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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颐是诸葛恢的长兄,同属于青徐侨门,目前赋闲在家,功曹掌人事以及考核升迁,在公府人事班子中地位仅次于长史,倒也不算委屈了他。
看着那滔滔大江,羊鉴唏嘘道:“不料我竟有重回下邳之日,说来还是拜处重之赐啊!”
王邃微笑着摆手:“宦海沉浮,总有起落,景期兄胸藏韬略,不过受蔡豹之累,一时之困罢了,何必感慨,以景期兄之才,任我长史已是屈居,早晚必得大用,待得朝中宵小荡尽,或是景期兄返朝之日。”
宵小自是指刁协,刘隗与戴渊之辈。
就在上半年,梁州刺史周访病逝,湘州刺史甘卓调镇梁州,王敦上表,求以亲信陈颁任湘州刺史,而湘州素有牵制荆州的作用,晋主心存忌惮,刘隗也建议派遣心腹重臣出镇湘州,遂以宗室司马承为湘州刺史。
王敦心生不安,上表陈说自辩,结果只得了一套羽葆鼓吹,晋主猜疑之心由此可见,这也加大了青徐侨门与朝庭之间的裂痕。
诸葛颐便是叹道:“国祚初定,主上却受奸人蒙蔽,此非大兴之兆啊,若是任由刁贼胡来,怕是倾刻祸起。“
王邃此行的任务很明确,就是尽快收编下邳的豪强兵力,与王舒一南一北,夹制刘隗,令其无法妄动,因此对未来的局势倒不是太担心,只是望向了建康方向,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羊鉴顿时冷哼一声:“小儿岂可由长辈久候?”
诸葛颐摇摇头道:“安寿(王彭之表字)郎君老成持重,岂能不知约期?想必是各家子弟头次出门,人多事杂,误了时点,哎,初次远行,在所难免,再等等罢。“
三人均是耐着性子等。
不片刻,西面扬起了烟尘,近百辆车驾在大量部曲的护拥下,疾驰而来。
”这这“
羊鉴苦笑着,不知该说什么了。
王彭之被任为谒者仆射,一时之间,各家郎君纷纷上门拜访,有送财货的,有送地契的,还有送美人的,甚至沈劲除了大量土地财货,还给他送来了几个前溪歌舞姬,毕竟机会难得啊,当一年谒者,明年就能外放县令,相较而言,钱财美人反倒不算什么。
王导、王彬存了历练的心思,并不干涉,随员由王彭之自己挑选,好歹他还知道轻重,谒者只六人。
其一沈劲,沈劲本不够格,但其父沈充深得王敦器重,沈氏算是王氏的爪牙,又看在献出了大量田地财货美人的份上,给了一个谒者的名额。
其二羊卉,是晋陵太守羊曼之子,与羊鉴虽同属泰山羊氏,却不是一宗,应称羊鉴一声族叔。
其三诸葛В侵罡鸹值某ぷ樱背浦罡鹨靡簧蟛�
其四熊鸣鹄,是侍中、会稽内史熊远的侄子。
其五蔡系,蔡谟的次子。
其六卞滔,太子右卫率卞敦的儿子,也是卞壸的侄子,不过卞壸和卞敦志趣不投,前者忠心侍主,后者贪财好佞,谀媚琅琊王氏,平时来往很少。
而吴姓的顾陆朱张四大姓,虽然知道机会得难,可是没人愿意屈居于王彭之之下,因此一个没来,吴姓的其他门户需要与这四姓同气连枝,不可能毛邃自荐,同样,王门的其他子弟也是彼此之间相互不服,给王彭之当谒者,岂不是变相的承认自己不及王彭之?
其中刁协子刁彝曾给王彭之下了拜贴,却没有回应,很明显,琅琊王氏根本不想和刁协有任何牵扯。
从这六名谒者来看,除了沈劲是王氏爪牙,其余五姓都出自于青徐侨门,连诸葛颐都摇了摇头。
随着距离渐近,王邃的面色也难看起来,他分明听到车中传来女子的尖叫和娇笑声。
这到底是代朝庭巡访地方,还是去淮北游山玩水?
不片刻,车驾停住,七人纷纷下车见礼。
王邃阴着脸道:“此去淮北历练,当考较风物,熟悉风土,尔等莫负各家长辈之望,也莫要在外丢了脸。”
沈劲笑道:“那杨彦之袭杀淮泗令板上钉钉,待问明之后,回禀朝庭,可给他定罪!”
王邃眉头皱了皱,没有说话。
王彭之也是不满的瞪了眼过去,这是摆不清自己的定位啊,吴兴沈氏在王氏眼里,就是家奴,主家说话哪有家奴接口的份?
还是诸葛颐摆摆手道:“杨彦之虽身份低微,却是景猷门生,又得东海王妃宠爱,并非任尔等拿捏之辈,此去当公事公办,不得循私枉法,可曾明白?“
”诺!“
沈劲可不敢在诸葛颐面前放肆,讪讪着应下。
”走罢!“
王邃大袖一挥。
王邃、羊鉴及诸葛颐的各自侍从加三千兵马,还有车驾粮草本就占满了江岸,再加上王彭之一行的车驾与数百部曲及仆役姬妾,江边顿时乱哄哄一团,直到第二天正午,才渡过了江,沿着杨彦旧路北上。
而杨彦在交待过造纸事宜之后,又领着三百老弱与两百户阎平部曲,在部分军卒的护侍下,去了今连云港一带的海边,营造盐田。
阎氏因为刘遐必杀之的原因,已经绝了心思,只能跟着杨彦,杨彦交待的很清楚,虽不可能再于相府为掾,却可在盐铁煤方面予以任用,这次阎氏部曲便由阎平次子阎礼率领,纵是心有怨气也没办法,他们的妻儿都扣在杨彦手上,每个月允许回城五天探望。
如此一来,阎氏的部曲想逃散都不敢,除非不顾妻儿。
到达海边,杨彦立刻安排人手开挖盐池,以海水晒盐,受到气候限制,因此杨彦结合了明清的制盐法,只开挖晒盐池,得到苦卤,然后采用淋卤的方法。
即以坑灰摊晒亭场,俟盐花浸入灰内,仍实灰于坑以取卤,积灰则不必清除,越久越佳,卤水清润,出盐尤多,基本上只要晒出苦卤,一个白天即可转化为盐,唯一的缺点就是淋卤时全程需要人工,不过当时的劳动力只要给饭吃饱,暂时还不需要额外付工资。
用淋卤法制盐,比煮盐质量高,盐花雪白中泛着微青,几乎就能直接食用,毕竟已经由草木灰过滤了一道,至于进一步提纯为精盐,杨彦不打算放在海边,而是把盐运回郯城处理,既方便调度,盐工也不必那么辛苦,将来盐工可以两班替换,一班在海边制盐,另一班回城提纯。
第139章 郯子托梦()
搭好屋舍,指导过制盐之法之后,杨彦便带着军卒匆匆回返,接下来,是开采铁矿和煤矿。
铁矿距郯城只有十里不到,位于山地丘陵地带,属于今天的郯城镇范围,名为小埠岭铁矿,杨彦带上亲卫,朱锲、阎平及所部五百部曲,还有部分铁匠。
朱锲被杨彦任命为了煤铁盐令,专责这三者的开采与管理,当时只有盐铁令,杨彦在前面多加了个煤。
虽然地貌与一千七百年后有着很大的变化,但杨彦对照着前世的记忆,细细探寻,确信无误,便向阎平道:“此处有铁矿,着人开挖。”
“这”
阎平现出了迟疑之色。
要知道,古代找矿可不比现代有成熟的理论依据与各种科学勘探设备,只能凭着矿藏现于地表的特征加以判断。
如铁矿,古代冶铁多靠铁砂,也就是磁铁矿,农民下地的时候常会有磁石贴在锄头、犁等铁器上,可据此发现铁矿。
铜矿则会于地表形成大量标志性的蓝绿色铜盐,或者附近生长有开出一簇簇淡粉色小花的铜草。
再如银矿,银矿往往伴生在方铅矿中,方铅矿经煅烧后可提取银,方铅矿特别闪亮,很容易被发现。
而这里就是一个个的土山头,哪有铁矿啊?
不仅是阎平,别人也面面相觎。
说句不中听的话,如果是鲍靓指着地底说这里有铁矿,肯定没人怀疑,毕竟那是天师道的师君级人物,运用仙法找矿尚可理解,而杨彦之就是个普通人啊!
杨彦淡淡道:”我答应过你,给我做工三年便放你及部曲自由,自是不会食言,现在把浮土挖开,我敢担保,底下就有铁矿!“
”诺!“
阎平不情不愿的应下,指挥部曲开挖。
五百人一起挖,速度还是很快的,表面的浮土渐渐掘开,现出了坚硬的岩石,铁匠们也小声议论着,他们也没法想象此处会有铁矿,只是不方便反驳罢了。
“诶?”
突然一名部曲尖叫道:“我的锄头上有磁石!”
“我我也有!”
陆续有部曲叫嚷。
“哦?”
几个铁匠一看,连忙与众人奔了过去,从锄头上拈起磁石,仔细检察。
不片刻,一名铁匠惊呼:“郎主,此为品相上佳铁矿,我苟三治了一辈子的铁,从未见过如此品相的磁石,你看,黑亮齐整,边缘光滑,若是此处真有铁矿,治出的铁,必品相上佳啊!”
“快挖,快挖!”
铁匠们纷纷催促。
叮叮咚咚一阵脆响。
“铁帽子,铁帽子出来了!”
铁帽子就是铁矿露头,顾名思义,矿床在地表露出来了,这个铁帽子纯黑中带着暗红,于阳光的反射下,映现出一种金属的光泽,哪怕杨彦对矿石一窍不通,也能看出品相非常高。
郯城的铁矿储量约为180万吨,放现代,只是一个小型矿场,但是在工业化之前,全社会对金属矿产的需求并不高,且由于开采技术低下,一个矿可以采几百乃至上千年,就如宋代的治铁业异常发达,年产量却仅1。2万吨。
因此仅凭郯城铁矿,就足以提供源源不断的钢铁。
众人也把不可思议的目光投了过来,这真是不可思议啊。
谁都想知道,杨彦凭什么能看的如此之准,如果这是独门绝活的话,光是寻矿的本事就足以惊为天人。
铁匠们跃跃欲试,但是不敢问,荀虎给荀华打了个眼色。
荀华会意的问道:“将军,你如何得知此地有铁矿?”
杨彦呵呵一笑:“郯城一带,地层齐全,构造复杂,具得天独厚之神妙,成矿比别处相对较易,只要用心寻找,勘探出矿产不难。“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朱锲却是仿佛懂了,恍然大悟道:“郯子以孝闻名天下,而郯城于春秋时期乃郯子封国,想必是郯子仁德感天动地,故赐予铁矿。“
杨彦挺无语的,山区因地形构造复杂,本就容易出矿藏,可这朱锲竟然牵强附会到了郯子,不过更让他无语的是,旁人还纷纷点头称赞。
甚至连阎平也道:“定是郯子托梦与府君,告之此地有铁矿,令其开采,重振郯国故里,只是府君未曾明言。“
荀华扑哧一笑,她知道杨彦不信这套,只是她又想到了个问题,赶忙问道:“将军,那矿场是否要严防走漏消息,以防被郯城那些乡豪得知,前来盗采?”
杨彦略一沉吟,就摆摆手道:“防是防不住的,让他得知也无妨,严密看守即可,他若想开采,好话好说,未必不可,若是强采的话,必须给予凌厉反击!“
阎平从旁道:”府君,据老夫所知,淮北各坞堡匠户稀缺,想必郯城几个大户亦不例外,他即使开采出了铁矿,也难以炼就上等铁材,最终还是要从府君手里购买。“
”嗯?“
阎平的态度倒是让杨彦有些意外,好像有�