经师及文学史等诸职,若有其他方面的才能,亦可另行重用。“
二十多人纷纷步出,站在了杨彦左首,很多人虽然衣衫陈旧,瘦骨嶙峋,却腰背笔挺,还有人捋着凌乱的胡须,一派士人风度。
阿玲的祖父也在,拱手道:“我等既为将军所救,理当为将军效劳,只求一日两餐饱腹,不敢多作他想。“
杨彦摇头笑道:“因工付酬,因才施用,乃应有之义,老丈不必谦虚,对了,尚不知老丈如何称呼。“
”老夫崔访!“
阿玲祖父捋着须,傲然道。
“什么?清河崔氏?”
“噢,原来是崔公,想不到也沦落至此啊!”
“是啊,真是世事难料啊,刘越石、卢子道与温河东(温峤父温襜,曾任河东太守)皆以崔氏女为妻,听闻温太真在江东颇有名望,想必崔公是去投奔温太真的吧?“
”说起来,崔公还是温太真的亲舅呢!“
众人七嘴八舌,无意中道出了崔访的来历,有人问道:“崔公,听闻令侄崔悦于幽州段氏末波麾下任职,何不往幽州投靠,反跋山涉水,远去江东?“
崔访挥了挥袖子:“此子事胡,吾羞于与之为伍!“
杨彦肃然拱手道:”不曾料我这军中竟潜藏高士,倒是杨某唐突了,不过还得委屈崔公再居一阵,年底杨某遣船队回建康,可顺道捎上崔公,当然,诸位若想离去,亦可与崔公同行!“
崔访叹了口气道:“寄人篱下纵是不得自在啊,老夫别无他求,粗茶淡饭足矣,况一饭之恩,尚须回报,若是将军不弃,老夫愿留郯城。“
”杨某何幸,他日崔公若起归意南归,当好生相送。“
杨彦理数周到,但也是空口白话,他不会因为崔访的出身高就许以要职,至少先观察一阵子,是否与自己的执政理念冲突,或者有没有真才实学。
其他人却是有不少都心动了,一名中年人便是问道:“将军此言可真?年底真能回建康?”
“哼!”
阿玲冷哼一声:“去了建康亦是寄人篱下,受人白眼,何如自己动手,换来一日两餐?”
“我等本就是去往建康,只是途中误入贼子之手,你这小娘子莫要妄加指责。”
“将军与我等有恩,他日自会回报,况我等在回建康之前亦将担任教席,并不白吃白住!”
好几个士人均是红着老脸分辨,杨彦暗暗摇了摇头。
第134章 种硝()
谢谢好友兰陵萧家的500大赏)
在北方士人眼里,建康人口百万,市集繁华,无数高门大族聚居于此,又有大江天险,无兵灾之祸,确是乱世中的一方乐土。
可是建康真有那么好么?如果是王葛之流,建康自然是天堂,即便是三吴顾陆朱张,乃至沈周二豪,几乎也为所欲为,而这一切的根基,便是财和势。
一名落魄士人,无根无底,无财无势,建康最不缺的就是这类人,袁耽算是挺惨的,但是比袁耽更惨的还有,这些人只以为建康是花花世界,真要去了,也许就是落魄街头,腆颜乞食的命。
甚至更有可能连士人的身份都不被承认!
朝庭为何在私下里弄出个百谱?
说到底,还是为了限制北方士人南投,毕竟江东地盘虽然不小,但真正有油水的也就是扬州的江南部分与江荆梁的个别地区,很多州郡处于诸越的包围当中,形同于殖民定居点,去那里就藩,别说油水,若是与当地土著冲突的话,须臾便是性命之忧。
好位置是有限的,台省诸公也不是那么好当,都是直接的利益相关人,来的人多了,就意味着自家的蛋糕要分出去,谁会愿意?又凭什么分给你?
这几个哭着闹着要去建康的士人,身无分文,宗姓也不显赫,分明是做着只要去了建康,报上名头就能被重用的美梦,杨彦也不揭穿,愿意留下来为他效力,他欢迎,不愿意的,好走不送。
杨彦摆摆手道:“现至年底,尚有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便暂时委屈诸君了,届时杨某当亲自相送。”
“将军客气了。”
杨彦这样说,那些人反而不大好意思,均是讪讪着称谢。
其实南北士人的区别还是挺大的,南士好清玄,风气之下,愈发极端,而北士时刻挣扎在生死存亡之间,较为注重实际,对杨彦的身份纵然心里轻视,也不会如南士那般公然表现出来。
这时,巧娘扯了扯杨彦道:“郎君,那些娘子留在这里,无论生活起居都不方便,不如交给妾吧,妾来带着,总比和一堆男人混在一起要好。”
杨彦点了点头,便大声唤道:“诸位听到了没有,带着娘子确有诸多不便,不妨交给本将这从妹,教其读书识字,音律诗画,以及女儿家该有的仪态,将来也能嫁个好人家。“
这里很多都是父女或者爷孙的关系,男孩要么遗落在外,要么被阎平掠走充作劳力,暂时没法统计,剩下的几十个女孩子,可能与瘦弱和年纪小有关,任由自生自灭,就混在了劳役队伍中。
崔访转头道:“阿玲,难得这位娘子有此善心,你去给搭个手罢。”
“大父,我”
阿玲有些迟疑。
杨彦笑道:“阿玲娘子,倒也不是就此骨肉分隔,只因条件实在简陋,为女儿家的清白计,才不得不行此下策,待将来情况好转了,还是要各归各家的,你若是想念大父,可随时去探望。”
萧巧娘也上前拉着阿玲的手,笑道:“来吧,郎君忙的很,我一个女儿家,整天跟着他也不是个事,刚好你过来陪陪我,我们这么些娘子在一起,哪怕什么事都做不成,至少日子不难挨的。“
”嗯“
阿玲点了点头,看着容光焕发的萧巧娘,突然有了种自惭形愧的感觉。
是的,衣衫破旧,满身泥垢尚可洗净,可脸上的那道疤将陪着她渡过一生。
萧巧娘笑了笑,便放声唤道:“姊妹们,都过来吧!“
”去吧,去吧!“
也确实,几十个女孩子混在千多号老男人堆里非常不安全,行军的时候没问题,昨晚安定下来了,那些带着女孩子的明显感受到了压力,与其留在身边早晚被人糟蹋,真不如送走呢,哪怕给杨彦做个暖床婢女也好啊。
逢年节的赏赐拿回来,也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很多人都如此作想。
不片刻,萧巧娘身边围上了几十名又黑又脏的娘子,不过她也不在乎,一一询问着。
又有一名老者问道:“将军,我等目不识丁,可能做些什么?”
杨彦双手一压,便大声道:“本将给诸位安排了四个出路,其一,去城外开荒,忙完这阵子便可回来。
其二,去海边开发盐田,本将有晒盐之法,可获得大量食盐,食盐归公府,择机成立东海国食盐工厂,凡加入者,不属佃户或百工户,人身自由,按工计酬,本将也会择其优,担任盐工厂令,负责工厂的管理,或者外派去建康、山阴等大城销售食盐。“
”哦?“
老弱们一听就来了兴趣,没人怕吃苦,只要有饭吃,干什么都行。
杨彦摆摆手道:“开发盐田不是什么人都能干,海边湿气大,风冷,需长期驻于海边,腿脚不灵光者并不适合,不过本将还安排了两个去处。
其三,是制纸,本将另有一套造纸之法,可用竹子、藤蔓和桑皮制纸,也将择机成立纸业工厂,归公府所有,条件待遇如盐工厂。
其四,是种硝“
种出来的硝能否制造火药杨彦不清楚,但肯定可以做肥料,效果比什么尿素,农家肥都要好,而且皮革业和造纸业都要应用到硝土。
硝土的收集方法有三种,一是在厕所、老院角收集,这部分的产量是很小的,收集过程也很恶心。
第二种是春季在盐碱地上扫硝土,经过一冬时间,盐土上层会出现一层黄色土质浮于地面,只须在春雨来临前刮扫即可。
第三种是种硝,即在崖边和岩洞等不易被雨水冲洗到的地面挖坑,视硝土厚度成色决定硝坑大小,能挖大尽量大,将坑壁、坑底夯实如像镜子一样的光滑,泥土必须夯得异常紧密,然后在硝坑的正下方挖一个蓄水的小坑,同样夯实,再于硝坑的底部钻一个洞,将洞通到蓄水池中。
洞不能太大,否则会影响到流出的硝水浓度。
当前面的步骤完成之后,于硝坑底部垫上木头,形成一个空间,并铺上厚厚的稻杆或麦杆,把即将倒入坑中的硝土与坑底隔开。
接下来是挖硝土,硝土味道分为酸甜苦辣四种,辣为最佳,其次是苦,再次是甜和酸,把硝土倒入坑里,边倒边踩,用木杵将倒下去的硝土夯实。
再接着是倒水,水必须是洞里的死水,因为偏于碱性,一挑一挑的水往下倒,漏完一挑倒一挑,通常需三天,一个大硝坑可装五万石硝土,漏下的硝水则有八万石。
刚流出来的硝水味如牛尿,再如猫尿,最次是人尿的味道,而硝水尚须熬煮,析出黄色的硝石晶体,可这只是半成品,还需要加水,加木灰搅拌,混合均匀,滤除杂质,再次熬煮到白色晶体出现,纯净的硝石就出来了。
一般来说,出硝率约为三分之一,也就是八万石的硝水,能得到两万七千石左右的硝石,按一石22公斤计算,一个硝坑可得硝石580到590吨之间!
第135章 刘遐奏章()
杨彦仔细讲解了种硝的方法,这不是从书本上得到的,而是山区农民种硝的土法子,没有任何科技含量,所需就是山洞和体力,非常契合沂蒙山区的自然条件。
据杨彦所知,靠着沂水不远处,便有溶洞和地下峡谷,规模极大。
当天,杨彦就领着一百人出发,带上工具、粮食与临时赶制的口罩,去往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